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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戴斗笠的诡异一跳一旋，落在三尺开外。纸钱从他们手里扬起来，不落地，就围着两人打转。
它们的斗笠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那是一种惨白的颜色，白得发青。
红的那边也到了。
两个盖着红盖头的厉鬼还在摇晃着身体，手臂挥舞着，红绸在空中飘荡，盖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它们跳的是喜庆的步子，可那本该欢快的舞姿，此刻看在眼里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林雪死死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白影。他贴得很近，近到林雪能清楚地看见斗笠边缘正不断滴着水，蓑衣上的棕毛根根竖立。
由于角度的缘故，她看见了那东西的嘴——嘴唇是乌青色的，紧紧抿在一起，可嘴角却诡异地往上翘，翘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抬起头来。
斗笠下面没有脸。
不是空白的没有。是本来该有五官的地方，只剩下几道深深的皱褶，像一张皮被人揉皱了又勉强撑开。
另一边，张若璃握着环首刀，刀尖指地，表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红色诡异。
那盖头在她面前晃啊晃的，红盖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一下，顶着绸布往外凸。
一只惨白的手从盖头底下伸出来。
指甲是黑的，长，弯着。那只手攥住盖头的一角，慢慢地往上掀——
张若璃看见盖头底下先露出一张嘴。
嘴涂得血红，红得发紫，嘴角咧到耳根。
然后是一双眼。
眼睛睁得滚圆，眼白浑浊发黄，瞳仁只有针尖大的一点黑。
那双眼直直地盯着张若璃，眼珠子不动，眼眶却在抖。
盖头掀到头顶，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的粉厚得往下掉渣，两块腮红艳得像刚割开的伤口。
那张脸冲着她笑，嘴咧到嘴角溢出黑血。
身后的唢呐声猛地拔高。
身前的锣鼓声骤然炸响。
两个诡异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林雪和张若璃背靠着背，一个举着烛台，一个攥着环首刀，眼睁睁看着那两张脸凑过来。
两张嘴都在笑。
纸钱落了两人满身。
林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衣诡异，握着烛台的手很是颤抖，只有她能看见的烛火因为颤抖在空气中摇曳。
她把自己和张若璃的安危全部交在了这盏烛台上。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退后，不是躲闪，是就这么贴着她们的脸，往旁边去了。
左边的白影原地一跳，身子在半空旋起来，纸钱就从它手里旋着撒向天空。
右边的红影脚下一颠，身子跟着晃起来，手上的红绸往上一扬，长长两匹，在半空展开。
它们就这么走了。
贴着她们的肩膀一前一后过去的。
林雪偏过头。
那个白影旋着从她身侧擦过，蓑衣上的棕毛扫过她的手背，很轻，却留下了数道血痕。
一红一白，一丧一喜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没有碰撞，没有停顿，就这么穿过去了，白影从红影的身体里穿过去，红影从白影的身体里穿过去。
穿过去的时候，白的纸钱和红的绸缎绞在一起。
纸钱贴着红绸转，红绸卷着纸钱飞，白的缠着红的，红的裹着白的，缠成一团，在半空里翻滚。
可它们没有停。
穿过去之后，白影还在旋，红影还在舞。纸钱还在撒，红绸还在飘。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走各的，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雪紧紧地攥着张若璃的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颤抖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口正朝她们撞来的棺材。
不，准确地说，是棺材上的那只身白红冠的公鸡。
它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完全不似寻常公鸡那般浑浊无神。
无论棺材如何剧烈摇晃，它的视线始终像钉子一样锁定在张若璃和林雪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随着棺材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张若璃强压在心底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棺材内部传出的拍打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就在棺材距离张若璃不到半米时，那只公鸡猛地扬起脖颈。一声尖锐刺耳的打鸣声骤然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敲锣打鼓声。
刹那间，所有的诡异同时停止了动作。
它们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二人所在的方向——那些被红盖头遮住的脸、被斗笠压低的头、被蓑衣掩盖的身影，此刻全部对准了她们。
而林雪手中的烛台，也在公鸡的鸣叫声中悄然熄灭。
“被……发现了……”
林雪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红白诡异的头上虽然盖着红盖头、斗笠和蓑衣，遮住了面容。
但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正聚集在她身上。
她紧紧地攥着已经熄灭的烛台，心里清楚得很——此刻就算重新点燃，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张若璃握着环首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刀尖不断晃动。
她的呼吸变得愈发阻塞、急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林雪原本紧紧攥着张若璃的手，也在这时无力地松开，垂落在身侧。
此刻张若璃的脑海中已然没有了多余的想法。
极度的危机感迫使她抬起了手中的利刃——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她率先动手了。
环首刀寒光一闪，径直劈向那口近在咫尺的棺材。
就在她暴露攻击意图的瞬间，漫天飞舞的纸钱被定格在了半空。
喜、丧两边的浓雾同时涌动，以惊人的速度将两人彻底笼罩……
两人的身影在迷雾中愈发模糊，越来越淡，林雪的轮廓先一步消失在雾气之中。
在张若璃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隐约可见的是，她的刀似乎砍在了棺材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
伴随着两人的消失，原本已经沉寂的敲锣打鼓声和唢呐声，再一次响彻云霄。
一丧一喜两支队伍继续沿着各自的轨迹，朝着相反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