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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得从早走到晚的记忆。
当年到底是什么驱使着老周同志,跑到峨眉山这么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把赵嬢嬢娶回家呢?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莫名其妙。
「那昨天晚上舅舅和辰辰到家,至少也是十二点了。」周砚若有所思。
「十二点还不一定能到,回去全是上坡,赵辰辰肯定一边爬一边哭。」赵清禾说道。
周明笑着说道:「黑水村我去家访过几回,在万年寺对面,骑车上去可不简单,周砚,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周砚一本正经道:「明哥,虽然你是练武的,但论蹬自行车你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我,我可是天天要去跑五公里的男人,回来还要加练两千个跳绳。」
「嗯,一会你就懂了。」周明微微一笑。
周砚和周明都是体力怪,自行车的车况良好,缀在摩托车后边骑的可快了,颇有几分竞技的意味。
打起来周砚肯定不是周明的对手,但要论骑自行车,就算载着一个赵清禾,他也丝毫不怂。
只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众人便已经到了峨眉山脚下。
赵铁英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等他们,顺便喝点热水。
「可以哦,你们两个小伙子骑车还是快。」赵铁英看着两人笑道。
周砚把外套都脱了,额头上全是汗。
周明也好不到哪,衣服着,同样一脸汗,一捏刹车停下,喘着粗气道:「周砚,行啊,自行车蹬的挺快,载个人都差点没撑上你。」
「嘿嘿,明哥,练武你在行,骑自行车你还得练。」周砚微微一笑,当年他也是环绿道骑行的好手,每周都得去骑一趟,骑的还是共享单车。
没错,他就爱这些不怎么花钱的运动。
共享单车月卡比健身房可省钱多了,还不怕跑路。
赵铁英笑道:「别得意了,上山全是坡坡,你们喝点水休息一下,我先把你老汉儿和沫沫送到万年寺,再掉头回来接清禾。」
「没得事,我直接把清禾带上来。」周砚不以为意地摆手。
赵铁英没跟他废话,骑着摩托车先上山了。
周砚和周明喝了水,稍作休息,开始爬坡。
二八大杠是好车,但爬坡太他妈累了,尤其是后边还载了个人的情况,骑砂石路爬坡简直是灾难。
好在骑了没多久,赵嬢嬢就回头来接清禾了。
「慢慢骑,我们再万年寺边上等你们,然后一起下去。」赵嬢嬢说了一声,骑着摩托车,一拧油门便蹭蹭上去了。
「还是摩托车好啊。」周明也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就是————」周砚也忍不住叹气,两人埋头继续爬坡。
几公里的长上坡,爬了近一个小时。
没办法,路况实在太差了。
哪怕是摇摇晃晃的旅游班车,也不见得比他们快多少。
反倒是轻便的摩托车,在这种地形如鱼得水,轻松胜任。
爬到万年寺,周砚看到了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赵嬢嬢等人,正悠闲地嗑着瓜子,吃着橘子。
与累成狗的周砚丶周明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这里风景倒是相当不错,抬头就能瞧见被白雪覆盖的峨眉山,阳光落在山顶,熠熠生辉。
这会,夏瑶他们应该正在爬山,车子可能就停在前边的万年寺停车场。
「来,吃个橘子,歇口气咱们再进村。」赵铁英走过来,给他们一人递了个橘子。
周明叹了口气:「以前上这个坡坡我都不带喘的,下了山,还是疏于练功了,回去得加强一下。」
周砚揶揄道:「你拜了师还疏于练功,这事宋老先生知道吗?明哥,你接近宋老先生是为了学习峨眉枪,不能光顾着谈恋爱啊,你的初心呢?」
周明闻言大感羞愧,正色道:「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好好练武!决不能让师父失望。」
「我开玩笑的,你回去先把婚好好结了,练武推迟一两个月也没事的。」周砚连忙说道,生怕明哥这死脑筋当真了。
吃了橘子,擦了汗,心率渐渐平息后,周砚把外套穿上。
赵清禾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垂在腿边的手攥成了拳头。
「清禾,你上我车,别怕,大姑带你回去,今天大姑也必须带你走,谁都拦不住。」赵铁英招呼道,让赵清禾上了她的摩托车。
「黑水村可不是林月琴的地盘,二十岁前我在天景公社当民兵,哪个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
赵清禾爬上摩托车,抱住了赵铁英,感觉一下子有了底气。
「走嘛,老子坐你的车。」周淼过来,上了周砚的二八大杠。
一行人往黑水村骑去。
村道狭小,好在离得不算太远,很快便进了村。
黑水村不小,但因为在山上,地不平,大半屋舍集中在一处山坳中,还有一些零散分布。
这会赵家已经闹翻了天。
身材微胖的林月琴手里握着一根鸡毛掸子,指着赵铁军怒骂道:「好你个赵铁军,敢跟我耍小心思了!昨天半夜回来偷偷摸摸不进屋,躲到早上才出来!让你去找赵铁英借的钱呢?还有,清禾那死丫头呢?」
「就是,姐夫,钱呢?我还等着拿钱回去娶婆娘呢。」他旁边站着一个矮胖青年,附和道。
「我姐说了,钱一分不借,你弟娃要讨老婆,自己想办法。」赵铁军说道,「清禾昨晚没有回来,我姐看她穿的那么薄,鞋子又湿了太造孽,把她留下了。」
「我弟娃?我弟娃不是你弟娃啊?赵铁军,你翅膀硬了是吧?」林月琴举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还有,他赵铁英凭啥子留我女儿?清禾是我生的!她有的吃有的穿,有啥子造孽的?你现在就去把清禾给我带回来!今天我必须要见到她。」
「就是!就是!」林守东跟着附和。
门口,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菸,赵德柱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无奈之色。
院里一个穿着围裙的白发老太手里捏着抹布,欲言又止,瞧着林月琴手里的鸡毛掸子,眼里又多了一丝畏惧。
旁边的屋子拉开一条门缝,赵辰辰躲在门口瑟瑟发抖。
平日畏畏缩缩的赵铁军,今天看着那高高扬起的鸡毛掸子,却没有半分退缩,而是瞪着林月琴道:「你要把清禾卖给王长贵的傻儿子?就为了给林守东娶媳妇?是不是真的?」
「你————你听哪个说的?」林月琴的目光有了一丝闪躲,举着的鸡毛掸子也往回收了点。
「啥子?」门口坐着的赵德柱扶着门框站了起来,眼里有了怒意。
「你不管,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赵铁军握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王长贵的儿子是个莽子你不晓得?他们家条件那么好,为啥子三干岁都没有讨婆娘,不就是因为他说话都流口水吗?」
「王长贵这个老色批也不是啥子好东西,你这个当妈的,要把清禾推到这种火坑里头去?」
林月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不管,王家开砖厂,一年挣上万块,是我们天景公社第一个万元户,清禾嫁过去是去享福的。王有才就是说话有点流口水,其他都没啥子毛病的,我觉得挺合适的。王家的钱我已经收了五百,他们今天会过来看清禾,要是看了合适,就给他们选日子订婚。」
赵铁军咬牙道:「清禾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女娃娃,你这个做娘的哪个做得出来这种事?这个钱你收了不亏心吗?」
「亏心?我养了她十六年,也该到她回报我的时候了。」林月琴撇撇嘴,笑道:「守东要娶媳妇,女方是城里人,要三转一响,我有啥子办法?也就是王家大方,愿意给一千块钱,还送一辆二八大杠,这条件天景公社找不出第二家了。」
「就是嘛,我姐也是为了清禾好。再说了,我这个舅舅这么疼她,她为我付出一点怎么了?」林守东跟着说道。
赵铁军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这姐弟俩,却半晌蹦不出来一个屁来。
大门口,赵德柱也是气得不行,扶着门框摇摇晃晃。
大年初二,这一闹,村里不少人跑来看热闹的。
「这林月琴真不是个东西啊!清禾那么乖的女娃娃,成绩那么好,考上嘉州一中,不让她上学就算了,还要让她嫁给王有才那个莽子!」
「赵铁军也是个缩头乌龟,这些年他干木匠还是没少挣钱的,都被林月琴拿去贴补娘家了,自己家里过得紧巴巴的,两个娃娃都饿的不成样子了。」
「可不是嘛,当年赵铁英没出嫁的时候,哪个敢欺负他们家里人哦,有啥子话,跟赵铁英手里的枪说去吧。一家姓赵的,反倒被一个外姓人欺负了!」
村民们闻言,都有些怒其不争。
「赵铁军,你现在马上去借车把清禾给我接回来!我跟你说哈,今天王长贵他们来要是见不着清禾,老子把你腿都打断!」林月琴手里的鸡毛掸子抽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
赵铁军吓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颤,强撑着道:「我————我不可能去————」
林月琴扬起鸡毛掸子:「你龟儿子想造反啊?老子数到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摩托车声,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了老赵家门口。
屋里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到摩托车上坐着穿着皮衣,烫着大波浪的赵铁英,眼睛皆是睁大了几分。
赵铁英伸手摘下蛤蟆镜,目光越过赵德柱,穿过大门与小院,落在了堂屋里的林月琴身上,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林月琴,劳资回来了。」
林月琴的手一抖,手里的鸡毛掸子落在了桌上,脸上有了一丝慌乱。
「姐,你不用虚她,我们兄弟伙在的嘛!」林守东说道,旁边站起来两个青年。
林月琴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重新捡起了鸡毛掸子,冲着从摩托车上下来的赵清禾尖声道:「赵清禾!你给我死过来!」
赵清禾身体一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赵铁英踩下脚撑,从摩托车上下来,顺手把周沫沫拎了下来放到地上,把赵清禾护在了身后。
两辆自行车停下,周淼上前站到了赵铁英的身侧。
周砚和周明则是一左一右站到了赵铁英的身后,镇场子这块,两个一米八的大个特别好使。
摩托车进村,声响引来村民们的注意,纷纷出门看热闹。
赵家门前吃瓜的村民们,更是一脸惊奇。
黑水村连自行车都只有三辆,更别说摩托车了,这可是稀罕玩意。
「那个女老板————是铁英?!」
「就是铁英!一年不见,穿着皮衣,烫着头发,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这是在嘉州发财了啊?!」
「这要是在街上碰到,我都不敢认!你看,那个是她儿子周砚吧?小伙子这样收拾一下,看起来好精神哦!」
「老汉儿丶妈,我回来了。」赵铁英先跟赵德柱和李春芳打了声招呼。
「铁英,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家都快闹翻天了!」赵德柱看着赵铁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眼眶都红了。
「铁英啊,太好了,这个家有救了————」李春芳更是老泪纵横。
「姐,你可来了————」赵铁军也是哽咽道。
周砚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一个家,全是哭包啊,唯一的话事人还被他老汉儿娶走了,难怪会被一个林月琴拿捏的死死的。
赵德柱,白瞎这名字了。
一个都没罩住。
赵铁英微微点头,没有多言,牵着赵清禾的手向院子里走去。
周淼和周砚他们跟上,就连周沫沫都没急着跟外公外婆打招呼,屁颠屁颠小跑着跟上,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与紧张。
老周穿着黑色皮衣,腰间微微鼓起,眼神中透着杀气。
周砚和周明也沉着脸,一左一右并行,一米八的身高,配上冷漠的表情,压迫感拉满了。
赵铁英走进堂屋,自光一扫林家众人,冷声道:「哪个,你们林家人跑到我们老赵家屋头来撒野,真当我们家没得人啊?我看你们是茅厕坎上打电筒照屎!」
先前站起来的那两林家堂兄弟,又默默坐了回去,一个低头喝茶,一个忙着剥核桃,突然都很忙。
「姐————」林守东也吓得往林月琴身后躲去,他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来赵家吃饭,拿鞭炮把院子里的水缸给炸了两个,还使坏把周砚绊倒了两回,被赵铁英倒着插进了最后一个水缸里,灌了一肚子冰水。
他妈上门讲理,挨了三巴掌回家。
他爸上门,一枪撩了头发,回家先换的裤子。
半句不敢再提给他出头的事。
从那以后,林守东看到赵铁英都远远绕着走,恐惧刻在了心底。
林月琴扫了眼林守东和两个本家兄弟,心里想骂人,看着赵铁英色厉内荏道:「赵铁英,别个怕你,我不怕————」
「啪!」
赵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