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胀果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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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峙的紧张感如同拉满的弓弦。
    “啧啧啧……”
    一声慵懒沙哑的轻叹打破了僵局，带着金铃的清脆碰撞声。那位覆着薄纱的女二掌柜不知何时已经倚靠在了柜台边，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吵吵嚷嚷的，扰了奴家清净。”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场中的喧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们一群糙汉子，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她的目光扫过虬髯客和彪形大汉，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两人心头莫名一凛。
    “二掌柜，我们这帮人可都是看在你姐姐金雪莲的面子上才这般安分的！”虬髯客似乎对这女掌柜有些忌惮，语气收敛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江湖规矩，她洛家的规矩，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女二掌柜轻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带着钩子，“在这龙门客栈的地界儿，我的规矩才是规矩。”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金铃，发出细碎悦耳却又隐含威慑的声响，“谁若是不想守规矩那就滚！我龙门客栈开门营生就为了钱！”
    “只要二掌柜分发我等几张武林帖，钱的事儿好说……”
    “武林帖？你们也想参加长安秘宝鉴赏大会？”女掌柜眼里全是轻蔑。
    “怎么？鉴赏大会乃是武林盛事，我们身为武林中人难道不能参加？”虬髯客表示不服。
    当即，现场不少人跟着起哄。
    “并非不能参加，而是你们不够格！武林中人也分三六九等，能不能参加鉴赏大会不但要看财力与权力，还得看江湖地位，如果你们能接剑圣独孤白或者铁无言一招半式，或许就够格了！要么你们有洛方远那样的财力，要么你们有大都护颜龙，校尉颜虎的权力也够格，你们有什么？说说看！”女二掌柜对江湖小喽啰又是一阵讥笑。
    提起独孤白与铁无言众人当即哑口无言，哪怕是被女掌柜的讥讽，也只能忍气吞声。谁都知道，武林中没人能与独孤白、铁无言一战。只不过多年前，他二人自龙门客栈一战后，一个效忠朝廷成了京畿司总捕头，一个退隐江湖几乎从不离开名剑山庄。
    现场一度陷入尴尬，几乎无人再敢说话。
    突然，一个布衣少年从扎堆的人群中挤出来，问：“那敢问二掌柜，这长安秘宝究竟是何物？”
    “我翠雀花是龙门客栈的二掌柜，平日里负责帮姐姐打理客栈，招呼客人，至于你这小厮问长安秘宝是何物，这恐怕是强人所难了。别说我翠雀花不知道，就连我姐姐龙门客栈的大掌柜金雪莲也不知道。”女二掌柜白了一眼布衣少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小布衣也敢来这大漠，就不怕吗？这里可有吃人家老虎喔，尤其是女老虎……”
    “其实，老虎不吃人，只是恶名在外。我这小童年少不经事，还望二掌柜莫怪。”一个身着朴素，面相俊朗，一副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从布衣少年身后走出。
    “嘿！你又是谁？”
    “他……他是药王鹤白云……”突然，西域客商中跳出一人来，且十分激动。
    鹤白云闻言，抬手对着那激动的西域客商温和一笑，袖口随动作轻扬，露出半截素白里衣，倒比客栈里的风沙还要干净几分。“阁下谬赞了，鹤某不过是个走方郎中，算不得什么药王。”他声音清润，像山涧流过卵石，“只是听闻西域商道上多有奇人异闻，特来向诸位打听一物。”
    周围原本因翠雀花的话而噤声的人，此刻都被“药王鹤白云”五个字勾回了神。江湖上谁不知鹤白云？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不说，更难得是心善，曾在瘟疫里守着疫区三月，救了数万人。此刻见他亲自问话，连方才被翠雀花怼得脸红的虬髯客都收了戾气，直勾勾盯着他。
    秦歌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想不到远近闻名的药王竟是个白面小生，且面善温和。药王谷两位谷主，相比之下，那毒圣燕夕竹可是心狠手辣，恶名昭著！”
    听闻此言，鹤白云略显尴尬，“在下与燕夕竹虽同为药王谷谷主，但彼此互补干涉。她常年游荡江湖，而我极少出谷。所以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皆与我无关。”
    “对对对，您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药王。”那认出他的西域客商忙拱手：“方才听闻鹤先生要打听一物，不知是何物？您有何吩咐？但凡小的知道的，绝无半分隐瞒！”
    鹤白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堂人：“鹤某想寻一味药，名唤胀果甘草王。此物生于大漠深处盐碱地，需得百年扎根，千年蕴气，根茎胀如老参，断面呈金纹，能解世间至阴至寒之毒。不知诸位可有见过，或是听过它的踪迹？”
    话音落，满堂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
    “胀果甘草王？听着就玄乎，胀果甘草倒常见，我们商队此番便是运送它去唐王城交易，千年的……怕不是传说吧？”
    “在西域这片土地上，只在老辈口中听过，说那东西长在黑风峪的盐沼里，周围有食骨蚁守着，见血就啃，根本近不得身。”
    “黑风峪？那地方去年不是被沙暴埋了吗？就算有，也早没了。”
    翠雀花在柜台后把玩着金铃，忽然嗤笑一声：“鹤药王寻这东西做什么？莫不是哪个大人物中了寒毒，要劳您亲自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琥珀色的眸子斜睨着鹤白云，带点探究，“我倒听过一嘴，前阵子名剑山庄有人来买过避蚁粉，说是要去黑风峪找‘金纹草’，想来就是你说的这甘草吧？”
    鹤白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二掌柜消息灵通。实不相瞒，一位故友身体抱恙，中了某毒，在下研制出一味解药目前就差这胀果甘草王。至于名剑山庄……倒是未曾听闻他们也在寻。”
    这时，角落里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客商咳嗽着站起身，他满脸皱纹里嵌着风沙，声音嘶哑：“鹤先生，老汉十年前去过黑风峪外围。那时还没被沙暴埋，亲眼见着盐沼里长着丛怪草，根茎粗得像小孩胳膊，露在外面的部分泛着金光，周围的沙子都是黑的，确实有大蚂蚁爬，咬碎了石头都咯吱响。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发虚：“那地方邪乎得很，白天看着是盐沼，到了夜里就冒蓝火，还能听见女人哭。老汉当时吓得屁滚尿流，没敢靠近。后来听人说，那是上古时候蚩尤败亡处，埋了太多尸骨，才养出那样的奇物。”
    布衣少年听得咋舌，拽了拽鹤白云衣角，忍不住插了句：“那岂不是很危险？”
    翠雀花嘴角上扬，“当然很危险，去黑风峪还得从新龙门客栈过，现如今的龙门客栈武林人士齐聚，见着您鹤药王只怕会缠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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