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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只觉得身后的那道目光阴冷、狠竦，像蛰伏暗处的毒蛇，死死盯在他的后心、脊椎、后脑勺，锁定了他的全身，带着绝对掌控的压迫感。
刘东干过狙击手，也干死过狙击手，只在那一瞬间便知道了自己被狙击手锁定了，他一动也不敢动。
真正的高手对峙，最怕的就是动静破绽。一旦身形晃动，后背的空门便会彻底暴露，等待他的必然是致命一击。
夜风穿巷而过，刚才被他抹喉的灰西装特工瘫软在地，鲜血早已浸透身下的地面，温热的血腥气混着烧酒的浓烈气息，在空气里沉沉发酵。
刘东浑身僵硬如铁铸一般。
后背上那道如毒蛇般的目光，穿透衣衫、扎透皮肉，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几年枪林弹雨，他被正面狙过、被侧方阴过、被千米外的冷枪吊过命。每一次都是阎王殿前走一遭，每一次都是头皮炸裂的窒息。
狙击手最可怕的从不是开枪，是等待。
顶尖的伏狙手从不急着射击，他们锁死目标，屏息静守，等你慌、等你动、等你露出哪怕半寸破绽，再一枪贯脑，绝无补救。
身后的那支枪口已经稳稳地瞄准他的后心要害。
只要他肩膀一晃、脚步一挪、手腕一动，下一秒就是穿骨破血的绝杀。
身后的狙击手能等，可刘东不能等。
巷子里那几名清理现场的特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空气里骤然死寂的杀伐味，让这群久经训练的外勤瞬间绷紧神经。
几个人向刘东这边一望，才发现灰西装的异常，齐刷刷直起身，手里擦拭血迹的抹布一扔，手枪一横，脚步轻而快，呈半弧队形缓缓压来。
枪口全部对准刘东正面。
三面合围，前路封死，后有狙击手锁命。动，是死。不动，也是死。区别只是后背那颗子弹先到，还是胸前那串子弹先到。
寻常人到这一步，早已经心神崩碎、手脚发软。但刘东杀过太多人、也死过太多回。越是这种两头堵死的绝命局，他的脑子反而越冷、越静，冷静得近乎残酷。
两秒。
仅仅两秒的生死空窗。
正面三个特工距离他仅剩五米，眼神凶狠，扳机预压，随时准备击发擒杀。后面的狙击手耐性耗尽，手指已经微微扣紧扳机，只待他任何一丝身体晃动。
就在此刻，刘东没有转身，没有侧身，没有任何会暴露后背空门的大幅度动作。
他整个人骤然垂直矮下去。
身体笔直下沉，不摇不摆，没有前倾、没有侧偏，完全规避掉狙击手预判的所有移动轨迹。
这是狙击手意思不到的动作——只沉身、不挪位。楼顶暗处的狙击手瞳孔骤缩，刘东一动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呯"，子弹从刘东头顶飞过。
预判作废。
就在子弹从头上飞过的零点一秒空档——刘东右手从宽大和服的袖口里闪电翻出，根本不抬眼皮、不瞄准、不犹豫，完全是肌肉记忆的本能击发。
手腕一抖，枪口平抬四十五度，朝正前方三名合围特工的脚下盲区，连开三枪。
嘭！嘭！嘭！
三声短促炸裂的枪响。
他打的不是人，是地面沥青硬地。
子弹狠狠砸在三人脚前尺许，撞击地面炸出火星与碎渣，跳弹斜向上狂飙！
日式老巷地面坚硬，跳弹角度刁钻无解。冲在最前的两名特工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炸响的跳弹瞬间击穿他们的脚踝、膝盖骨。
两声惨哼同时炸起，一个人直直栽倒；另一人脚踝粉碎，持枪的手剧烈失衡，枪口瞬间朝天。
短短一瞬，合围阵型直接崩碎。
剩下最后一名特工骇然变色，抬枪便射。可刘东已然借着沉身的低重心，身体贴着地面横向滚出。
并且一把抓起地上的灰西装挡在身前。
"呯"
狙击手的第二枪正打在灰西装的尸体上。
而刘东又是一滚，躲在一个墙角后面。
那边的狙击手仓促修正枪口，迟了。
视线、角度、预判，全部被巷口矮檐、墙体死角彻底遮挡。
同一瞬间，刘东枪口已然抬平。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多余对峙。
一枪锁喉。
嘭！
最后那名特工刚好第二次扣下扳机，脖子上血花炸开，身体直直后仰，重重砸在血泊里，而他的一枪也正打在刘东的右臂上。
三秒。
三秒之内。
破狙、破围、清场。
整条巷子重新死寂。
那边的狙击手还在，而刘东躲在墙角后还是不敢动。形势对他极为不利，对方可以一直等下去，他却不能。
刘东将呼吸压到最低，右臂的血顺着手腕淌进掌心，黏腻湿滑。他不能擦，擦那一瞬间的抬臂动作，势必会被楼顶上那支枪抓住。
现在他们是平局，他看不见狙击手，狙击手也看不见他。但刘东知道，楼上那孙子正在换位。
真正的狙击手绝不会死守一个窗口，第一枪落空、第二枪被挡，对方必然已经在移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下一步极有可能是斜向切入这条巷子的另一面高墙，从侧翼重新盯住他的死穴。
他脑子里的时钟咔哒咔哒在走。
从这个方向看，能控住这条巷子的射击点位一共有三个——一个比别人家多了一层的小楼，巷尾水塔顶的检修平台，以及隔街一栋商厦的四楼消防梯转角，这几个都是制高点，暴露在视野之内。
他如果是那个狙击手，换了一处之后会去哪？
水塔平台视野最开阔，但对俯角的要求太陡，巷子太窄，他缩在墙根底下，水塔上的人根本看不到他。
所以只能是消防梯转角——那个位置能看到巷子的纵深，正对着他藏身的墙角侧面，只要他探出一根手指头，子弹就能削掉那根手指。
他相信对方马上就能到位。
刘东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不能用，血流到手心里滑腻腻的握不住枪。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巷子两侧二楼的阳台探出，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挂着几条不知谁家没收的旧床单。
他脱下脚上的木屐朝外一甩。
"吧搭"一声。
没有人，也没有枪声，对方纹丝没动。
刘东的心沉了一下，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加老辣。不对，如果对方去了消防梯，这个位置应该能看到枪管或者他的鞋尖，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动一块松动的铁皮响了两下。
那孙子没去消防梯。
刘东的瞳孔猛地收紧，他没去消防梯，就意味着……他去了更近的地方。
这条巷子还有哪个射击点？
他突然看到旁边杂货铺二楼有个废弃的水箱基座。那个位置不高，但是角度诡诈至极，正好可以从斜上方楔入他藏身的墙角，弹道不被任何外墙凸起遮挡。
而且那个水箱基座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近到不需要考虑风偏，近到可以打穿砖墙。
他一定在那，趁他立足不稳。
刘东不再犹豫，整个人忽然像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左侧扑出去，不是逃跑，而是朝着杂货铺的方向冲！
身体在空中展开的刹那，左手的枪已经抬起来，朝着那个水箱基座的方向连开两枪。这两枪不为杀人，是为了逼对方缩头，为他自己争取一秒的移动窗口。
但水箱基座那边依然没动静。
刘东落地滚翻，后背撞上一根锈蚀的铁水管，钻心的疼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他的耳膜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摩擦声，橡胶鞋底在瓷砖上极速蹭过的摩擦声，不在水箱基座，不在消防梯，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二楼阳台！
那个狙击手根本没有去任何远位，他直接跳进了二楼住户的阳台，就在刘东头顶三米高的地方。
那条晾衣绳上的旧床单还在晃，正好挡住了楼上俯视的视线，但只需要半秒，对方就能拨开床单，枪口垂直朝下——
刘东仰头的一瞬，透过摇晃的床单缝隙，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枪口后面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嘴角那抹讥讽般的笑意和杀机。
那支枪的扳机正在扣下。
刘东没有躲，躲不开，三米的垂直距离，子弹飞行时间短过人的反应周期。他只有一枪的机会，而且那一枪必须在对方扣到底之前打出去。
刚才那两枪打光了枪膛里最后两颗子弹，根本来不及换弹夹。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他把那把空枪用尽全力向上砸了出去。
手枪旋转着砸向那张床单，枪身撞上晾衣绳，带着床单一起朝狙击手罩上去。
狙击手的视线被床单遮住的一瞬间，手指终究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床单，斜向下擦过刘东肩头，一股血箭般喷在身后的墙壁上。
刘东的脑子比任何时刻都清楚——床单落下的那一刻，对方必然要抬手拨开重新锁定目标，那个抬手的动作，会让射击迟滞两秒。
两秒，就是他从腰后抽出匕首扑上去的时间，这时候比的就是谁的动作更快。
刘东动了，他突然暴起左脚狠蹬墙面，身体借力上蹿。一手抠住墙上一处棱角，借着蹬墙的余势往上一提。
阳台底部的铁栏杆就在头顶。
他一把扣住栏杆横档下沿，小臂猛然翻腕一绞，腰腹同时折叠上收，整个人贴着栏杆无声地翻了上去。
狙击手刚刚拨开床单，枪口重新下压，但刘东的动作太快，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狙击枪太长，近身就是废物，那狙击手松手弃枪，右手从腿侧抽出一把战术刀。
阳台狭窄，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距。
狙击手整个人像一头被逼进墙角的豹子，不退反进，一刀直刺刘东咽喉。刀势极快，破风无声，只在月光下掠过一道冷白光影。
刘东侧身半步，刀尖擦着锁骨上方掠过，劲风刮得喉结一紧。
他手里的匕首没来得及翻腕，对方的刀已经顺势变向，横斩他的脖子。这一刀几乎贴着下巴削过来，刘东只能仰头后倒，刀锋从他下巴和喉咙之间的凹处掠过，削掉几根汗毛，真是险之又险。
狙击手不给他喘息机会，刀锋划空的瞬间，肘部已经跟进砸向刘东面门。这一肘势大力沉，带着全身前压的重量。若是砸实了鼻梁骨直接碎进颅腔。
刘东抬手格挡，手臂硬扛住对方的肘击，骨骼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后背撞上阳台铁栏杆。
狙击手趁势前压，刀尖又到了，这次是刺向心口。刘东伸手一格，匕首架住刀身，两刃相错刮出一串刺耳的金石摩擦音。
对方手腕一拧就要绞飞他的武器，刘东却在这个间隙猛地往下一蹲，刀锋从他头顶削过，带走几根断发。他蹲身的同一瞬，一脚踹向对方胫骨，逼得狙击手向后一撤。
这一撤，对方露出了一刹那的失衡。
半秒的空档。
而刘东手中的匕首已经递出去了。
刀尖从狙击手右肋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斜穿进去，切过骨膜、破开肺叶，刀面上的血槽瞬间灌满，刘东手腕一拧，刀刃在对方体内旋转半圈，再猛然拔出。
一股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刘东一脸。血雾在月光下散开，温热的腥气弥漫了整个阳台。
狙击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往外涌血的洞，嘴角抽动了一下，整个人随即软下去，挂在了栏杆上。
刘东跪在阳台上，两只手都在发抖，对方的实力太强了，自己差一点就交待了。
屋内有人走动的声音，那是把通往阳台的门关得更紧一些，而且还传来了打电话报警的动静。
这一夜巷子里杀声阵阵，枪声不断，让不爱管闲事的岛国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只能关紧房门，默念天皇保佑，但杀到自家阳台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东翻身下楼，扬长而去，船夫的遗骸和摩托车都不在了，再找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只能先回去再说。
他刚回到饭岛家附近就见前面警灯闪烁，急忙闪到阴影里一看，饭岛家门口停了几辆警车和两辆救护车，心里不禁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