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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虎先生到了!
大明摄政太傅已至!王师大军来援!
城中到处都在高呼太傅已到、王师来援。很多富户和商铺,更是直接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犹如过节。
前一刻,整个成都城笼罩在被屠城的恐怖气氛中,末日即将临近。后一刻,就绝地逢生的逃过一劫。
之前已经被官府捣毁的神童庙,很快就来了一群衙役,紧急修理恢复。神像还没有归位,周围就被赶来烧香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顿时烟雾弥漫。
捧着神童像的衙役班头,摇着头上的野鸡羽毛,笑呵呵的说道:
“还是老子有先见之明哦!先头,老爷每说稚虎先森是叛逆噻,神童庙封嘞!神像也要烧喽!”
“你每晓得老子怎么干?老子可不敢烧!老子来了一出阴奉阳违!把神童像藏起来喽!要不是老子脑壳灵光,神童像真烧了,看你每今天拜哪个嘛!”
一个三十来岁的童生笑道:“范班头你脑壳灵光噻!我每谢谢你哟!不过,不是阴奉阳违,是阳奉阴违!你说错喽!”
范班头先是瞪了童生一眼,将神童像归位,这才仰着鼻孔说道:
“你个宝器!方脑壳的哈儿!老子不晓得?要你嗦!你若真绷尖,为么这么大年纪,连个秀才也考不中?圣贤鼠读瓜喽!”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可张童生闻言也生气,笑呵呵大说道:
“老子不爱读圣贤鼠,不爱靠科举嘛。什么圣贤鼠,屁用没得!老子只爱数学!”
“是滴是滴!”范班头冷笑,“圣贤鼠没得用?数学却有多大用?能当老倌儿么?老子看你是不务正业!”
“张文熙,你给神童像磕个头,说不定就能中秀才、当老倌儿喽!”
张文熙还是笑嘻嘻的,“神童像倒是可以拜拜,但老子拜的是稚虎先森的德望,不是为了科举噻。老子一读圣贤鼠就脑壳痛,也不稀罕当老倌儿。”
“你懂数学么?秦九韶说:数学之道,大则通神明、顺性命,小则经世务、类万物。”
“那是道!你晓得嘛?没得用?你懂个锤子。”
众人闻言,都是轰的一声笑了。
又有人道:“我每要把城里搞的利利落落,抻抻展展!好迎接太傅相公入城喽!”
……
蜀王府的蜀王妃得到消息,看着整个大堂中身穿素服、准备投缳的女子,泪流满面的说道:
“听到了吗?是朱寅到了!南朝派来了援军!成都有救了!王师一到,我们就不用死了!”
在场的人无不泪目,口中皆念叨稚虎先生,大恩大德。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忍不住问道:“母妃,不是说南京是逆贼伪朝吗?”
“什么逆贼伪朝!”王妃厉声喝道,“不管南京北京,谁来救我们,谁就是王师,谁就是正统!”
“传令,从今天起,谁也不能说南京是伪朝!”
……
南朝王师一扎营,成都转危为安,蜀王和王继光立刻派人出城入营,宣布归附南京,听从号令。
朱寅接到易帜归附的表文,虽然毫不意外,也感到很是高兴。在大帐中对诸将说道:
“一战未打,我军又得四川归附。南方诸省,只剩云南、贵州二省还没有归附了。不过算起来,云贵二省的归附表文,多半已经送到了南京。若是如此,那整个南方八省,就全部归附南朝了啊。”
诸将一起笑道:“恭贺太傅,再定四川!”
朱寅又对使者道:“回城禀报蜀府和王总督,请他们维护城中秩序,严守粮仓、藩库。再请补充军粮三万石、灯油五千斤即可。”
使臣回城禀报,蜀王等人都是大喜。因为王师要的补给并不多。
王继光等人当即下令筹备。蜀王更是额外拨银十万两,送往城外劳军。
“王爷大义!”朱寅对蜀王的使者道,“等到剿灭叛军,在下亲自入城拜谒王爷。”
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有些遗憾。
实际上,他巴不得当今蜀王不是贤王。那么,他就能干掉蜀王,拿了蜀王的家产充入国库。
然而朱宣圻不但和历代蜀王不同,也是藩王中的另类,是宗室中少见的贤王。
朱寅也只能打消杀人夺财的念头。
…
接下来,果然发生了朱寅最担心的事情。
明军刚修整到第二天,就开始下雨了。整个成都平原大雨磅礴。
一天之后,大雨变中雨,还是下个不停。
秋雨一来,整个城外原野的农田中,都是一片泥泞,到处都是积水。
无论是明军的火器,还是叛军的弓弦,以及双方的骑兵,都受到很大影响。
雨天之下,两军想打也难了。
就算冒雨打仗,淋雨的士卒也容易病倒。士卒一旦大面积生病,那就更加危险。
朱寅只能一边等天晴,一边等待虎牙的消息。
成都府下雨,其他地方却是未必下雨。比如…川南、贵北。
朱寅夜里做梦,都梦见安氏、宋氏也起兵造反,正在北上入川的路上。
他希望安氏、宋氏不要造反,太不是时候了。眼下朝廷兵力告急啊。
城中士民,眼见王师和叛军因为雨季暂时停战,最初的担忧之后,也完全放松下来,一如既往的太平烟火。
…
朱寅在等候消息,奢崇明也在等候消息。
眼见朱寅的大军不是软柿子,奢崇明也很希望听到安氏、宋氏起兵响应的消息。
他们到底干不干?敢不敢?
不会非但不起兵,反而效忠明廷打自己吧?
奢崇明也心中忐忑,患得患失,在营中整夜难以安眠。
就是“梁王”的膳食排场,他也暂时停了,没有心思再摆谱。
奢崇明当然不会干等。他一边再次派出使臣南下去劝安氏宋氏等人起兵响应,一边派人去爨家六部之一的凉山爨部,请凉山爨部出兵助战。
…
直到朱寅来成都的第九天,也就是九月二十八,雨还没有停,虎牙的急报就传到了大营。
水西安氏、水东宋氏,反了!
不但决意造反,而且决意一通过就立刻起兵,一天也不等。一造反,果然就北上入川,冲着自己来。
贵北到川南的驿站塘马,九驿大都在叛军手里,要么被奢崇明的叛军毁了,虎牙无法用朝廷的六百里加急汇报。
所以,虎牙的速度,只比叛军快七天。
那么七天之后,安氏、宋氏北上助战的五万联军,就会出现在成都!
叛军有五万援军!
而且都是安氏、宋氏挑选的精锐战兵,可谓两家的主力所在。
朱寅紧急召开军议,却也只能鼓舞士气,重新调整战略,却没有办法再调援军了。
因为,周围千里,都已经没有援兵可调了。
不是没有兵,是没有朝廷的兵!
忠于朝廷的石柱宣抚司,精兵已经抽调一空。效忠朝廷不久的播州,倒是还能抽调两三万兵马,可问题是,朱寅不敢抽调太多杨家军!
因为,杨家军来的太多,万一杨应龙临阵倒戈呢?到时几万播州兵也跟着反叛,那就彻底翻船了。
他不敢完全相信这个换庚帖的异姓兄弟。此人狠毒冷酷,历史上也是造反头子,该用也该防!
“数日之内,就会天晴。”朱寅打气道,“秋雨连绵多日,不会一直下。等到雨一停,地上干燥一些,立刻攻打叛军营寨!”
果然,雨又下了两天,初一终于天晴了。明军火器兵立刻保养火炮、火枪,干燥炮膛枪膛,晾晒火药、弓弦,擦拭受潮生锈的刀枪。
叛军也赶紧晾晒受潮严重的弓弦。
双方都忙的很,竟是谁也不理谁。
十月初二,正是大太阳。明军的火器不再受潮,终于好用了。
就在这天上午,奢崇明也接到了安氏、宋氏起兵响应的快报。
“哈哈哈!”奢崇明仰天大笑,“安氏、宋氏终究不是孬种!他们终于还是反了!好好好!好样的!”
“两家联军五万精锐,几天后就能到成都!到时,就是朱寅小儿的死期!”
“等到抓住朱寅,寡人就让他在官寨为奴,好生羞辱一番,让汉人看看,他们的摄政太傅、下凡星君只能给寡人为奴,狠狠杀一杀明廷的气焰!”
“嗷呜——恭喜君上!”猓猡贵族们都是神色振奋的嚎叫,“恭喜大祭司!”
很多人抽出细长的爨刀,凌空劈刺,一边大口喝着米酒。
“来呀!”奢崇明喝道,“将那群汉女带上来,歌舞助兴!喝饱吃足之后,再教训明军!”
…
初二下午,在全城百姓的观看下,大战终于爆发。
明军大队踩着还有些发软的地面,推着楯车,后面是保养过的马拉火炮和车载火炮,排着整齐的大阵,数万人缓缓逼向三里外的叛军大营。
靖海军入川的三千骑兵,以及播州的两千骑兵,曹文诏等人的三千骑兵,共八千骑兵,布置在两翼。
大军排出一里宽的横面,就像一大片红色的火焰,燃烧着草原上的野草,蔓延向叛军。
而那红色的火焰,就是明军的战旗、红色的盔缨、红色的衣甲。
叛军并没有出营,摆出一副坚守营寨的架势。
这不是畏惧明军。而是因为叛军援军再过几天就到成都了,奢崇明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出营和明军决战?
他当然要先坚守大营,等到安氏、宋氏的援军来成都,一起围歼朱寅的大军。
此时若是和朱寅决战,虽然他自信也能打赢。可赢了伤亡也不会小。自己的实力削弱太大,安氏、宋氏的兵马一到,他还怎么主持大局?
他不仅要打败朱寅,还要以最小的代价。
于是,奢崇明完全不给明军决战的机会,而是稳坐钓鱼台的派兵严守营寨,令弓箭手密布营门栅栏,居高临下的凭寨布防。
叛军因为先到成都,时间充裕,营寨也扎的很牢。而且位置较高。
奢崇明和猓猡将领们,一致认为明军要想攻破营寨…很难!
奢崇明身穿黑色的黑虎盔甲,头戴缀满宝石的华丽牛角盔,腰间悬挂象牙为鞘的宝刀,站在高高的望楼上,冷冷看着漫天红霞一般而来的明军大阵。
他看到一杆高高飘扬的明军大纛,上面写着“大明摄政太傅大都督寅”。还有一杆大旗,上面是熟悉的赤日玄月星斗旗。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军容如此雄壮、气势如此强大的明军。
眼前的明军,即便还没有开打,也打破了他之前对明军的固有印象。
听说北方九边明军才是真正的精锐,才是最强大的明军,难道比朱寅的明军更强?
若真是如此,那么自己起兵反明,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
奢崇明忽然有点底气不足。
他看到,就是爨家勇士们,此时也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和之前攻打成都守军时的轻松状态截然不同。
慢慢的,奢崇明发现了明军的火炮。
明军的火炮,是不是太多了些?似乎,和之前见过的明军火炮,看上去有些不同?
接着,奢崇明就看到了大纛下的明军巢车。巢车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年轻人,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此人,必然就是那个名气极大的汉人权贵,朱寅!
朱寅脚下,盘着一条黑犬,居然也穿着一身狗甲,真是可笑。
朱寅手中举着根一尺长的管子,正在看着自己这边。那是什么?肯定不是火铳。
不远处的朱寅,此时用望远镜将奢崇明的疑惑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奢崇明?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气度不凡。难怪历史上能闹那么多年。
哼,看来此人已经知道安氏、宋氏也反了。他以为坚守营寨,就能得遂所愿么?
朱寅观察奢崇明之时,明军的攻击阵型也摆好了。各部的传令兵骑马驰骋,高声呼喊着一道道军前就位的军令。哨声响成一片,周围数里都是双方的人喊马嘶。
既然叛军坚守营寨,那就硬攻大营,绝不能让叛军等到援军来汇合。
“奢崇明!”朱寅大喊道,指着自己脚下的小黑,“你妄称黑虎之神,却是侮辱我的爱犬!因为我的爱犬,也叫黑虎!你僭越其名!该当何罪!”
“哈哈哈!”明军将领和宁清尘等人闻言,一起大笑。
奢崇明听不清朱寅在喊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话,他也自说自话的骂道:
“朱寅小儿!你不要得意!等寡人抓到你,就阉割你为奴!”
朱寅也听不清他的话,也懒得再打嘴仗了。
“进攻。”朱寅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中令旗一挥。
“咚咚咚咚——”巢车上的战鼓隆隆敲响,明军的号角声也呜呜吹起,“呜呜呜——呜呜呜——”
但见数万红色的明军帽缨一动,红色火海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