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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和轻蔑。
他伸手拿起信封，随意抽出信纸扫了一眼，又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味道：“小刘，你才来一年半，正是攒资历的时候，现在辞职，你想清楚了？外面可不好找工作，别到时候后悔了又哭着喊着要回来。”
刘静怡冷静地说：“院长，我想清楚了。”
院长冷笑了一声，神情带上几分轻蔑：“小刘，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初要不是看在石桥霖同志他爸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进我们医院？我们医院中医科虽然不景气，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刘静怡的脸色变了变：“院长，我当年是参加统一招考进来的，笔试第一，面试第二，成绩摆在那里，请问这跟石桥霖他爸有什么关系？”
院长嘴角往下撇了撇：“统一招考？笔试第一？小姑娘，你太天真了。这年头，统一招考是统一招考，录取是录取，两码事。要不是石桥霖他爸打了招呼，你以为光凭你那点分数就能进来？”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嘲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这么回事。你要是觉得自己本事大，出去闯闯也好，碰了壁就知道谁说的是真话了。”
刘静怡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看着院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硬生生压下去，“院长，不管当初怎么进来的，这段时间我工作没出过差错，病人对我的评价也不差。既然您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那我走就是了，辞职信我放这儿了，办手续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院长哼了一声：“行，你翅膀硬了，我也留不住你。办手续的事，等通知吧。”
说完重新拿起报纸，不再看她。
刘静怡转身出了办公室，心中说不清的滋味，她原以为自己是凭本事考进来的。
笔试第一，面试第二，她拿着成绩单的时候，激动得半夜没睡着，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可现在院长告诉她，那些都不算数，她能进这家医院，靠的是石桥霖他爸的面子。
她掐着掌心，没让自己哭出来，她不想怀疑自己，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以至于石桥霖再次来找她的时候，刘静怡忍不住质问他：“石桥霖，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石桥霖点头：“什么事？你说。”
刘静怡：“我进这家医院，是不是你爸托的关系？”
石桥霖愣了一下，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一个笑，“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你是自己考进来的，你不是考了第一吗？”
刘静怡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石桥霖，你别骗我。今天院长亲口跟我说的，当初要不是你爸打招呼，我根本进不来。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石桥霖见状只好承认：“静怡，我爸就是打了个招呼，说你成绩好，想让医院照顾一下。你自己成绩也好，就算他不打招呼，你也进得来……”
刘静怡打断他，“所以是真的？我进这家医院，靠的不是我自己的本事，是你爸的面子？”
石桥霖：“静怡，这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进来的，你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你管它当初是怎么进来的呢？”
刘静怡看着他，只觉得心堵：“石桥霖，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考进这家医院，准备了多久？我每天下了班不回家，在自习室看书看到半夜，周末也不休息，把那些题库翻来覆去地做。我以为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我高兴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城市站稳了脚跟。可现在你告诉我，那些都不算数，我靠的是你爸的关系。你让我怎么想？”
石桥霖站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低声道：“静怡，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我就怕你多想，所以才没告诉你。我是为你好……”
刘静怡冷笑了一声：“为我好？石桥霖，你什么都是为我好。给我花钱是为我好，瞒着我托关系是为我好，骗我说我是自己考进来的也是为你好，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石桥霖还想解释什么，结果突然听到刘静怡说：“不过也不重要了，我辞职了。”
石桥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辞职？为什么？静怡，就因为院长说了那些话？你也太冲动了，这工作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你说辞就辞？”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带着几分讨好，“你不想上班也没关系，我养你，你就在家歇着，想歇多久歇多久。”
刘静怡看着他，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石桥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不想上班，我是要换个地方上班。”
石桥霖追问：“哪里？”
刘静怡沉默了两秒，说了句：“不关你的事。”
石桥霖无奈道：“静怡，你知道的，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到的。你何必呢？”
刘静怡听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心中更是无力，他总是这样，永远觉得什么事都能摆平，什么关系都能动用，什么消息都能查到。
他以为这是本事，可她只觉得窒息。
刘静怡疲惫道：“沈晚姐开了个中医诊所，我过去帮忙，铺面已经租好了，正在装修。”
石桥霖眉头皱起来：“沈老师，你确定？”
刘静怡点点头。
石桥霖的脸色有些复杂：“她那个诊所，靠谱吗？”
刘静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靠不靠谱，都比在这儿强，至少在那儿，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用欠谁的人情。”
“静怡，你非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刘静怡懒得和他争辩，直接把人甩下走了。
她按照沈晚给她的地址，找到了沈晚租的铺面。
铺面的门敞开着，里头传出木工锯木头的声音。
刘静怡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沈晚，她正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跟一个穿工装的包工头交代着什么。
沈晚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起来，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皮鞋，她看见刘静怡，冲她招了招手，继续跟包工头说话：“顶上的灯再往左移二十公分，跟下面的诊桌对齐。药柜那边的插座再增加两个，以后要用电煎药机。”
包工头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刘静怡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眼前一亮。
墙面已经刷好了，不是普通的大白墙，而是做了半墙的木质护墙板，深棕色的木板配着米白色的墙面，看着就很有质感。地面铺的是水磨石，磨得锃亮，泛着柔和的光。
靠里的那面墙已经装好了药柜，不是那种旧式中药柜，而是定制的实木柜，深胡桃木色，抽屉面板上嵌着黄铜的拉手和标牌槽，整面墙从上到下，很气派。
诊桌还没到，但位置已经留出来了，正对着门口，背后是一扇新换的雕花木窗，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绿意盎然，候诊区靠墙放着一排新做的长椅，垫着深灰色的海绵垫，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图，裱在深色木框里，看着就专业。
沈晚和刘静怡闲聊：“药柜刚装好，抽屉还没贴标签，等药材到了再弄。”
刘静怡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药柜的面板，又拉开一个抽屉看了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沈晚姐，你这装修花了不少钱吧？”
沈晚靠在诊桌边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医馆不是开小卖部，病人进门，第一眼看的是环境，环境好了，人家才信你。这笔钱不能省。”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钱。”
刘静怡被她那句“我又不是没钱”逗笑了，沈晚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来了？是已经决定好了？”
“沈晚姐，我就想跟着你干。医院那边我已经递了辞职信，你这边要是急着用人，我明天就能来。”
沈晚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俊不禁：“你先别急，等这边收拾好了再过来。”
“静怡，你确定想好了？跟着我干，可不比医院稳定，医馆刚起步，你跟着我，可能要吃苦。”
刘静怡弯了弯嘴角：“沈晚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不怕吃苦！”
沈晚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她拍了拍刘静怡的肩膀：“行，那咱们就一起干。”
刘静怡使劲点了点头。
沈晚又问了一句：“昨天晚上，你和石桥霖怎么样了？”
提起石桥霖，刘静怡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刚才那点笑意荡然无存。
她咬了咬牙，难免来气：“找了，说让我在家歇着，他养我。沈晚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辞职是为了在家靠他养我的吗？”
沈晚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刘静怡越说越气，“而且我本来以为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考进医院的，谁知道他们说我是靠石家的关系才进医院的，那我那么久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沈晚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分了就分了，男人而已，又不是天塌了。你长得好看，有本事，还怕找不到更好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刘静怡被她捏得脸都歪了，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刚才那股气一下子散了大半，揉了揉自己的脸，嘟囔了一句：“沈晚姐，你说得对，男人而已，没了再找，我这么年轻，怕什么？”
刘静怡跟在沈晚身后，在屋里转了一圈，透过雕花木窗看了看外面的巷子：“沈晚姐，你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开医馆？这条巷子挺偏的，旁边也没什么大马路，人流量不大，城里那么多好地段，你咋不选个热闹点儿的地方？”
沈晚随口答到：“热闹的地方租金贵，病人进来看个感冒，药钱还没房租高，我喝西北风去？这条巷子虽然偏，但周围全是老居民区，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老年人多，慢性病多，信中医的人也多。你看对面，就是同仁堂药材铺，再往前走两步，有个老茶馆，这条街上的人气，不是靠过路客撑起来的，是靠回头客。”
正说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娘从门口经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问：“姑娘，你们这是要开个啥店啊？装修得这么气派。”
沈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扬声回答：“大娘，我们是开中医诊所的，过阵子就开张了。”
大娘“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沈晚一眼，又看了看里面的装修，啧啧了两声：“中医诊所啊？好、好，这附近就缺个看中医的地方。以前有个老中医在这条街上坐诊，后来搬走了，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看个病还得坐好几站公交，可麻烦了。”
“那以后店里开张了，大娘你可以来看看。”
大娘又追问了一句：“看病贵不贵啊？我们可看不起贵的。”
沈晚语气温和：“大娘，您放心，我们这儿诊费不高，药材也是实打实的，不会乱要价，您要是不放心，开张了来看看。”
大娘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好”，“姑娘，你这诊所开得好，我到时候带我们那几个老姐妹一起来！”
沈晚应了一声：“那咱们可说好了，开张了您一定来捧场。”
大娘乐呵呵地点头：“说好了说好了，你这小姑娘，长得好看，说话也中听。”
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狗顺他娘，你站那儿干啥呢？”
另一个大娘拎着菜篮子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她走到跟前，顺着老街坊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还真信这个？这些开诊所的，不都是为了坑钱？进去随便看两眼，给你开一堆贵得要死的药，我们哪有那些闲钱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