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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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绸下面，是一个婴儿。
    很小的婴儿，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皮肤白得发亮，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蓝色的血管。头发是黑色的，很细，很软，贴在头皮上，像是用笔画上去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翘翘的，像是蝴蝶的翅膀。嘴唇是粉红色的，微微张开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他睡得很安详，很平静，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他。安陵侯看着这个婴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怜悯，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酸酸的东西。他想把这个婴儿抱起来，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想把他带回清河，带回大楚，让他远离这个雨夜，远离这座高塔，远离那些笑声。
    他弯下腰，伸出手，去抱那个婴儿。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婴儿的时候，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婴儿的眼睛。那是一双很老很老的眼睛，老到像是活了很久很久，久到看过无数的日出日落，无数的生离死别，无数的战争和平。那双眼睛是绿色的，绿得像翡翠，可翡翠里面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很旺，很烈，像是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那双眼睛看着安陵侯，看得很深，很透，像是要看到他的骨头里去，看到他的灵魂里去，看到他的前世今生里去。
    安陵侯的手僵在那里。
    婴儿笑了。不是婴儿的笑，是巨人的笑，是神祇的笑，是恶魔的笑。那笑声从那张小小的嘴里发出来，震得整个高塔都在颤抖，震得地上的积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震得天上的乌云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那笑声不是在笑，是在宣告，是在宣战，是在审判。
    “天赐罗马，伟大的女神恩赐我们，将战神送下人间！”
    这句话不是婴儿说的，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是从地底升上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安陵侯的胸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裂开了，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他看见那个婴儿在变大。不是慢慢变大，是突然变大，像是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皮肤撑开了，骨头长长了，肌肉鼓起来了。白色的皮肤变成古铜色的，透明的血管变成青色的，像是老树的根。头发从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黑色，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火焰，像是鲜血，像是黑夜。那双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深，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深渊里有风暴在旋转，有雷电在轰鸣，有火焰在燃烧。
    婴儿不见了。站在安陵侯面前的，是一个巨人。
    巨人很高，很高，比高塔还高。他的头伸进了乌云里，闪电在他身边飞舞，像是他的头发。他的肩膀很宽，宽到能扛起一座山。他的手臂很粗，粗到能抱起一条河。他的手掌很大，大到能捏碎一块巨石。他穿着一件青铜的铠甲，铠甲上刻着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蛇在爬行。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剑，剑很长，很长，长到剑尖拖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脚踩在台阶上，大理石碎裂了，碎片飞起来，像子弹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巨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罗马。罗马在沉睡，灯火稀疏，街道空旷，只有几座神庙还亮着光。那些光在巨人的眼睛里，像是几只萤火虫。他笑了，那笑容狰狞而残忍，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他张开嘴，声音从乌云里传下来，像是雷霆在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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