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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兽影压下来的时候，礼铁祝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烦。
真烦。
这高迎不愧是丛林地狱长，搞规则跟搞促销似的，一层套一层。
上一秒还在讲“弱者活该”，下一秒就开始升级套餐。
不救人，过关。
救人，挨咬。
这规则缺德得像什么？
像你在医院排队，前面老人摔倒了，你扶一把，系统提示：本次善良已扣除医保余额。
淦。
白骨法庭剧烈旋转。
那些悬在空中的兽牙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彼此咬合，拼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阵中浮出九道兽影。
熊、鹰、虎、豹、狼、象、犀、马、鳄。
九兽环绕，獠牙朝内。
每一只兽的嘴里，都叼着一枚血色骨牌。
骨牌上写着同一句话。
救者先死。
商燕燕脸色沉得像锅底。
“都别乱动。”
她声音很快，却没有乱。
“这阵法不是杀伤阵，是惩罚阵。”
“它不会直接咬死所有人。”
“它等我们互相救。”
黄三台咬牙骂道：“好家伙，丛林版道德测试，选A死，选B畜生。”
龚赞耳朵竖得笔直，脸都白了。
“我听见牙在磨。”
“特别响。”
“像我小时候我哥看我偷喝酒以后磨牙。”
沈狐冷冷道：“这种时候别回忆童年。”
龚赞吸了吸鼻子。
“我这是缓解紧张。”
黄三台瞥他一眼。
“你缓解紧张的方式，像给伤口撒孜然。”
商大灰已经挡在最前面。
他肩膀还在流血，衣服被兽王吞弱掌撕开一大片。
可他一手提斧，一手护着黄北北和沈莹莹。
眼睛红得吓人。
“啥破阵。”
“救人还要挨咬？”
“这跟帮邻居搬煤气罐，结果物业罚款有啥区别？”
礼铁祝没说话。
他盯着高迎。
高迎站在兽骨王座前，手里仍提着沈本的人头。
沈本残眼里的灰绿色光很弱。
弱得像冬天快熄的炉子。
可它还在亮。
那半块硬饼挂在嘴角。
血泡软了。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高迎抬手。
九兽骨牌同时碎裂。
“兽皇九咬阵。”
“规则很简单。”
“你们每救一次人，救人者便承受一咬。”
“救得越多，咬得越重。”
“若无人救援，阵法自动放行。”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来。”
“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人性，能疼几口。”
白骨地面猛地裂开。
第一道裂缝直接从黄北北脚下炸起。
黄北北惊呼一声，身体失重往下坠。
裂缝里不是深渊。
是无数张饿兽的嘴。
牙齿像破碎的白瓷碗，一层套一层。
商大灰几乎没想。
他冲了过去。
“北北！”
商燕燕脸色一变。
“大灰，等等！”
晚了。
商大灰一把抓住黄北北，将她甩回安全处。
下一瞬。
阵法上方熊影咆哮。
一只巨大的熊口虚影咬在商大灰肩膀上。
咔嚓！
骨头响了。
商大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咬得半跪在地。
血一下涌出来。
黄北北摔在地上，眼泪瞬间掉了。
“商大哥！”
商大灰疼得脸都扭了，还硬挤出一个笑。
“没事。”
“就当被大狗啃了一口。”
黄三台怒骂：“你家狗长这么大？那是狗吗？那是拆迁队队长！”
商大灰喘着粗气。
“反正没咬着北北。”
“值。”
高迎冷笑。
“第一咬。”
“救弱者者，伤肩。”
“看吧。”
“疼了以后，人就会长记性。”
礼铁祝心口一缩。
他想冲过去替商大灰挡第二下。
可脚刚动，商燕燕一把按住他。
“别。”
礼铁祝红着眼看她。
“燕燕，他……”
“我知道。”
商燕燕也红了眼。
可她声音还是稳。
“你一冲，他就赢一半。”
“这阵法最恶心的地方，是诱导你一个人当盾。”
“你要是全扛，最后不是证明人性。”
“是证明大家又把命交给你一个人背。”
礼铁祝一怔。
这话像一盆冷水。
浇得他心里一哆嗦。
是啊。
他又想上去全挡。
又想当那个“我来，我都来”的人。
这毛病跟东北冬天门口的冰溜子一样。
知道危险。
可一不注意就冒出来。
沈聊轻声道：“祝子，别又犯老毛病。”
“沈本不是让你一个人替他报仇。”
“他是让你看清。”
礼铁祝看向沈本的人头。
那点灰光轻轻一颤。
像是在点头。
高迎抬手。
第二道裂缝在沈狐身后裂开。
一道狼影从地底窜出，咬向她的后颈。
龚赞脸色一变。
“狐狐！”
他几乎是滚过去的。
真滚。
四十多岁的狍子仙，滚得像一个被生活踹下楼梯的破麻袋。
可他偏偏滚到了。
他一蹄子刨偏狼影，扑到沈狐身后。
狼口虚影咬穿他的腿。
龚赞当场“嗷”了一声。
那声音。
又惨。
又丢人。
像电动车没电还硬爬坡。
沈狐一鞭抽碎狼影，回头看他。
“你有病？”
龚赞疼得眼泪直冒，还硬撑着笑。
“狐狐，我这腿虽然不值钱。”
“但为你受伤，显得它突然升值。”
沈狐眼圈红了，嘴还是硬。
“闭嘴。”
“别拿伤势求偶。”
龚赞立刻点头。
“那我下次换健康求偶。”
黄三台差点气笑。
“你小子恋爱脑加开放性骨折，双重buff是吧？”
沈狐骂归骂。
手却抖了一下。
她把龚赞往身后一拽，紫电狐影绕着他一圈。
护得严严实实。
龚赞看见了。
他疼得脸白，嘴角却比AK还难压。
“狐狐保护我了。”
黄三台：“你再说一句，我先替狼咬你。”
高迎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冷。
“第二咬。”
“救无用者，伤腿。”
“跑不动的人，最该被留下。”
礼铁祝缓缓握紧双剑。
“他不是无用。”
“他刚才救了人。”
高迎淡淡道：“救人让他更无用。”
这句话很轻。
却恶心得像剩饭里翻出一只苍蝇。
礼铁祝心里火一下蹿上来。
现实里也常有这种话。
你照顾老人，所以你效率低。
你带孩子，所以你不稳定。
你帮同事，所以你耽误自己。
你善良，所以你活该吃亏。
好像人只要为别人弯过一次腰，就立刻掉价。
可人不是商品。
人也不该用“利用率”贴标签。
白骨法庭再次震动。
第三次，这次裂缝开在常青脚下。
常青青魔盾本就裂了，此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象影撞得往后飞。
黄三台离他最近。
他骂了一声，冲过去用黄天画戟把常青挑回来。
“老常，别睡！”
“你这人平时稳得像小区门口石墩子，今天可别先下班！”
常青被拉回。
黄三台后背却被鹰爪虚影撕开。
血线从肩胛一路拉到腰。
黄三台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可他第一句话还是骂。
“这破阵法！”
“救人还扣绩效是吧？”
“年底是不是还给我评个不合格？”
常青扶住他，眼神沉了。
“多谢。”
黄三台呲牙。
“少来这套。”
“谢礼折现。”
商大灰捂着肩膀，虚弱接话。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黄三台瞪他。
“你都快被啃成半熟牛排了，还惦记接梗？”
商大灰咧嘴。
“疼也得活跃气氛。”
“要不大家哭起来太难受。”
这句话一落，众人反而安静了一瞬。
因为他说得太真了。
有些玩笑不是不懂悲伤。
是悲伤太大，大家只好拿笑话搭个小棚子，先躲一会儿雨。
雨还在下。
人还要走。
不能站在原地淋到发霉。
高迎眯起眼。
“不错。”
“还在硬撑。”
他挥手。
九兽阵忽然加速。
裂缝不再一处一处出现。
而是同时爆开。
沈莹莹脚下塌陷。
方蓝身后虎影扑来。
毛金被豹影锁住脚踝。
黄北北的万毒金鳞镜被犀角顶飞。
整个白骨法庭像一口煮沸的锅。
每个人都在往下掉。
每个人都需要救。
礼铁祝瞬间动了。
他踏剑而起，胜利之剑化出火线，卷住沈莹莹。
可就在他要拉她回来时，头顶虎口轰然落下。
商燕燕喊道：“祝子！”
礼铁祝没退。
虎牙咬在他左臂上。
一股剧痛直冲脑门。
像有人拿电钻给他骨头做装修。
礼铁祝差点骂出声。
他硬咬牙，把沈莹莹拽回怀里，甩给沈聊。
沈莹莹哭得小脸惨白。
“祝子哥哥！”
礼铁祝疼得吸凉气，还挤出一句。
“没事。”
“虎牙美容。”
“主打一个无麻醉。”
黄三台一边护着常青，一边骂：“你俩兄妹这安慰话都一个培训班出来的？”
高迎冷声道：“第三咬。”
“救拖累者，伤臂。”
沈莹莹猛地抬头。
她不会武功。
她一路上也一直被保护。
这句话像刀。
直接扎进她心窝。
她嘴唇发抖。
“我……我是拖累吗？”
礼铁祝眼神一下变了。
他转头看她，声音很沉。
“不是。”
“你听好了。”
“不会打架，不叫拖累。”
“需要被保护，也不丢人。”
“人这一辈子，谁没当过几回麻烦？”
他看向高迎。
“小时候不会走路，是不是拖累？”
“生病躺床上，是不是拖累？”
“老了走得慢，是不是拖累？”
“要是按你这套算法，人从出生到入土，中间大半时间都该被优化掉。”
黄三台捂着后背，冷笑。
“优化。”
“这词用得好。”
“听着高级，干的全是缺德事。”
沈莹莹眼泪滚下来。
她小嘴吹了一下紫色发帘，哭得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猫。
“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上。”
沈聊抱住她，声音发颤。
“你活着，就帮上了。”
“你叫我们姐姐的时候，就帮上了。”
“你哭着喊沈本回家的时候，也帮上了。”
沈狐低声道：“十三妹。”
“别让畜生给你定价。”
这句话不响。
却重。
沈莹莹点头。
哭得更厉害。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酸得不行。
人最容易被伤到的地方，不是别人骂你坏。
是别人说你没用。
因为坏还能反驳。
没用这两个字，像一张冷冰冰的通知单。
贴到你额头上。
让你连难过都觉得自己占地方。
可活着不是参加绩效考核。
人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