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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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茫然的样子。
    毕竟自小在福利院的冷硬床板上蜷缩长大。
    后来又莫名其妙的被抛到北欧。
    他像一株无根的野草，在风雨里颠沛流离了二十多年。
    身世的事情，他也没有那个本事调查。
    甚至以为自己早就被世界抛弃。
    之后经历了星渊的事情。
    再然后，他觉得周沁死后。
    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和事。
    大仇得报之日，便是他追随周沁而去之时。
    坟都准备好了。
    可现在，沈无萧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天光。
    直直砸进了他早已荒芜的心底。
    难怪看到她，会有那种血脉牵引的感觉。
    原来是真的。
    他还有亲人。
    “我.....”
    李星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眼中有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滴落在衣襟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喜，是庆幸。
    他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抖得厉害。
    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所有孤寂和绝望，都在这一刻抖落干净。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盯着沈无萧。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有没有吃苦啊，有没有人欺负她.....”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急切，带着惶恐。
    生怕这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妹妹在等着他。
    他死寂的心湖，就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连带着四肢百骸，都灌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沈无萧淡淡回应：“过得不算好，一路熬过来的，但，倒是没有受什么欺负，很平淡。”
    听到这句话，李星辰心中一疼。
    但，好在没有受欺负，没有受委屈。
    他是真的害怕听到妹妹受了二十多年的委屈。
    那他真的会崩溃，愧疚到死。
    “那......那我可以去见她吗？”
    李星辰有些迫不及待。
    他想要见到妹妹，想要问她好多好多问题。
    想问问，父母！
    “不行！”沈无萧直接拒绝：“她也不知道你是他哥哥！”
    “最起码，让他有个准备吧！”
    “是，是是是，对，对，要让她也有个准备......”李星辰点头如捣蒜。
    “那....我还可以问问，我家人吗？我爸妈......”
    闻言，沈无萧轻轻摇摇头。
    “我不瞒你，这是你应该知道的。”
    “你妹妹叫思欣，这样该知道了吧？”
    “思欣，思星......”李星辰紧紧咬着牙。
    沈无萧继续道：“你消失后，他们找了你七年，之后才有你妹妹！”
    “而生下你妹妹没几年，他们便双双离去，你妹妹吃百家饭长大的。”
    李星辰身子剧烈一颤。
    原来，还是他的原因！
    他缓缓闭上眼睛。
    刚才大喜，现在......！
    遗憾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冰冷刺骨。
    他甚至连父母的模样都未曾见过.连他们的声音都未曾听过.连一句“爸、妈”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温馨的阖家时光。
    那些依偎在父母膝头听故事的画面。
    那些逢年过节围坐一桌的笑语，全都化作了泡影。
    散落在岁月的尘埃里，再也寻不回。
    更汹涌的是懊恼。
    他真的觉得，他的人生很失败，非常失败，失败透顶。
    为子，未能承.欢父母膝下，未奉一勺一羹！”
    未送终尽孝就罢了，还是让父母悲伤离世的导火索，徒留终生憾恨。
    为兄，不知妹妹颠沛流离，不闻她半生困苦，不见她风雨独行，枉担兄长之名。
    为夫，非但护不住挚爱周全，反将灾祸引至岳家，累得满门倾覆。
    让她含悲而终，愧为人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牙关紧咬，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原本因找到妹妹而燃起的炽热火焰，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浇得半凉。
    只剩下无尽的空落和钝痛。
    一下下，狠狠凿在他的心上。
    “抱歉，失陪一下......”李星辰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朝着远处的夜色走去。
    其余人都没有说话。
    秦昭有些犹豫，想要过去看看。
    “不用去，这种事情，他迟早是要承受的。”
    “这一关不过，早晚成神经病！”
    早点知道早点好。
    每个人都有一个极限，要是超出极限，精神就会崩了。
    但现在，发泄一下就差不多了。
    他还有一个妹妹，那会是他的精神支柱，崩不掉！
    秦昭重新坐了回去。
    无奈叹息。
    该说不说，李星辰确实是倒霉蛋一个。
    一切本来都不怪他。
    偏偏都和他有关系。
    父母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却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周沁一家，更是受他连累。
    本质上，他很无辜。
    他也不想被人拐走，被人带到北欧，他也不知道星渊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一切，本该很美好。
    他不会被拐，或许只会在那个村子里面，凭他的本事，也能混出头。
    没有前面的事情，后面的事情就更不会有。
    周沁或许会被联姻，和另一个商贾家族的人走到一起。
    但，好过满门被灭。
    李星辰拖着麻木的身体，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不断冲击他的神经。
    夜色下，他形单影只。
    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荒寂的空地。
    月亮和路灯的光亮把李星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像一截被遗弃在旷野里的枯枝。
    他踉跄着走出几步，脚下忽然失了力气。
    那点支撑他强撑到此刻的劲儿。
    彻底溃散。
    “咚”的一声闷响，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膝盖与地面相撞，尘土被震得扬起。
    又缓缓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像一层洗不掉的愧疚。
    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下意识地想撑着地面起身，指尖却只能抠进地里。
    攥起一把混杂着枯草的尘土。
    连带着肩膀都剧烈地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色天空。
    云层厚重，像极了他此刻密不透风的悲痛。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破碎的沙哑。
    紧接着，呜咽渐渐失控。
    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每一声都耗尽了全身力气，震得他胸腔发疼。
    连带着身体都跟着一抽一抽地蜷缩。
    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爸.....妈.....”
    他张着嘴，哽咽着吐出这两个陌生又滚烫的字。
    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真切。
    他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地。
    痛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嘶吼，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自责。
    风依旧在吹，卷着他的哭声掠过空地，显得格外凄凉。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将这些年积攒的孤寂、悲痛、愧疚全都倾泻而出。
    每一声哭泣，都在诉说着他这一生无法弥补的亏欠。
    每一次颤抖，都藏着他深入骨髓的悔恨。
    不知道多久。
    直到哭声渐渐沙哑。
    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任由泪水流淌，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又过去一会儿，他擦了擦眼泪，对着天空。
    “爸、妈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他死死捏着拳头，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又是在对九泉之下的父母起誓。
    “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你们放心.....”
    话音顿住，喉间涌上更汹涌的哽咽。
    “还有.....还有你们儿媳妇，周沁.....你们看到了吗？”
    “是我对不住她，对不住你们的亲家.....”
    风依旧在吹，卷着他的哽咽声与忏悔掠过空地。
    添了几分悲戚。
    跪了许久，他这才起身。
    用力擦了擦眼泪。
    若是没有听到妹妹的消息，而是先听到父母的消息。
    他真的没有丝毫理由活在世上。
    但现在，必须活。
    阎王爷来了都拉不走！
    如果自己死了，妹妹就一个人了。
    他怎么放心得下！
    他想要亲眼看到妹妹出嫁，要亲手把她交给她未来的丈夫手里。
    还要看着她幸福，看着她生儿育女。
    这.....肯定也是父母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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