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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安排其实早就定下了基调，肖红丫和张巧巧这两个做姑姑的心细，怕几个大的小的累着，早早就带着上初中的姜江、丹丹，还有那对更小的洋洋和甜甜去了另一个院歇着。
肖峰心里早就有谱，特意在那边院子给姜江和丹丹收拾出两间敞亮的独立书房，窗明几净，光线足，不管是写作业还是看书都不扰人。
肖峰家房间本就宽裕，透着股子家大业大的热闹劲儿。堂屋依旧是留给二老住的，冬暖夏凉，是家里的主心骨；
肖卫的屋子也早就预备下了，就在那个院子里，兄弟俩有个照应。
总之，这个巷子里两个院子，大家想住哪头就住哪头，一点儿也不觉得挤。
本来按惯例，张二花是要陪着小洋洋和甜甜这对皮猴子睡的，可昨晚因为那三个宝宝的事儿，一家子愁得半夜才散，她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烙饼，索性就没去那边院子，直接在这边屋里凑合了一宿。
此时天光大亮，肖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见肖红丫正利落地在做早饭，便顺口问道：“红丫，那几个皮猴子还在睡么？没闹腾吧？”
肖红丫手里正拿着个瓷碗，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压低声音回道：
“放心吧大哥，都还睡得沉呢。尤其是小洋洋，昨晚睡前还闹着要听故事，这会雷打不动。
“我估摸着也就是刚醒还在赖床，过一会儿我把这儿收拾利索了，就过去接他们过来吃早饭。”
两人正说着这句话，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挑，张二花风风火火地从洗浴室出来了。
她显然是刚洗了把脸，额前的刘海还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手里攥着半干的毛巾，一边走一边往脸上胡乱擦着，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接啥接，别去吵他们！”
张二花大手一挥，嗓门虽压低了些，但那股子利落劲儿一点没变。
“我去！正好我也得过去瞅瞅。洋洋和甜甜那俩小祖宗，睡觉不老实，被子肯定踢到脚后跟去了。
“再说了，昨晚也没给他们拿干净衣服，我不过去，谁知道给他们找哪件换？你们该忙啥忙啥，我去把那两个小的拾掇利索了带过来。”
张二花把食指竖在嘴边，刻意压低了嗓门，眼神往堂屋里瞟了一眼，轻声细语地嘱咐道：
“都把动静放小点，尤其是厨房那边，锅碗瓢盆轻着些碰。让那三个小的再踏踏实实睡个回笼觉，小孩子长身体全靠这一会儿呢。”
说完，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踮着脚尖往洗漱间去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屋里睡着的不是娃娃，而是三尊易碎的瓷娃娃。
肖峰看着母亲那副如临大敌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耳房。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缕晨光，细细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他放轻呼吸，探头往床上看去，只见薛梅侧卧在枕头上，一头长发散在枕畔，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还在深沉的梦乡里。
昨晚她跟着操心家里孩子们的事，半夜没睡着，怕是累着了。
肖峰没舍得叫醒她，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收住，就这么退着出了门，还顺手把耳房的木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道缝透气。
他踱步到廊檐下，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刚起身的那点燥热。
廊下的藤椅闲散的晃着，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肖峰随手从石桌上拿起一本封皮有些皱巴的书，那是薛梅平的言情小说，他翻开一页，靠在椅背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边等着母亲和岳母洗漱完，自己好去洗漱。
正当他看到书里男女主角闹别扭的情节觉得好笑时，南边的厢房里传来“吱呀”一声木门响动。
肖卫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从南房里晃了出来。
他头发还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看见大哥正坐在廊下悠闲地看书，又听见洗漱间里传来母亲和慕姨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的交谈声，便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凑了过来。
“哥，起这么早还有闲情逸致看书呢？”
肖卫走到近前，带着几分好奇，脑袋凑过去往大哥手里的书本封皮上瞄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乐了，“哟，这不是嫂子的那本吗？我也瞅了两眼。”
肖卫顺手拉过旁边的一个小马扎，一屁股坐下，来了兴致：
“哥，你别说，嫂子还真行。这书我也看了，虽然是写情情爱爱的，但里面的人情世故写得特透，反响在读者里那是相当不错。我昨天听同事还在聊这书呢，都说写得真实，不像别的书那么飘。”
肖峰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弟弟脸上，细细一打量，就看见肖卫眼底那两团淡淡的青黑，像是被人用拳头轻轻怼了一下似的。
他心里头一紧，把手里的书合上，指尖在书页边缘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长兄如父的严厉和心疼：
“你看看你这脸色，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我也不是老古董，知道年轻人要拼事业，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
“熬夜伤肝伤肾，这道理还要我教你？实在避不开要熬，也得把吃喝跟上。我
“给你弄的那些蜂王浆、维生素，还有那一罐子枸杞，你是不是又扔在柜子角落里吃灰了？
“”告诉你，下回我要是去检查，你没吃，我就把你提溜到院子里扎马步去。”
肖卫听着大哥这一连串的数落，非但没觉得烦，反而嘿嘿乐了，心里头跟喝了热糖水似的，暖烘烘的。
他伸手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赖皮劲儿说道：
“哥，我哪敢啊！你给的那些宝贝，我都当神仙水供着呢，天天吃，顿顿不落。
“就是昨晚上……嗨，也不知道咋了，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看见咱家那三个小祖宗背着个比身子还大的书包，哭唧唧地站在门口，那小模样委屈的，我这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揪着疼，哪还能睡踏实了。”
肖峰看着弟弟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责备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他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说道：
“行了，别在那儿瞎琢磨了，越想越心慌。这事儿也不是没转机，前面岳父打来了电话，说是定了十点多钟去少年科技院实地看看。
“到时候你也跟着一块儿去，你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人头熟，那院子里不少老师教授估计还是你的老熟人呢。
“有你在旁边照应着，真有啥不对劲的，咱也能立马把孩子领回来。”
肖卫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原本佝偻着的背也挺直了几分，重重地嗯了一声，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敢情好！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咱家娃娃。不过哥，说真的，这三个小家伙平时看着皮实，真要正经八百地搞起科研特训，我还真怕他们吃不消。
“但愿那边给安排的课程别太变态，什么奥数、编程一股脑塞进来。毕竟才七岁，是该撒欢玩泥巴的年纪，要是真给逼成了小老头，我这当叔叔的第一个不答应。”
肖峰听着弟弟的话，并没有马上接茬。
他微垂着眼皮，目光落在手里那本言情小说的封皮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望着院子里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梅树，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看淡世事的从容：
“到底能走多远，还得去了再看。现在的娃娃，心思变得比翻书还快，今天喜欢这个，明天迷上那个，谁也说不准有没有长性。
“咱当大人的，也就是给搭个桥，铺个路。真要是那块料，不用咱逼；若不是，强扭的瓜也不甜。总之就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