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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坛完美的老盐水】
干净明亮的泡菜间里，周砚站在一口大坛子前，看著眼前这坛色泽清亮，酸香浓郁的盐水，喉咙滚动了一下，回头看著张海，依然有些不可思议：「张师，这坛子老盐水你要送给我？」
「嫌少啊？等你饭店开到嘉州来的时候，再送你一坛嘛。」张海拍了拍旁边那个坛子，笑著道：「这坛我给你留著。」周砚看著他微笑但认真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但表情依然有些震惊：「不是嫌少，我是说，给这……这么多啊？我有点受宠若惊啊。」「哎呀，你客气啥子嘛，都是孔派的人，当年石头还不是从我这里拖了一缸盐水回去，才把纺织厂厂食堂的泡菜间整起来。」张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揶揄道：「不过他技术有点撇，三个月就生花了，后来还是喊我去帮他把那几缸泡菜救回来。」周砚懂了，这是师门长辈的托举，心头不由有些感动。
这可不是顺手拉一把，这是端著饭盆给他喂饭啊！
「张师，我……这份恩情我肯定记著。」周砚郑重道。
「啥子恩情不恩情的，不存在的哈。」张海看著周砚，笑著感慨道：「你上回在乐明培训基地上课，我去听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当年孔大爷的风采。那会我就在想，他要是还在，肯定会很喜欢你。」
「跟师爷相比，我还是差远了。」周砚说道。
「那你就谦虚了，孔大爷确实很厉害，但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未必水平比你高，也未必比你教人做菜教得好。」张海一脸认真道：「他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徒弟的手艺超过他，当年石头那么木的人，终于把鱼香肉丝炒明白的那天，孔大爷还跟我喝了一杯，说这石头可算开窍了。」「石头年轻的时候确实木了点，当年孔大爷收他为徒，就是怕他被乐明开除了。」老罗也揶揄道。周砚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看来当年他师父确实没少让师爷操心。
笑完又有点感动，孔怀风对于晚辈的提携和托举，总是这般润物无声，同时也在深刻地影响著身边的人。这一坛两百斤的完美老盐水，周砚实在没法拒绝。
二十斤的老盐水要养很久很久才能养成两百斤。
新盐水加20%的老盐水接种，就能调制出效果极佳的盐水来。
一个两百斤的坛子，需要用到的盐水大概在一百斤左右。
也就是说，这两百斤的老盐水，他可以直接给十坛新盐水接种，速成一个泡菜间。
妈耶，老张这恩情还不完啊！
这是张海设在家里的私人泡菜间，有六个泡菜坛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相当讲究。
高水平的泡菜师傅，果然都会另外再设一个泡菜间来做双保险。
「张师，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砚小心把坛盖盖上，握著张海的手道：「等我把饭店开到嘉州来，你有没有兴趣来帮我管一个泡菜间啊？」「你准备挖我啊？」张海看著他笑盈盈道：「你不怕国栋跟你急啊？」
「也不是非得从乐明出来，你当搞个兼职也行嘛，乐明那边继续上班，空闲的时候兼著帮我这边把泡菜间顾著。我工资给你照常发，拿双份工资，美滋滋的嘛。」周砚笑著说道：「我看你平时上班应该比较清闲嘛，还有时间跟大爷们一起打长牌，搓麻将。」「还有这种好事啊？」张海闻言还真有点心动，「你准备给我开好多钱工资？」
「乐明给你开好多，我就给你开好多噻。」周砚说道。
张海微微点头：「要得，我考虑一下嘛，等你把饭店开到嘉州来，我们再聊也不迟。」
老罗开口道：「那就有点迟了，饭店开业时间未定，但仔姜、红辣椒、豇豆的腌制都有时间讲究，今年不泡下去，明年就要到处找地方买，还不一定能买到合适的货。」
苏稽可以泡一些，但嘉州的泡菜间我觉得还是应该提早一些做规划，至少不能晚于红辣椒和豇豆的时间。」周砚一琢磨，点头道：「老罗师叔说的有道理，是该提前做一些规划，饭店开业可能要等到十月份去了，到时候才开始筹划，有些菜就要等明年去了。」「老罗确实是实干家啊，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你把泡菜间设在苏稽，能够满足你在苏稽的使用需求，但从苏稽拿了泡菜送到嘉州来用，这一来一回费时间不说，也容易丢失一些风味。」张海也笑著点头，看著周砚道：「那你自己看著规划嘛，有啥子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不用钱，给我带点卤味就要得。」「要得，下回我给张师带个樟茶鸭！」周砚点头，不过看著眼前这坛老盐水又有点犯难，这要怎么装回苏稽呢？张海一眼看出了他的难处，笑著说道：「拿五十斤的小坛子分装，再找两个经验丰富的棒棒给你从苏稽挑回去最稳妥。」周砚闻言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虽然看起来低效，但能有效避免路上过于颠簸的问题，还得是张海这样的老师傅有经验啊。「你把地址写一个给我，你回去之后先把今天买的坛子打整出来，三天后我给你把盐水分装好，再找两个棒棒给你挑下来。工钱到时候让他们找你要，工钱一个人一块五左右，我先帮你谈好。」张海又说道。
「要得，那就有劳张师了。」周砚立马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张海，然后和老罗告辞。
「老罗，在周师饭店干怎么样？」张海和老罗落后两步，问道。
老罗说道：「有种当年跟著孔大爷干的感觉，做菜的时候从容不迫，教做菜的时候成竹在胸，做事大气。故人徒孙，有故人之姿。」张海看著周砚跨坐上摩托车的背影微微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老罗看著他说道：「老张，兼职的事你还考虑个锤子，反正不影响你在乐明上班。这个事你不说，我不说，你婆娘啥都不晓得，一个月多几十块钱私房钱，这日子比神仙都过得舒服。」
张海闻言愣了一下，眼睛随即亮了起来，「老罗，你小子可以哦，从乐明出去还不到一年，脑子变这么灵活了啊？」「回头领了工资请我喝酒。」老罗又忍不住伸手盘了一下他的地中海。
「爬！少摸老子脑壳，给老子摸霉了！」张海作势要踹他。
老罗收了手就跑，「走了！有空来苏稽找我耍。」
周砚骑著摩托车带老罗返回苏稽，心情那叫一个美。
本来只是想来买个碗碟和泡菜坛子，没想到竞然还获赠了一坛两百斤的老盐水，还勾搭了一个泡菜大师。周砚始终信奉，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虽然得了《泡菜大全》，但泡菜是需要日复一日养护的，如果能够招募到张海这样的老师傅，他就不用那么操心。如果将来他有心想要在泡菜加工行业做点什么，那张海这样经验丰富的泡菜师傅，能关系到厂子能不能开起来。泡菜厂嘛，核心资产就是那一个个泡菜坛子，而泡菜师傅则是核心技术人员。
周二娃饭店现在泡酸萝卜卖的不错，不少饭店客人买了回去吃稀饭，都说安逸得很。
周砚到访过眉州泡菜博物馆，对眉州泡菜的发展历史有一定了解，四川泡菜凭借独特的风味，在中国泡菜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上回在眉州还碰到省里领导调研，准备支持泡菜行业发展，如果能够抓住机会，说不定靠著泡菜也能抓住一些发展机会。搞钱嘛，周砚的积极性还是相当高的。
泡椒、泡萝卜、泡墓头、酸菜鱼料包、即食红油什锦泡菜……不管是针对普通散客，还是餐饮赛道，往后一二十年看，行业机会都很多。尤其是酸菜鱼料包，这东西可是一度引领了全国酸菜鱼大范围扩张，让大家在家也能吃上味道鲜美的酸菜鱼。酸菜+泡椒+腌鱼料包+炒料料包的组合，让做鱼变得简单而快手。
周砚会做泡菜，也会炒料，这个方向，以后有机会还真可以研究研究。
反正店里也要用泡菜，如果能靠泡菜挣钱，那就是扩大生产的事，就跟做腊肉、香肠一样，何乐而不为呢。做人不能太自私，也要让外地的朋友尝尝四川泡菜的滋味嘛。
周砚甚至有考虑，等野山椒做出来了，要不整点泡椒凤爪试试水，把这机缘给某大厨抢了。「老罗师叔，谢了啊，今天你可是帮大忙了。」周砚跟老罗说道，不管砍价还是引荐张海，要是没老罗，也就没今天的事了。「周师客气啥子嘛，看饭店越来越好，我也很高兴，我还想在饭店退休养老呢。」老罗笑著道。「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们饭店的元老，只要饭店不垮丝，肯定让你比留在乐明好得多！」周砚保证道。回到饭店，老刘刚好把盘子送来，自行车后座上装了两个背笕，盘子用稻草和旧布隔开，再用稻草捆上，打包得相当严实和专业。周砚和老罗把盘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盘子和盆都没问题，这才付了钱。
「周老板，你这饭店规模还不小呢。」老刘拿了钱，笑著说道。
「还行吧，乡镇上只能做到这样了，等去了嘉州，再找刘老板买其他餐具。」周砚笑道。
老刘喜笑颜开，拍著胸脯保证道：「没得问题！我跟老罗十几年交情了，到时候你来我店里选，我保证给你最低价。」老刘骑著车刚走，一辆拖拉机慢慢开来，也在饭店门前停下。
赵瘸子从车上下来，擡头看著招牌。
「赵老板，这里！」周砚冲著他招手，「开过来点嘛，把坛子给我下在这里。」
赵瘸子立马喊师傅把拖拉机往前靠边停下。
「周老板，你这个店还是好找哦，就在纺织厂大门口，好位置！」赵瘸子笑著说道。
「还行吧，赵老板动作还是快，我们刚回来，你就把坛子给我送回来了。」周砚说道，看著拖拉机上堆叠摆放的大坛子，拿绳子绑的很结实，中间和底下则用轮胎隔开。
打包这些易碎物品，这些老板还是有些手段的。
「买这么多泡菜坛子啊？而且都是这么大个的。」赵铁英有些惊讶。
周淼走了出来，看了眼赵瘸子，冲著饭店里喊道：「阿伟，小罗，来卸货。」
「不得了，周师这是要干大事啊！」阿伟出来看到那一车泡菜坛子，吃惊道。
「要干就干大事噻。」周砚理所当然道。
赵瘸子行动不便，周砚他们帮著拖拉机司机把坛子从车上卸下来。
周砚先检查了张海做的记号，确认坛子没错之后，又把每个坛子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和缝隙。老罗比他还仔细，喊阿伟和小罗去提水来，给每个坛子重新灌水测试了一道。
赵瘸子没有半分不耐，笑著说道：「仔细点是对的，这样大家都放心，回去我跟张师也有个交代。」十个坛子都灌了水，确认在运输途中没有因磕碰导致漏水后，周砚把钱给赵瘸子结了。
「周老板，下回有需要还来找我啊，嘉州范围内都给送上门。」赵瘸子收了钱，喜滋滋的走了。周砚将就著坛子里的水，和众人一起把这十个坛子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了一遍，还烧了两锅开水，把坛子烫了一遍，做好消毒杀菌的工作。坛子倒置，下边垫著干净木头，先把水分沥干。
泡菜间两端已经做了三十公分的挡水墙，确保雨季水也不至于涌进泡菜间。
周砚原本考虑是否把整个门市垫高三十公分，但考虑到这毕竞是纺织厂的资产，而他这个泡菜间将来肯定要转移，到时候把这加高的三十公分铲掉又是不小的工程，便就此作罢。
把坛子安置好，阿伟跟周砚问道：「周师，你们去找张师了？你该不会想挖他吧？」
「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周砚笑问道。
「我不太敢说，我怕我师父提刀来砍人。张师和他的泡菜可是乐明的核心资产，三十多年来，从师爷那代就用他做的泡菜。」阿伟说道：「他做泡菜，确实是一把好手。」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去挖乐明的墙角，找张师是为了请他帮忙挑泡菜坛子。但是他人太好了，还要送我一坛子老盐水，我们的泡菜间立马就有著落了。」周砚笑著说道。
阿伟松了口气，又道：「该挖还是要挖，你不下手，人就跑万秀酒家去了，不要整太狠就行。」「你还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儿啊。」周砚揶揄道。
阿伟一本正经道：「那没办法，我现在已经不是乐明的人了，不能吃里扒外噻，我永远忠诚于周二娃饭店！」「周砚！香江来信！」
这时，门外传来了邮递员的吆喝声。
「来了！」周砚眼睛一亮，快步朝门口走去。
邮递员给周砚递了三封信，笑著道：「你这女朋友从山城跑到香江去了？邮个越跑越远呢？」「没得法，有本事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周砚笑著接过信，看了眼寄信人，两封信是夏瑶寄来的，还有一封来自于段语嫣。「张哥，从我们这里寄一封信到香江要好久啊？为啥子两封信会同时到呢？」周砚好奇问道。张通说道：「正常来说是半个月左右，但香江毕竟还没有正式回归，要过一道关，如果被卡一下，可能就会慢一两个星期才会到。」「明白了。」周砚点头，「稍等一下哈，我有封信刚好托你带走。」
周砚快步进门，很快拿了一封已经封了口，贴了邮票的信递给张通。
邮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