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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忙着核对货架尺寸、调整灯光角度，霍沉舟也不多话，挽起袖子就开始搬货。
他一个人扛起整箱整箱的衣服，从仓库往铺位搬，来回十几趟，大气都不喘。
沈晚正蹲在地上整理展示台上的丝巾，抬头看见他扛着一只大纸箱走过来，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单衣领口湿了一圈：“你歇会儿，喝口水。”
霍沉舟把箱子放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又弯腰去拆箱子。
暖暖坐在旁边的小推车里，刚满两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小脸圆鼓鼓的，像个福娃娃。
她手里攥着一块苏打饼干，啃得满嘴都是碎屑，眼睛一直跟着爸爸转。
霍沉舟走到哪儿，她的脑袋就转到哪儿，沈晚过去给她擦了擦嘴，她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指着霍沉舟喊：“爸爸！爸爸！”
沈晚把她从小推车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霍沉舟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爸爸抱！”
霍沉舟正蹲着拆箱子，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伸手把她捞起来，单手托在臂弯里。
暖暖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地上的箱子，嘴里含含糊糊地问：“爸爸，这是什么？”
霍沉舟耐心地回了一句：“衣服。”
暖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蹭来蹭去。
沈晚走过来，伸手要把她接过去，暖暖扭着身子不肯，两条小胳膊死死搂着霍沉舟的脖子，嘴里喊着：“不要妈妈，要爸爸！”
沈晚无奈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这小没良心的，妈妈天天陪你，爸爸一来就不要妈妈了。”
暖暖埋在霍沉舟肩窝里，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沈晚，沈晚被她这副小机灵鬼的样子逗乐了。
正忙着，秦卫东从仓库那边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嫂子，出事了。沪市那批进口面料，物流那边打电话来说，车子在高速上出了故障，耽误了两天，怕是赶不上国庆开业了。”
沈晚手里的动作停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批面料是她专门去沪市挑的，打算用来做开业主打款的，一共十几匹，都是当季最新的花色，如果赶不上，铺位里挂什么就成了大问题。
秦卫东：“嫂子，要不咱们先用本地料子顶一顶？反正颜色差不多，客人也看不出来。”
沈晚摇摇头，“不行。‘锦瑟’卖的不只是衣服，是品质。本地料子的手感和垂坠感跟进口的差太多，老顾客一摸就能摸出来。开业第一炮要是打不响，后面再想挽回口碑就难了。”
霍沉舟听见这话，走过来说：“别急，我去想办法。”
他把暖暖递给沈晚，转身出了铺面。
霍沉舟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先借了商场办公室的电话，打了一圈，联系上了在省城运输公司的一个老战友。
那头答应帮忙协调一辆加急货车，连夜赶往沪市，把面料拉回来。
挂了电话，他又跑到商场后门，找了负责安保的队长，确认了货车进场的时间和路线，确保面料到了能第一时间卸货，不用在外头过夜。
等他回来后，沈晚问她：“你去干什么了？”
霍沉舟：“明天晚上货能到，沪市那边有人接应，到了直接装车，不耽误。这边后门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车来了随时卸。”
沈晚哇塞一声，竖起大拇指：“老公你真厉害！”
接下来几天，铺位里忙得脚不沾地。
秦卫东带着工人连夜赶工，把货架、灯具、试衣镜全部安装到位。
沈晚蹲在地上拆开一匹匹面料，手感、颜色、花型一一过目，确认无误后才让裁缝开工，还要负责盘货、贴价签、整理库存，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霍沉舟白天在团部上班，下了班就赶过来帮忙，搬货、挂衣服、调整灯光，什么都干。
开业前两天，黄主任来巡场，从商场一楼东区一路走过来，看了好几家铺位，脸上表情不咸不淡的。
走到“锦瑟”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站住了。
橱窗里挂着一件改良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几支淡粉色的梅花，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细细的蕾丝，旁边配着一件同色系的小披肩，整个橱窗的色调淡雅又高级，在一排花花绿绿的铺位里格外扎眼。
黄主任推门进去，在铺位里转了一圈，摸摸面料，看看做工，又抬头看了看灯光和货架的搭配，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个笑模样：“沈同志，你这审美确实不错，我从一楼东区一路看过来，就你们家铺位最有档次，像个正经做生意的样子，不像有些铺位，货堆得跟杂货摊似的。”
沈晚笑了笑，客气了一句：“黄主任过奖了，我们就是想把事情做好，不辜负商场给的机会。”
黄主任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好好干，我看好你。”
沈晚顺势把黄主任请到铺位里面，给她倒了一杯水，聊了几句正事。
她拿出开业的宣传方案，请黄主任帮忙把关，又问了问商场开业当天的活动流程，确认“锦瑟”的铺位在开幕式后是否能有优先接待顾客的机会。
黄主任翻了翻她写的方案，指了指其中一条：“你们这个开业当天前五十名顾客送丝巾的活动不错，但丝巾的款式最好和橱窗那件旗袍的配色呼应，这样顾客拿了丝巾，看到旗袍，容易成套买。”
沈晚听了，觉得有道理，当即让秦卫东去仓库调了一批同色系的丝巾出来，重新包装。
黄主任又看了一眼铺位里的陈列，指着靠墙那排货架说：“秋冬款挂得太高了，顾客伸手够不着，谁愿意踮着脚看？往下挪一格，把当季的主打款放在顾客视线平齐的位置，旁边配个搭配建议的小牌子，写上‘推荐搭配’，顾客一看就知道怎么穿。”
沈晚点点头，让秦卫东拿梯子过来，当场把货架的高度调了。
黄主任看她干脆利落，听得进去意见，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临走的时候说了句：“开业那天我让宣传部的人过来拍照，你们好好准备。”
沈晚心里一喜，笑着把人送到门口，说了声“黄主任慢走”。
等黄主任走远了，秦卫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嫂子，黄主任这是给咱们拉曝光呢。”
沈晚点点头，转身继续整理展示台上的丝巾，“人家给机会，咱们得接住。开业那天，从门头到货架到员工着装，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好嘞，我什么都听嫂子的。”
沈晚看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你和霏霏最近怎么样啊？满打满算也谈了两年多了，不考虑一下把事儿办了？”
说到顾霏霏，秦卫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嫂子，霏霏打算毕业后就去国外，说是要读什么工商管理硕士，一去就是好几年，我也不好拦着。”
沈晚有些惊讶，“出国？”
秦卫东苦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丝巾叠好放在柜台上，搓了搓手，“嫂子，你跟她聊得来，下次见面你帮我劝劝她呗。我不是不让她去，就是别一去就不回来了，好歹给我留个念想。”
沈晚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笑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行，下次见面我跟她聊聊。”
秦卫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搬货了。
*
十月一号，国庆节，商场开业。
天还没亮，沈晚就到了铺位，秦卫东比她到得还早。
苏晓梅带着两个店员在整理货架，把当季的主打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配着黄主任建议的“推荐搭配”小牌子，字是沈晚自己写的，工工整整的小楷，看着就雅致。
霍沉舟今天请了一天假，抱着暖暖站在门口，暖暖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年画娃娃，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九点整，商场大门打开，人流涌进来。
一楼东区“锦瑟”的位置好，靠近主通道，进来的顾客第一眼就能看见橱窗里的衣服，沈晚站在门口，穿着自己设计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嘴角带着得体的笑，不卑不亢地招呼着每一位进店的客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
女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件旗袍的面料，又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转头对沈晚说：“这件有我的码吗？”
沈晚看了一眼她的身形，从货架上取下一件，笑着说：“您试试这件，应该合适。”
女人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丈夫眼睛都直了，连说了两声“好看”，女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也满意得很，二话没说就买了。
一上午，铺位里就没断过人。
黄主任派来的宣传部的同志扛着相机，对着橱窗和铺位里面拍了好几张照片，又让沈晚站在门口拍了一张，说是要放在商场开业特刊里。
秦卫东忙得脚不沾地，从仓库一趟一趟地补货，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到下午闭店的时候，秦卫东拿着账本过来，“嫂子，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沈晚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也是猛地一跳，“还行，开业第一天，算开了个好头。”
这时，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饮料，笑盈盈地朝里面打招呼，是顾霏霏。
两年不见，她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又大方，完全不像当年那个给上大学时还有些青涩的小姑娘。
沈晚笑着打招呼：“霏霏，你怎么来了？”
顾霏霏把饮料放在柜台上，甩了甩被袋子勒红的手指，笑着说：“听说你们今天开业，我特意从学校赶过来的。给大家带了点喝的，冰红茶和橘子汽水，不知道够不够。”
秦卫东从仓库搬完货出来，满头大汗，看见顾霏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走过去，也顾不上自己一身汗，伸手就要抱。
顾霏霏被他搂了一下，脸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这么多人看着呢。”
秦卫东嘿嘿笑了两声，松开手，“我拿去分给大家。”说完拎着饮料去招呼其他人了。
原地只剩下沈晚和顾霏霏。
沈晚问：“听卫东说，你打算出国？”
顾霏霏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嗯，申请了商学院，已经拿到offer了。沈晚姐，我知道卫东心里不痛快，可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不想放弃。”
“打算去几年？秦卫东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他怕的不是你走，是你不回来。”
顾霏霏低下头，“我不知道，也许就不回来了。那边的学校有实习项目，成绩好的可以直接进合作的企业，要是运气好能留下来……沈晚姐，我不想骗卫东，可我也不想骗自己。”
沈晚有些好奇：“霏霏，秦家在省城有头有脸，你就算不出去读书，安安稳稳留在国内，日子也不会差。为什么非要跑那么远？”
“沈晚姐，不瞒你说，越临近毕业，我越觉得慌。每天睁开眼，看着宿舍的天花板，我就在想——我顾霏霏这辈子就这样了吗？嫁人、生孩子、在饭店里帮忙算账，然后呢？我拼了命考上大学，不是为了当谁的太太。我知道秦家有钱，卫东对我也好，可那钱是他的，不是我的，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也挣一份。”
“我不想到老了回头看，发现自己除了嫁了个好人，什么都没做成。”
沈晚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姑娘比她想的还要通透，也还要倔。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顾霏霏，那时候她想靠秦卫东摆脱当前的日子，其实顾霏霏一直都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