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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了一眼周砚,这个年轻人穿的十分周正,还骑著嘉陵摩托车,也不像是厨师啊,便开口询问道:「你找唐师爪子?」
「我叫周砚,从嘉州过来的,是他师侄,来宜宾办事,特意来找他一下。」周砚说道o
「要得,你进来嘛,我给你去喊一声。」服务员点头,招呼周砚进门。
唐师是嘉州孔派出来的厨师,这事店里的人都晓得一二,既然是同门师侄找上门,那肯定是要给通报的。
「有劳了。」周砚微笑说道,四下打量起这个宜宾目前最好的几家饭店之一的宜宾饭店。
地市饭店肯定是不如蓉城饭店,看建筑风格应该是六七十年代修建的,看起来和乐明饭店更为接近。
大厅为水磨石的地面,挺宽敞的,摆了三十多张散桌,往后边还有院子和别的宴会厅,规模不小。
作为宜宾国营饭店扛把子,宜宾饭店还是有些说法的。
这会已经到饭点了,大厅快坐满了,还有客人陆续往里进,生意相当不错。
而且看客人们的穿著打扮,都挺体面的,多是来宴请客人的,档次这块没得说。
周砚靠边站著,不耽误人家干活。
做辣子油耽误了一会,这个点过来好像不太合适,左右看了眼,想著要是唐师伯忙,他先找张桌子坐著吃顿饭。
后厨门口。
一个胖子满头大汗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唐师,好点了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哦?」旁边几个厨师围著他,一脸关切。
唐果喝了两口水,摆摆手道:「没得事,老毛病了,喝两口糖水缓一会就行了。等会还有道干烧岩鲤要给领导做的嘛,我去医院,你们哪个整得出来嘛。」
一个穿著衬衣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道:「老唐,不是我说你,你这糖尿病的药剂量不能乱吃,吃了药及时吃点东西垫一下,你这个人就是犟拐拐,低血糖严重是要老命的。」
「就是,太犟了。」一个中年厨师凑了上来,开口道:「方经理,我看老唐这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领导那边菜都上了一半了,压轴菜要不换我来做嘛?
高汤是我今天刚熬好的,整个鸽蛋燕窝,好吃也体面,适合今天这种接待上级领导的重要宴席。」
「这————」方经理看著脸色苍白,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的唐果,面露犹豫之色:「这姜处长点名要干烧岩鲤压轴的嘛,临时换菜,回头跟领导不好解释啊。」
唐果闻言,抬头看了眼那个厨师,本就被肥肉挤压的小小的眼睛眯起,「张国生,你老小子心思有点多哦,还想抢我的压轴菜啊?」
张国生皮笑肉不笑道:「哎,老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能做肯定是你来做噻。
干烧岩鲤这道菜确实不简单,人家领导那边急著要上菜,你徒弟要是能做,让你徒弟来做也要得。」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唐果身边端著杯子的青年厨师身上。
马志国尴尬地低头。
唐果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扶著墙勉强站起身来,这徒弟是指望不上了,但也不能让张国生在这个场合把他给顶了。
去年他们宜宾饭店的总厨退休,位置腾出来了,他跟张国生竞争上岗,他略胜一筹,升任总厨。
这老小子是宜宾本地的厨师,从学徒开始就在宜宾饭店干,前头退休的那个总厨是他师父,为这事,心头一直不服气。
使坏倒是不至于,但明里暗里总想跟他较劲,不服气都快写在脸上了。
倒不是鸽蛋燕窝不行,这菜也确实是他们宜宾饭店的招牌菜之一,上档次。
但人家领导定了干烧岩鲤,而且还是压轴大菜,你临时换成鸽蛋燕窝,那他这个总厨事后少不了挨一顿批评。
张国生在这憋著坏呢。
但他今天降血糖的药吃完,确实忙得忘了吃饭,药的剂量有点大,这会直接给他整得低血糖犯了,扶著墙的手都在抖,有点使不上力。
姜处长是个老饕,对吃的颇为讲究,今天市里招商会,接待上级领导和港台外商,提前一个星期就定了菜单,市里非常重视。
唐果作为总厨,也是亲自把关,不敢出半点差错。
没想到忙过头了,吃了药忘了吃饭,最大的纰漏出现在自己身上。
张国生说的没错,菜已经开始上了,一道跟一道上,压轴菜你得接得上,不行就得换菜。
唐果试了一下,手耙脚软,使不上力。
这可就麻烦了,干烧岩鲤是功夫菜,对细节的把控非常严格,需要煎鱼、颠锅,精准
把控,容不得半点失误。
唐果叹了口气,虽然心有不甘,但看样子只能让张国生顶上了。
张国生虽然跟他不对付,但厨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手上有活,而且宜宾餐厅还不少他的师兄弟,底气足得很。
「唐师————」服务员走了过来,瞧见脸色有些苍白的唐果,还有一旁站著的方经理和其他厨师。
「小何,啷个?」唐果问道。
其他人也是看向了她。
「唐师,外面有个叫周砚的年轻人找你,说是你师侄————」服务员犹豫著道:「是不是让他在外面等会?」
「周砚!」唐果眼睛一亮,当即道:「不用等,你喊他进来,现在,马上!」
「哦,要得。」服务员不太明白,但听话,转身便出门去了。
「方经理,不用改,还是做干烧岩鲤。」唐果跟一旁的方传林说道。
「唐师,你能行吗?我看你站著都有点恼火哦,汗水还在滴。」方传林看著他有些担忧道。
「就是,唐师,你还是好好歇著吧,你要是倒了,我们宜宾饭店后厨哪个来主持大局哦。」张国生跟著说道,语气微酸。
「别急,不是我做。」唐果微微一笑。
正说著呢,服务员带著一个提著包的青年走了进来。
「周砚,这里。」唐果抬手道。
周砚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大胖子,身材高大,体型庞大,一身肥膘,看著少说也有两百斤。
往哪一站,比旁边那个端著杯子的鞋拔子脸年轻人体型大了一倍。
满脸横肉,眼睛都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特征明显,应该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唐果唐师伯了。
不过看他的状态好像不是太好,满头汗,脸色苍白,扶著墙站著。
旁边还围著五六个厨师。
「唐师伯。」周砚上前,笑著打招呼道。
唐果跟一旁的徒弟道:「小马,厨师帽、围裙,解下来给周砚。」
「啊?」马志国不理解,但立马照办。
「嗯?」周砚看著递到手里的厨师帽和围裙,也是一脸疑惑,「师伯,我不是来上班的。」
「江湖救急,帮我做道菜。」唐果说道。
「啥子菜?」周砚愣了一下,问道。
「干烧岩鲤。」唐果说道。
「要得。」周砚不太清楚情况,不过既然师伯都开口了,那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干烧岩鲤算是他的拿手菜了,不成问题。
「等一下,这谁啊?」张国生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砚,开口道:「唐师,随便让人进我们饭店后厨做菜,做的还是压轴大菜,不太合适吧?」
「周砚,你不认识啊?」唐果看著张国生说道,表情略古怪。
「我应该认识吗?」张国生反问道,再看了眼周砚,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在后厨一般还是学徒,能干帮厨的都算不错了,他为啥子要认识呢?
「哦,也不是应该。」唐果眼珠子一转,笑著跟方传林道:「方经理,这是我师侄,干烧岩鲤这道菜我打算交给他来做。」
「得行不?」方传林觉得周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看著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看著比马志国年纪还小,又觉得不太靠谱。
张国生立马接过话道:「方经理,那肯定不得行噻,要是做的不好,那不是败坏我们宜宾饭店的名声?这个小师傅年纪轻轻,怕是不太稳当哦。」
「张国生,我们两个要不要打个赌嘛。」唐果看著张国生说道。
「赌啥子?」张国生闻言看向了他。
「周砚要是能把干烧岩鲤做好,让姜处长和宾客满意,你把你那个铁皮的煤油打火机给我。」唐果说道。
「那你要是输了呢?」张国生问道。
「你不是一直惦记我这个总厨的位置吗?我要是输了,就是你的了,我去找领导请示」唐果说道。
「你说儿豁嘛?这个事情你说了算不算哦?」张国生有些狐疑地看著他,眼里的兴奋劲已经有点藏不住了,跃跃欲试。
「儿豁!这么多人作证的嘛,你敢不敢嘛?」唐果翻了个白眼。
「要得!你自己说的哈,方经理和这么多同事都听到了。」张国生眼睛一亮,当即点头,脸上难掩兴奋。
今天来的要是唐果的同门师兄弟,那他肯定不会点头,毕竟孔派还是有些说法的。
但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是唐果的师侄,那唐果不是要把总厨的位置让给他吗?
他在宜宾饭店后厨干了二十多年,他师父当上总厨后,一直把他当做下一代总厨来培养。
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他师父退休,结果让唐果这个外来户给抢了位置,心头一直憋著一口气。
周砚看了眼唐果,看出这位师伯暗搓搓憋著坏,给张国生开了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目标明确只要对方一个打火机。
马志国表情也有点古怪,他虽然没见过周砚,但从他师父嘴里没少听说这个别人家的徒弟。
孔派新晋门面人物,前段时间刚拿了全省青年厨师大比第一,然后随队去香江参加国际美食节,包揽两项冠军的同时,他个人还拿下了最佳厨师。
当然,他作为孔派弟子,自然会更关注一些。
像宜宾饭店的其他厨师,或许很多人听过名字,但不一定能跟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厨师对应上。
毕竟他获得的那些成就,属实有点厉害。
「方经理,你做个见证哈。」唐果又跟方传林说道。
「对对对,方经理做个证明。」张国生跟著点头。
「好,老唐,你心里有数就行。」方传林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道:「抓紧去干活,不要围著了,这个点正是上菜高峰期的嘛,客人都等著上菜呢!」
众人立马就散开了,各自干活去。
马志国把周砚的包提到一旁的柜子里放著,另外拿了一套厨师帽和围裙过来。
「马师兄,换一下帽子嘛。」周砚刚把围裙系好,瞧见马志国拿了顶新帽子过来,立马把手里有些油腻的帽子递了过去。
「要得。」马志国笑著把手里那个帽子递过来。
周砚套上帽子,跟著唐果往厨房里走去,一边关切问道:「唐师伯,你没事吧?」
「没事儿,低血糖犯了,现在差不多缓过来了。」唐果不以为意道。
「低血糖?」周砚看了眼他庞大的身躯。
「降血糖的药吃了忘了吃饭,血糖降太低了,低血糖就犯了。」唐果说道。
「那还是要好好吃饭哦。」周砚恍然,又转而问道:「干烧岩鲤要做几条?多久上菜?」
「要做两条。」唐果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鱼已经提前杀好腌在那里了,你直接开始做就行。」
「那差不多。」周砚点头,半个小时,要是从杀鱼开始做,那就完犊子了。
周砚进了后厨,不少厨师纷纷投来了目光。
唐果和张国生的赌注,大家都已经听说了。
瞧见唐果身旁年纪轻轻的周砚,众人都颇为诧异。
干烧岩鲤这道菜,宜宾饭店只有唐果能做得好。
作为复合风味的巅峰之作,很少有厨师能把这道菜的风味完美呈现,调味要求极高。
干烧这种不勾芡的做法,对火候的把控同样非常高,收不干不能叫干烧,收得太干又容易糊锅。
整个宜宾也就寥寥几个厨师敢说自己会做这道菜。
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不敢随便接手,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厨师来做,那唐师不是要把总厨的位置拱手相让给张师了?
张国生也是这么想的,回到灶台上炒菜,已经忍不住笑了。
「师父,那青年厨师真会做干烧岩鲤啊?」他徒弟好奇问道。
张国生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孔派的厨师会做干烧岩鲤是有可能,但年纪这么小的,要说他能把干烧岩鲤做好,我是不信的。
姜处长吃东西相当讲究,好坏人家一口就尝得出来。要是这压轴的干烧岩鲤上了桌,姜处长和客人吃了不满意,那唐师可是要担责的。」
徒弟闻言也乐了,低声道:「那师傅不就能当总厨了!」
「先不说,先不说。」张国生摆了摆手,笑容越发得意。
「看给张国生得意的,他还不晓得,他那个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