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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我们还没有跳舞!」
普什图人之仗著明军的势力,掘了巴布尔的陵墓,挖出巴布尔的干尸,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们还在花园一般的巴布尔陵园,纵火焚烧,纵马践踏。
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喀布尔本地部族,对巴布尔恨之入骨。
他们最恨的莫卧儿皇帝,不是当今在位的阿克巴大帝,而是已经死去六十多年的开国之君巴布尔。
九十年前,巴布尔率军南下征服阿富汗地区时,杀戮极其惨重。
他不但攻破喀布尔之后屠城,还屠杀已经投降的部落战士,以人头筑京观,威慑诸部族。
不但屠城、杀降,他还大肆强征普什图女子为奴,成千上万的普什图少女,被掳入莫卧儿军营中,充当军姬和奴隶。
还勒令各部首领交出自己的儿子,在军中为奴,作为人质。后来这些年幼的人质,九成惨死。
甚至还有计划的在水中投毒,毒杀了大量普什图人。
还征收高达四成的重税,搞宗教迫害,异端镇压,废止普什图人的部落法,强改普什图人的服饰,强迫他们穿波斯长袍,强迫用头巾裹头。
有头裹巾,无头不裹。
普什图人的传统被硬生生打断。只有死了,才能在葬礼复原传统服饰入殓。
望月宫的朱寅得到消息,很是恼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朱寅怒道,「这群部落头人,还没为我们打一仗,就干出这种事!谁让他挖了巴布尔的陵墓!」
郑国望也脸色阴沉,「莫卧儿太祖陵墓被挖,尸体被羞辱,会激起所有莫卧几的怒火,让他们成为哀师。本来喀布尔城的守军士气低落,可一鼓而下。可如今——」
「如今不打硬仗肯定不行了。」朱寅冷哼一声,「普什图人这么干,他们出一口气倒是痛快了,可接下来的仗就没有那么好打了。」
「所有莫卧儿人都会同仇敌忾,变得团结起来,就算是波斯人,也会因此敌视我们。」
他刚说到这里,康熙就送来一份密报。
这封密报不是情报,而是阿富汗虎牙特务的请罪书。
请罪书中说,他们的人手有限,没有及时发现普什图人挖掘巴布尔的陵墓,请求治罪。
朱寅当然不会因此治罪。虎牙在中亚、天竺的情报活动,本来就不容易。花了五年时间才站稳脚跟,岂能面面俱到?
「倒也不全是坏事。」郑国望沉吟著说道,「他们仗著大明当靠山,挖坟报复巴布尔,却又彻底封死了他们自己的退路,得罪死了莫卧儿王廷,再也没有机会骑墙,只能死心塌地的帮我们灭了莫卧儿。」
「他们虽然实力不强,可要是一心一意帮我们,也算一个助力。」
朱寅点点头,「话虽如此,可他们也在利用我们,让我们和莫卧儿人死掐。
他们害怕大明和莫卧儿媾和停战,希望我们和莫卧儿死战到底。」
「发生了这件事,明军就和莫卧儿不死不休了。」
郑国望冷笑:「利用我们报仇,再利用我们挡刀,这些胡人还真是狡诈。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拿他们打头阵了。」
「当炮灰!」朱寅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就借著莫卧儿的刀子,削弱这些部族的实力,也有利于大明更好控制这块地!」
「他们本来也没几个硬骨头了。再要伤筋动骨,那就更是不足为虑。」
朱寅知道,巴布尔死后几次迁葬,后来被他的孙子阿克巴故意葬在仇恨他的喀布尔,也是故意为之。他要用祖父的陵墓镇压普什图人,震慑本地部族的反抗。
你们不是恨朕的祖父吗?可是朕的祖父陵墓,就在你们的故地,你们能怎么样呢?
巴布尔的陵墓,之前就被破坏过。但每一次,都招来阿克巴的报复性镇压,借机清洗一批反抗的阿富汗贵族。
几次下来,硬骨头杀光了,剩下来的就是「忠于莫卧儿」的软骨头。
这倒是让大明省了很多事。
朱寅没有因此责备普什图人,而是趁机让他们作为先锋,攻打喀布尔城。
并且许诺,他们打下城池之后,城中的莫卧儿守军和总督府的财富,任由他们处置。
部落联盟的头人们,没有想到明军让他们打头阵!
他们只是来打顺风仗的啊。
唐人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可是此时,他们得罪死了莫卧儿人,岂能再违抗朱寅的命令?
他们只能乖乖听话,准备打头阵。
城中的莫卧儿人,见到开国之主的尸骸,被穿插在木桩上绕城示众,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都怒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时士气,顿时打了鸡血一般,群情激愤,斗志昂扬。
「圣战!圣战!」
莫卧儿战士的呐喊,响彻天地之间,怒火仿佛要燃烧整个喀布尔城。
该死的普什图人!该死的唐人!
总督沙阿鲁克趁机鼓舞士气:「普什图人是天底下最卑劣、无耻的叛徒!他们是一群鬣狗!他们不但投靠了唐人,还挖掘了巴布尔帝的陵墓,侮辱我的祖父、莫卧儿先王的遗体!这是亵渎神灵的恐怖犯罪!」
「这群鬣狗,忘恩负义的贱人,不配沐浴真珠的光辉,比异教徒更加卑劣!」
「来吧!来吧!让唐人来吧!让卑鄙善变的普什图人来吧!这里不但有坚固高大的城墙,还有三万英勇无畏的圣战士!还有更多的莫卧儿男人!」
三万守军不但战意如铁,就算城中不是军人的莫卧儿人,也被激怒了。
商人主动交出自己的粮食和财物,青壮主动要求参战。甚至城中的波斯人,也有不少要求参战。
沙阿鲁克不但有了粮食,还多了几万协同守城的青壮,声势大涨。城中大有同仇敌忾之心。
第二天,朱寅派一个胡商送信入城,劝降总督沙阿鲁克,只要开城投降缴械,不伤城中一人。
若是抵抗,一日不封刀!
沙阿鲁克大怒,亲手斩杀送信的胡商,誓言抵抗到底,与喀布尔城共存亡!
他还亲自在城头喊话道:「你们为何要侵犯光明笼罩的世界!魔鬼征伐无罪之人,将会受到无情的神罚!」
「等著神罚吧,该死的唐人!」
朱寅得到斩使拒降的消息,令人射出大量羽箭,捆绑书信入城,明言说:「你们不是无罪之人,这里也不是光明世界!」
「你们如果没有罪过,我为何会来到这么?大明王师之所以到来,本身就意味著你们有罪:你们不但有罪,而且罪不可赦!」
「这里如果是光明世界,为何有上百年的杀戮和仇恨?到底谁是乌云背后的魔鬼?就是你们莫卧儿人!」
「城下,必屠之!」
以此恐吓城中军民,动摇抵抗意志。
沙阿鲁克大怒,他按照突厥人面血誓的习俗,用刀划破自己脸,在浸染处子颈血的阿拉姆战旗前发誓:「我,莫卧儿阿克巴大帝的堂弟,巴布尔王的孙子,发誓和东方的唐人血战到底,尽可能的斩下朱寅肮脏卑劣的头颅!」
七月二十五,大战一触即发!
十四万明军战兵,一万宗军的辅兵,五万部族仆从军,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在城外列队。
大军围三厥一,在西、北、南三个方向,列出三十个方阵,黑压压的铺天盖地。
旗帜如林,刀枪如血。十几万明军沉寂无言,这种沉默酝酿出一股堪称恐怖的压力。
高高飘扬的明军大,正面是大明特有的玄月赤日星斗旗帜,反面是一行绣金篆文大字:「大明摄政皇太叔、征西绥远大元帅朱。」
大纛之下,万军之中,一辆朱红的巢车高高伫立,伞盖之下是一道身穿龙纹大铠的挺拔的身影,那身影脚下,默默蹲著一条油光水滑、穿著狗甲的大黑犬。
巢车周围,是五百亲兵侍卫。五百侍卫之外,又是整整五千宗军,清一色的朱红战旗,清一色的朱红盔甲。犹如大片火焰,在熊熊燃烧。
全军最前面的,是五万人的部族联盟军,被朱寅组建为五个万人队,作为攻城的前锋。
后面,是督战的明军步兵,以戚家军和土司军为中间,再后面是靖海军的火器兵和秦军。
骑兵在两翼和后队。
大阵之中,几百门岱山造火炮,布置成三个炮群,品字形的分布,交叉封锁城门。
因为重炮太沉,难以长途运输,明军携带的最大火炮,也只是九百斤重的七斤弹中型火炮。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陆地长途运输的极限重量。超过这个重量,机动速度就会受到很大限制。
这种火炮用来攻城,虽然也能用,却是差了意思。只能用数量优势来弥补威力不足的劣势了。
所以,朱寅一口气带了五百多门,专门用了两千匹骡马、三千个军奴,才从南京运到这里。
至于运送炮弹和火药的骡马和人力,那就更多了。
明军天刚朦朦亮就出营列阵,直到清晨卯时四刻,才列队完毕,摆出了攻城队形。
攻城要趁早啊。
七月的喀布尔盆地,骄阳似火,酷暑难耐。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都要避开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间。
「呜呜呜——」东方军队特有的画角声苍茫吹响,战鼓也惊心动魄的咚咚跳动。
从南到北长达数里的阵列前,传令兵挥动令旗,在各个方阵之间纵马奔驰,传递一道道命令。
在胡人听起来颇为独特的汉语,带著悠长的语调,回荡在大军上方,传播著朱寅的命令。
城中守军看到明军的威势,都不禁为之夺气。
唐人好强的气势!
沙阿鲁克总督和城中的伊玛目等贵族,见状都是心惊肉跳。
在突厥人、波斯人、阿拉伯人的传说中,唐人的强大曾经令人绝望,只有无尽的沙漠和戈壁,才能阻止唐军西征的脚步。
很多讲经人和说唱艺人,都会提到东方唐人的铁骑,差点踏破朝拜麦加的光明之路,湮灭圣教的火炬。
就差一点!
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里,东方统治者的意志,始终乌云般笼罩在圣教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唐人的敬畏,至今都没有完全消散。
如今,唐人又来了!
守军也准备就绪。红底金日纹的太阳旗,在喀布尔城头飘扬,一门门城防大炮黑洞洞的指著明军大阵,还有巨大的弓弩、抛石机、重火绳枪、天竺火箭——
总督沙阿鲁克等贵族军官,穿著华丽的波斯链甲,腰佩舍施尔弯刀,头盔顶上插著高高的天鹅羽。
莫卧儿军中的突厥战士,胸前的护心镜上,铭刻著穆教真言:死后我会复生!
军中的天竺印度教战士,肩甲上刻著梵文咒语,据说能沟通湿婆神的庇护。
还有三百个西洋雇佣兵,手持圣经、十字剑、火枪。
此时此刻,守军中的穆教战士,正在集体做礼拜,这是大战前的全军晨礼,由伊玛目念《胜利之章》
几个少女被捆绑著带到阿拉姆战旗之下,然后被「旗官」割喉,让热气腾腾的鲜血,飙射到战旗上。
苏菲派长老亲自举行圣旗祈福,一队队战士在伊玛目的祈祷声中,依次触摸「阿拉姆战旗」。
而印度教战士,也在同时举行他们自己的战前礼:以山羊之血,祭拜战神杜尔迦。
印度教祭司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低种姓女子充当迦梨女神祭品」,其实就是当众轮大米」,最后在狂欢之际将「祭品」割喉放血。
场面惨不忍睹,血腥无比。尤其是印度教的仪式,淫秽不堪。
两大教派的战士分别做完自己的仪式之后,又一起举行拜日仪式:面朝初升的太阳,一起诵读「神圣信仰」的祷文。
等到这个仪式完成,就能全心身的投入战斗了!
霎时间,整个城头都是祈祷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庄严神圣的意念,堂皇宏大,犹如神灵在吟唱。
城中很多百姓,都跟著一起拜日祈祷,祈祷声更是如天地之音,令人心中凛然。
可是明军却不屑一顾。
神神叨叨,疯了吧?
朱寅站在高车上,看著战意如虹的喀布尔城,目光清冷如冰。
无论如何,三天之内必须打下喀布尔城!
没有重型火炮,守军又士气大涨,城墙还高大坚固,要攻城就只能硬攻了。
喀布尔战略位置重要,不能放著不打,任由莫卧儿军队占据。那么伤亡就不可避免!
「攻城。」朱寅淡淡吐出两个字,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他可不想等著守军结束祈祷仪式再进攻,他又不是陪著对方演戏。
大元帅军令一下,明军大阵中顿时传来一阵急遽的哨声,一面面令旗狠狠挥舞。
随即,一阵火光在晨曦中闪烁,随即好像很多柄巨锤锤击地面,让大地猛然震颤,下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天上的雷海蓦然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