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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笑了笑，伸出手：“周总，那就这么说定了。合同您让人拟好，我签。”
周总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佩服。
沈晚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秦卫东在走廊里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嫂子，谈得怎么样？”
沈晚边走边说：“租金七折，免租两个月，六年合同，停业损失按两倍赔，外加一个灯箱用两年。”
秦卫东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你可真行，周总这不得心疼好几天？”
“都是生意人，他能答应，说明这笔买卖他不亏。锦瑟在一楼，能给他拉来多少客流？那几个跟着我们进来的老商户，哪个不是看锦瑟的面子？我讲价是我的本事，他答应是他的算计，谁也不欠谁。”
秦卫东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嫂子，你说得对。不过说真的，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真没见过你这么能谈的。我爸老说我脑子不够用，看来是真不够用。”
锦瑟重新开张之后，生意比之前更好了。
七折的租金省下来的钱，沈晚全砸在了装修和宣传上。铺位重新换了陈列，灯光调得更柔和，货架之间的距离加大了，顾客逛起来更舒服。
商场正对主通道的那个灯箱，挂上了锦瑟新款冬装的广告——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配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画面简洁大气，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连带着商场一楼东区的客流都比以前多了两成。
周总偶尔来巡场，看着锦瑟门口排队的顾客，心里那点心疼慢慢变成了庆幸——这笔买卖，确实不亏。
锦瑟的名声越传越远。
不光是省城的人知道，连周边几个城市的顾客都专门坐车来买。有人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就为了买一件沈晚设计的衣服。
沈晚趁热打铁，她把设计图样分成几个系列——旗袍系列、呢大衣系列、日常连衣裙系列，每个系列都有自己的风格定位，顾客一说“锦瑟”，脑子里就能浮现出那种简约大方、不落俗套的样子。
这个年代，国内服装品牌还不多，像“锦瑟”这样既有设计感又有口碑的牌子，更是少之又少。
省城几家大商场都来找沈晚谈入驻，有的甚至愿意免租金、给装修补贴，就为了把“锦瑟”请过去。
沈晚没有急着扩张，她让秦卫东先去考察了一圈，把各家商场的客流量、消费水平、周边竞争情况摸了个遍，回来再慢慢商量。
秦卫东把考察回来的资料整理成厚厚一本，按商场规模、客流量、消费水平、周边竞争情况分了类，还在每一页边上写了备注。
他把资料往沈晚桌上一放，搓了搓手说：“嫂子，我跑了一个星期，就这些了。城西那家新开的百货大楼客流量大，但周边住户消费水平一般，卖贵的东西怕是卖不动。城南那家倒是高端，可位置偏了点，离咱们现在的店太近，开了容易自己抢自己生意。”
沈晚翻着他的笔记，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看到城东那家的时候手眼神顿了一下，指着页边秦卫东写的一行小字问：“这家商场你说正在调整定位，往中高端走，什么意思？”
秦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说：“这家商场以前是卖杂货的，去年换了经理，把一楼的摊位全清了，重新招商，专门做服装和化妆品。我去的时候一楼已经开了七八家店，卖的都是中档以上的牌子，人流量不算大，但进去的顾客手里都拎着东西，购买力应该不差。”
沈晚听完，想了想说：“这家可以谈。你约一下他们的招商负责人，下周我去看看。”
秦卫东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了。
沈晚没有急着扩张，她心里清楚，“锦瑟”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口碑。口碑这个东西，攒起来慢，砸起来快。
一旦开分店，设计、品控、服务，哪一环出了岔子，都得砸牌子。
她让秦卫东把城东那家商场的资料留下，其他的先放一边，又拿起笔继续画设计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件新款连衣裙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腰线比上一款提高了一寸，裙摆收窄了两寸，领口加了点蕾丝边。
她画完退后一步看了看，皱了皱眉，把领口的蕾丝边擦掉，改成一道细细的滚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秦卫东打完电话回来，看她还在画图，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去仓库理货了。
......
城东那家商场的招商负责人姓林，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做事很干脆利落。
沈晚去谈的那天，林经理把她领到一楼东区靠窗的位置，指着正在装修的铺位说：“沈老板，这个位置是我们商场最好的铺位之一，正对大门，旁边就是主通道，客流量你不用担心。租金方面，第一年免租，第二年五折，第三年七折，之后按市场价走。装修补贴我们出两万，合同签五年，你看行不行？”
沈晚站在铺位门口，左右看了看，又走进铺位里量了量尺寸，转身问了一句：“林经理，这个铺位多大？”
林经理对这些都很熟悉：“四十八平。”
沈晚心里算了算，四十八平，和主店差不多，条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
“林经理，这个铺面一般，靠主通道那个铺位我看就不错，面积合适，位置也好，可以租那个吗？”
林经理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图纸，看了看沈晚说的那个铺位，思考一瞬：“行，沈老板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沈晚跟她握了握手，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装修细节和开业时间，约定下周一签合同。
接下来的日子，沈晚两头跑。
白天在主店里盯着，下午坐车去新店盯装修。
秦卫东负责跟施工队对接，每天泡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回来跟沈晚汇报进度，嗓子都是哑的。
苏晓梅被她调去城东做店长，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培训店员，从怎么叠衣服到怎么招呼客人，一样一样地教，沈晚画完了城东店开业的第一批新款，赶在开业前全部送到了店里。
开业那天是周六，城东商场门口搭了台子，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赵晓燕带着两个店员站在门口，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工作服，面带微笑，十分精神。
这段时间沈晚忙得脚不沾地，这天又是深夜才到家。
沈晚换了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她实在懒得动了，就那么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
很快霍沉舟从房间里出来了。
沈晚还在客厅，眼睛半眯着，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样子。
霍沉舟走过去，看出自己媳妇儿这些天累的都瘦了，下巴尖了，眼圈下面青了一片，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累成这样，明天别去了，在家歇一天。”
沈晚摇摇头：“不行，新店那边后天要铺货，我得去盯着。”
霍沉舟心中无奈，先抱着沈晚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放在她脚边，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袜子也脱了，把她的脚泡进热水里。
水有点烫，沈晚“嘶”了一声，缩了一下，又伸回去，热气从脚底往上窜，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
霍沉舟又拧了条热毛巾，站起来给她擦脸，毛巾温温热热的，从额头擦到下巴，又从下巴擦到脖子。
沈晚闭着眼，任他摆弄，皮肤渐渐透出一点血色来，“谢谢老公。”
她不经意间低头时，男人头顶的发旋正好对着她的视线。
昏黄的灯光下，那一片黑发里，有一根白头发明晃晃地支棱着，沈晚愣了一下，伸手拨开他头顶的头发，果然是一根白头发。
她“哎哟”了一声，手指捏住那根白发，轻轻揪了一下。
霍沉舟抬起头，表情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晚捏着那根白发，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埋怨：“你才多大，还不到三十呢，就有白头发了。”
霍沉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根白发，没当回事，低下头继续给她擦脚，“一根白头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晚不依不饶，把那根白发绕在指尖看了又看，又伸手去翻他头顶的头发，嘴里念叨着：“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你别动。”
霍沉舟只好顺从地低下头，让她继续在自己的头发里翻找着。
女人手指插进霍沉舟的头发里，慢慢地拨弄着。
很快，指尖却在鬓角处碰到一根硬邦邦的、明显手感不对的头发。
她捏住一看，又是一根白的，短粗短粗的，跟周围的黑发格格不入。
沈晚没吭声，把那根白头发绕在指尖上，又去翻另一边。
霍沉舟被她按着脑袋，脖子都酸了：“找着了没？”沈晚没回答，因为她手里又多了两根。
三根白头发并排躺在她掌心里，她忽然心里就有些难受，不是想哭，就是心里酸溜溜的，说不上来。
霍沉舟还不到三十岁，怎么突然就老了？
霍沉舟抬起头，看见她那副样子，伸手从她掌心里把那几根白头发捏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到地上，语气平常：“就几根白头发，你难受啥，你男人又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当爹的人了，长几根白头发怎么了。”
沈晚吸了吸鼻子，伸手把他的脑袋扳过来，仔细端详他的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角确实多了几条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
沈晚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虽然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添了几条细纹，可那张脸还是好看得很。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紧绷，浑身散发的荷尔蒙照样能把小姑娘看得脸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喃喃自语：“幸好底子好，老了也是个帅老头。”
霍沉舟被她这话气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帅老头？你嫌我老了？”
沈晚赶紧摇头，眼睛却弯弯的，憋着笑说：“没有没有，你年轻着呢，跟十八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霍沉舟哼了一声，松开她的下巴，转过身去拧毛巾，不理她了。
沈晚看着他的背影，肩膀一抖一抖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沉舟懒得理她。
沈晚光着脚踩在地上，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又软又糯：“生气了？我开玩笑的，。你一点都不老，真的，比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显年轻呢。”
“比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显年轻？你见过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沈晚被噎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背上，“我这不是夸你嘛……”
霍沉舟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嘴上说年轻有什么用，一会儿让你试试，到底有没有变老。”
沈晚脸一红，伸手捶了他一下，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你先别闹，帮我看看我有没有白头发。你都有好几根了，我天天忙成这样，说不定比你还多。”
她说着转过身，把后脑勺对着他，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快帮我看看。”
霍沉舟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没拆穿她，伸手插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又软又滑，指腹穿过发丝的时候像摸着一匹缎子，黑亮黑亮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从头顶慢慢拨到发尾，一缕一缕地翻，沈晚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怎么样？有没有？”
霍沉舟又翻了一遍，把她的头发拢好，低下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没有，一根都没有，黑亮黑亮的，和你二十岁的时候一样好看。”
沈晚转过身，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真的？”
霍沉舟点点头，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真的，你八十岁了也好看。”
沈晚弯了弯嘴角，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