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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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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一颗定心丸(第1/2页)
    崔二狗跟随阿卡拉商队一起回来了。
    我和绿珠一边匆匆地走向圣泉城,一边急切地询问身旁的那位亲兵所看到的情形。
    “商队刚进城门!崔将军看着…看着…”
    “看着咋了?缺胳膊少腿了?”我心里一紧。
    “那倒没有!就是…黑得跟炭似的,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但精神头足得很!还带回来十好几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没缺零件就好。我松了口气,摆摆手。
    没有一个人敢拦阻,我们就迈上了王宫大殿。
    正对面王座上的温妮,正面带微笑,侧耳聆听着商队领队的汇报,崔二狗那臭小子也直戳戳地立在旁边。
    我扫了一眼他的背影,的确比出发时清瘦了一些,但那抬头挺胸的姿势,说明精神头一点不差。
    见我和绿珠一同进来,温妮的目光扫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她抬手示意,先打断了商队领队的汇报。
    扭头对旁边的人轻声吩咐道:“去搬两把椅子,请刘将军和绿珠入座,一起听听吧。”
    听到我们脚步声,崔二狗转过了身。
    看到我和绿珠之后,呲牙咧嘴笑了一下。
    好家伙!亲兵说得一点不夸张。眼前这人,要不是那熟悉的、贼溜溜中透着精明的眼神,我差点没认出来。
    脸上黑得只剩眼白和一口牙是亮的,胡子头发乱糟糟纠缠在一起,活像个在沙漠里打了半年滚的野人。
    “二狗?”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将军!俺的刘将军啊!”崔二狗嗓子哑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就要行礼。
    我两步跨过去,一把将他拎起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擂在肩膀上:“他娘的!跟老子还来这套虚礼!起来说话!”
    崔二狗被我捶得龇牙咧嘴,却咧开嘴笑了,那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老大,您…您这手劲儿又见长了!”
    “少废话!这里是阿卡拉的王宫大殿,你先老实待一会儿。等回营之后我们再细聊。”
    “快说说,这一路怎么样?中原现在什么光景?秦大哥的仇家,到底是谁在主持?豆芽儿…有消息吗?”我一连串问题砸过去,感觉心跳都有点加速。
    崔二狗端起奶茶碗,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条理清晰:
    “老大,弟兄们,来来回回这一路…可真他娘的不容易。”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碎布条,还有几张皱巴巴、写着字的纸片。“咱们按将军吩咐,跟着王庭组织的商队走的南路。一开始还算顺当,过了死亡谷,进入大顺西疆地界,那地方…乱套了。”
    “怎么说?”高怀德沉声问。
    “官府名存实亡,盗匪多如牛毛,好些州县城门白天都不怎么开。咱们打着阿卡拉王庭和草原贸易的旗号,加上苏和将军派的人护卫,一般的小股土匪不敢动,但沿途见到听到的,都是饥荒、逃难。”崔二狗指着那几块碎布条,“这是我从几个不同地方流民身上换的,您看,这是陇西府的标记,这是河套的…说明逃难的人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他又拿起那几张纸片:“这是在茶楼酒肆,还有驿站墙上偷偷撕下来的告示、揭帖。有朝廷催粮的,有悬赏捉拿‘红巾逆匪’的,还有…宁王府‘招募义勇,保境安民’的檄文。”
    宁王府!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田守仁呢?那个首辅?”我追问。
    崔二狗摇摇头,脸色凝重:“田首辅…死了。就在咱们离开京城后不久。
    宁王爷联合了一帮勋贵,调动各家私兵,趁夜突袭了田府和支持新政的几个大臣家…血流成河。
    高尚书虽然带兵去救,但…寡不敌众。田首辅当场被杀,高尚书重伤,生死不明。天子…那个狗皇帝,据说当时在宫里赏花,什么都没说。”
    棚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田守仁真的死了,还是让人心头一沉。那个一心想要修补这个破屋子的书生,到底还是被屋里的蛀虫们联手咬死了。
    “然后呢?宁老狗掌权了?”我声音发冷。
    “明面上还没有。”崔二狗道,“田首辅死后,朝堂上吵翻了天。宁王爷说田守仁‘勾结边将,意图不轨’,自己是在‘清君侧’。但文官大臣那边不认账,据说几个边镇的将领联名上书,要求彻查田首辅死因,严惩凶手…两边僵持住了。
    京城现在是个火药桶,谁也不敢先点火。”
    “那…秦大哥那边?”我最关心这个。
    崔二狗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深吸几口气,才颤声道:“我们…我们一路打听,绕了好大圈子,才在洛州附近,找到了几个溃散的红巾军弟兄…他们…他们说的和之前传回来的消息差不多。”
    他详细描述了秦大哥中伏的经过,地点、时间、敌方兵力布置,甚至那支冷箭可能来自哪个方位…显然下了功夫核实。说到秦大哥临终遗言时,这黑瘦的汉子终于忍不住,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淌下来:“秦将军说…让弟兄们活下去…等…等将军您回去…”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忍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牛大宝在一旁喘着粗气,像头受伤的野兽。高怀德闭着眼,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豆芽儿…傅青山将军,”崔二狗抹了把脸,继续道,“有说法是他当时带着一队亲兵,拼死杀出了重围,往南边去了。”
    一线希望,总比彻底绝望好。
    “现在我红巾义军谁在主事?还剩多少人?”我问。
    “秦将军出事后,我方前锋被打散了,但后续的主力都完好无损。那位宋军师挺身而出,主动收拢溃散的人马,稳定军心,步步为营。如今大顺境内,三分之二以上的天下还是咱们的。请将军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崔二狗语气沉稳。
    “你带回来的那些大车?”我转向外面。
    崔二狗精神一振:“将军,这趟没白跑!咱们带去的皮毛、药材,在中原卖了个好价钱!
    尤其是那些老山参和雪狐皮,在江南来的商人那儿,简直是抢手货!换回来的,主要是三样!”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粮食!上好的江南稻米、小米,还有耐储存的豆料,装了足足八车!”
    “第二,铁料和药材!知道咱们要打仗,我特意换了不少生铁、熟铁,还有打造兵刃需要的精钢。
    药材主要是金疮药、止血散,还有治疗时疫的成药,都是中原那边有名的字号。”
    “第三,”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也是最要紧的——家伙!”
    他引着我们走出棚子,来到那几辆盖着厚油布的大车前。朱三炮早就迫不及待了,得到我眼神示意,立刻和几个火器营的弟兄一起,掀开了油布。
    火光下,车上的东西显露出来。
    几具结构明显更复杂、更精巧的弩床,虽然看着有些旧,但保养得不错,机括闪着幽光。
    十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上面贴着红纸,写着“猛火油”。还有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箭矢?不,比一般箭矢粗短,箭头硕大,呈三棱或铲形,闪着暗蓝色的光泽,明显淬过毒。
    “这是…”我拿起一支,入手沉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一颗定心丸(第2/2页)
    “破甲锥!三棱的专破铁甲,铲头的对付皮甲和盾牌效果极好!箭头都喂过‘见血封喉’的剧毒,擦破点皮就够受的!”崔二狗解释道,“还有这几架弩,是中原军械监流出来的好东西,射程比咱们现在的远三成,力道也足!就是操作需要点技巧,俺带了两个会用的老师傅回来。”
    他指着那些陶罐:“猛火油不多,就这些,金贵得很。但朱兄弟不是会弄‘火龙出水’和‘喷火器’吗?掺着用,效果肯定更好!”
    朱三炮已经扑到那弩床旁边,眼睛放光,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念念有词:“好家伙…这机簧…这望山…娘的,比俺自己瞎琢磨的强多了…”
    我看着这些满载而归的车辆,看着崔二狗那张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黑脸,心里百感交集。
    这小子,真是把事办到老子心坎里去了。
    粮食、军械、情报…回中原最急需的东西,他几乎都想到了,也搞回来了。
    “干得好,二狗。”我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辛苦了!下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老子给你记头功!”
    崔二狗嘿嘿一笑,挠挠头:“将军,不辛苦!能帮上忙,能…能给秦将军讨个公道,俺这条命搭上都值!”
    让人带崔二狗去休息,我又在那些车辆前站了一会儿。牛大宝凑过来,瓮声瓮气道:“将军,家伙更利了,粮食也有了,咱啥时候动身?俺这手痒得厉害!”
    高怀德也看向我,眼神里是无声的催促。
    我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故乡,也是仇敌所在之地。
    “再等三天。”我缓缓道,“让弟兄们最后休整一下,熟悉新家伙。二狗带回来的情报,也得好好琢磨透。三天后,辰时点兵,开拔!”
    “是!”牛大宝和高怀德齐声应道,杀气隐现。
    回到住处,绿珠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饭菜。我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在消化崔二狗带回来的信息。
    “情况…很糟吗?”绿珠轻声问,给我夹了一筷子羊肉。
    “嗯,比想的还乱。朝廷烂透了,宁老狗一手遮天,秦大哥的手下兄弟们还在山里苦撑。”我嚼着肉,味同嚼蜡,“但好消息是,咱们回去,不是两眼一抹黑了。二狗带回来的东西,很有用。”
    绿珠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陛下派人来,请你明日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温妮…我动作一顿。该来的总要来。
    “知道了。”
    这一夜,我睡得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秦大哥浑身是血地对我喊“报仇”,一会儿是宁老狗那张阴鸷的脸在狞笑,一会儿又是温妮那双湛蓝的、带着泪光的眼睛…
    第二天,我换上那身稍显正式的常服,独自进宫。
    王宫依旧肃穆,但经过这几月的整顿,少了些穆勒时代的阴森,多了点井然有序。
    萨日愣依旧像根柱子似的守在温妮寝宫外,看到我,那双冰碴子眼睛扫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这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友好的表示了。
    温妮在偏殿书房见我。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戴王冠,只简单挽了发髻,少了几分女王的威严,多了些我初见她时的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
    “小无赖,你来了。”她屏退左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我规规矩矩行礼,坐下。
    温妮白了我一眼:“这里没别人,少来这套。”她拿起桌上一卷用火漆封着的羊皮纸,递给我,“看看这个。”
    我接过,拆开火漆。里面是几份文书,有阿卡拉的,也有…米尼艾尔的?甚至还有一份,盖着沙漠部落某个图腾的印记。
    “这是…”
    “苏和的情报网截获,还有边境部落转交的。”温妮语气平静,“密陀罗败退回去后,并未返回王城,而是在边境线上收拢残兵。
    他派人向沙漠部落请罪,将血蝎阿尔罕之死归咎于我们‘狡诈狠毒’,并许诺重金赔偿,试图重新稳住沙漠部落。”
    我嗤笑:“沙漠那些人能信?”
    “半信半疑。”温妮道,“阿尔罕的部落损失惨重,内部正为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暂时无力报复。
    但密陀罗的威信也大打折扣,米尼艾尔国内,对他此次大败和盟友损失,颇有微词。
    他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组织大规模东侵。”
    这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我们回中原,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了。
    “还有这个,”温妮又指向另一份文书,“你让萨日愣带回来的话,他转告我了。谢谢你…为我考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但你还是坚持不带他走?”
    “不带。”我斩钉截铁,“你这里更需要他。中原那边,我有大宝、怀德,现在二狗也回来了,人手够用。你身边,得有绝对信得过、又能打的人。”
    温妮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她起身,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走过来,轻轻抓过我的右手,放在我手掌里。
    锦囊入手温润,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重,却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什么?”我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块牌子。
    “我的王令。”温妮轻声道,“拿着它,阿卡拉境内所有关隘、驿站,见令如见我。沿途可以补充给养,调用人手。
    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但…带着吧,万一呢?”
    我握着那尚带她体温的锦囊,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痒又酸。
    “还有,”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飘忽,“商路我已经下令重新整顿,会陆续有商队前往中原。
    你需要什么消息,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让他们带信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草原…圣泉城,永远是你的退路。累了…就回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曼妙、纤细,却努力挺直着,承载着一个国家的重量。
    我竭力抑制住,从背后扑上去,紧紧搂住她纤腰的冲动。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温妮。”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告别的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离开王宫,我没有立刻回营,而是信步走到了城墙上。
    秋日的草原,天高云淡,远山如黛。风吹过无垠的草场,掀起层层金色的波浪,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这片土地,我来了,战斗过,流血过,也…留下了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
    但终究,我要走了。
    我的根,我的仇,我的兄弟们,都在那片叫做中原的土地上。
    那里有腐朽的朝廷,有阴险的仇敌,也有在血火中苦苦挣扎、等待希望的同胞。
    三天。
    三天后,老子就要带着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杀回去了。
    宁老狗,狗皇帝,还有所有欠下血债的杂碎们…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阎王爷的帖子,已经上路了。
    我按了按腰间那冰冷的刀柄,又摸了摸怀里那温热的锦囊。
    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风在身后呼啸,像是草原的挽歌,也像是征途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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