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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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低声讲述无量观的来历：那座观殿深藏于海岛之巅，传说观里僧道采集深山海泽、炼丹瓷器，工序繁复，丹药既需天地灵气，又要以寿者之诚为引。洗髓丹乃观中至宝，出世极为稀少，传世甚微。先皇当年三赴，非仅为人寿，更因外患迫近，国需此药而不能轻许。老道哑着嗓子叹道：“那一枚丹，换来十年苟延，是国之急需，也是民之幸；但十年后，海岛国虽退，代价却沉于心底——那些被捻灭之人，那些被疏远之家族，都会在时间里长出复仇的根。”
    他略作停顿，双眼望着远处祭坛上的火焰，火光把他的面颊切割成明暗两半：“这里还有另一件事。今朝朝廷已下榜，言若有人能为公主疗伤，便赐以联姻之礼。你们去揭榜，若真能疗愈公主，她将有权在国典上冠名，你将一朝成驸马，入帝京；但你要知道，公主的病并非法外之疾，她的内力反噬牵涉到宫中秘术，触及数位权臣的既得利益。若你以丹为媒，扰动了这些人的利益，不仅仅是封赏，而是权力的对撞。有人会以你为救星，也有人会视你为祸根。”
    老道的声音越发虚薄，但每一句都像被重锤敲在两人的胸口。吴雪能感到胸内血液翻涌，他的思绪瞬间被两股力量撕扯：一是对未来权位与佳人的憧憬，那是原始而猛烈的欲望；另一股则是理智的预警老道的话像警钟，敲出因果的回响。
    老道忽然苦笑，似在自嘲，也似在叮嘱：“你们年轻，眼里只见结果，忘了代价。你们也许会想，这是救人之举，可救人的方式亦可成为掠夺的工具。你们要做的，不只是给药救颜，更要想清楚，若把一个人的命运用作交换，你的灵魂会否因此染指。他日若要给这世界还债，手中的权与利又岂是你们能承受的？”
    说到这里，老道的手指忽然紧紧抓住葫芦，指关节发白。他的眼睛闪出最后一抹绝决：“我把丹给你们，不是叫你们去做英雄，而是给你们一个选择的试金石。世间少有能让人立刻改变命运的东西，更少有能让人不被命运反噬的把握。若要用它，先问自己三个问题：一，谁之需最急？二，你能否承担由此引起的连锁反应？三，若代价来临，你可否以一种不侵害他者的方式承受？”
    队长的手在葫芦旁稍作停顿，像摸到了什么重量。他抬起头，眼里有不愿见人的疲惫，也有军人特有的冷静：“老道，你与我们说这么多，是怕我们贪念？还是想把责任交给我们？”
    老道勉强露出一丝笑，那笑像被风吹破的镜面：“两者皆有。我怕的是你们既要承担选择的荣耀，也要承担选择后的血腥而不自知。人性太善于为胜利找理由，为欲望找正当；而命运的拳头，来得冷而狠。我的责任？或许是把这枚钥匙交到一个还能记得代价的人手里。”他说，“我死了后，你们若用它疗公主，请把三件事记下：第一，疗法要公示，至少让几个中立的方验真；第二，不可借此获权而灭口；第三，若发现权斗可能毁天下，应立即销毁葫芦，宁可舍予私人，也不可让天下受其害。”
    这一席话平静却透着刀锋。队长闭口良久，最后才说：“这世界从来不缺诱惑，也不缺人愿赌命运。但我们有底线不为权利而杀，不为富贵而卖国。若用此丹，我会确保程序与监督，让此事不沦为某一派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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