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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适应并不意味着麻木。每次回到宿舍，他都会盯着床上方那一小块反光的金属天花板发呆，想着三个月前那个普通的自己：被婶婶挖苦，被堂兄弟嘲笑，在考试中焦虑到双手冒汗。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被打磨成武器的存在。
直到那天夜里，霍恩和凯尔西同时出现在宿舍门口。
霍恩递来一封印着学院徽章的黑色信封——徽章是一轮金色的太阳，其中心是一颗深绿色的龙眼。
凯尔西的声音依旧冷冽：“吴雪，学院评估你在敌种追踪和近战中的综合成绩，决定派你执行一级任务寻找并标记青铜之龙的巢穴位置。”
青铜之龙。渡鸦博士课上曾无数次提到的名字初代龙种之一，传说中它的鳞片曾被用来打造帝国最强的护甲，它的吐息可以让钢铁瞬间风化成粉末。
据学院档案显示，青铜之龙的踪迹消失了整整一个世纪，上一次现身是在“阿尔达裂谷事件”中，造成三座城市沉没。
“为什么是我？”吴雪下意识问。霍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压制笑意：“因为你能闻到它。”
凯尔西接过话：“任务不是让你猎杀它，而是找到巢穴并放置信标。后续的讨伐队会接手如果你能活着回来。”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压低，“记住，遇到本体，不要硬拼。青铜之龙对人类的速度与力量有绝对优势。你的首要目标是带回情报。”
任务前一晚，宿舍异常安静。平时会吵闹的同学们都在假装忙碌，没人敢轻易开口。
霍恩在凌晨四点将他叫到训练场，递给他一把短刃与一支信标枪。短刃的刀身上刻着防腐与破甲的符文，信标枪的枪头则闪着淡蓝色光芒——那是空间定位器的能量反应。
“记住，信标必须插在它巢穴的核心，否则定位会被扭曲。”霍恩把手放在吴雪肩上，第一次露出像人类的表情，“别逞强，命比任务重要。”
凯尔西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份地图塞进他手里那不是普通地图，而是一张用龙皮绘制的古图，上面只有模糊的山脉轮廓和几个奇怪的符号。
她低声说：“目标在西北方，越过‘风蚀高地’之后会进入它的领地。那里有很多你不想遇到的东西。”
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像是预示着不祥。当运输机的舱门缓缓关闭，吴雪看着学院渐渐远去的身影，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既有惶恐，也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再是训练中的幻象，而是真正的、会一口将他吞下的初代龙种。
暴雨仿佛一场由天神亲自施展的咒术，将整片海面揉进了一个沸腾的深渊。
乌云低得像要压裂船桅，天空被一道道闪电切割成碎片，雷声在云与海之间滚动，像金属巨兽在咆哮。海浪翻涌得失去节奏，时而如同猛兽扑来，时而如同塌陷的悬崖，狠狠拍在尼亚号的船身上。每一次冲击都让船体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老者的肺腑被咳得颤抖。
吴雪站在甲板上，雨水像无数锋利的针刺在脸上，冷得让皮肤麻木。他透过防护面罩看向海天交界处，那里早已混为一体，分不清是天塌下来还是海卷了上去。风力越发猛烈，帆索绷得像随时会崩断的弓弦，桅杆顶端的氙灯在风雨间摇晃，光束断断续续地劈开雨幕，像一只在狂风中挣扎的萤火虫。
三副的声音透过耳机里传来时，竟带着一点不安的颤音——
“他们建议弃船。”
“回复他们说我们的船吃水很深，船身目前还稳定，可以坚持过暴雨，船上有几个病人，不宜弃船。”船长的嗓音粗重却沉稳，像是压住了一切慌乱的锚。
然而吴雪的心，却早已被那句话里的另一部分所攫住青铜之龙的巢穴，在海底五十米处。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有人在你的梦里轻轻揭开一层帷幕，告诉你你要去的地方，从来不是陆地上的任何一处。
夜色如同黑色的浓墨，铺满暴雨之下的海面，连远处的礁石轮廓都消失在水气和浪花之中。
调试完潜水装备后，吴雪和几十名学员站在甲板一侧，静候指令。雨声、风声、浪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轰鸣，像一座看不见的引擎在天穹上运转。每个人的潜水面罩上都挂着一层水雾，呼吸在空气瓶的调节器里变得格外沉重。
“准备下水！”
指令响起时，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迈出那一步。
冰冷的海水像一堵无形的墙扑面而来，瞬间封住了耳边的所有喧嚣。浪涛的狂躁在水面之下被隔绝，只剩下一种黏稠而深沉的静谧。射灯的光束被海水吞噬，光芒在五十米深的海中只延伸出一条青灰色的光带，仿佛一条通向未知的廊道。
吴雪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水压，他能感受到耳膜微微鼓起，呼吸的节奏与心跳同步。
头顶的海面已经远在上方，像一层幽暗的天幕，而四周的水域中，暗流在脚边轻轻拂过。偶尔有鱼群掠过，鳞片在射灯下反射出银色的微光，然后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下潜的队伍保持着队形，所有人的灯光交织成一个摇曳的光网，在这片深海的寂静中宛如一支巡游的星座。水压越发沉重，仿佛整个海洋都在压在肩上。吴雪注意到，越往下，水温越低，像是进入了一片隔绝阳光的冰室。
忽然，队伍最前方的潜水员发出手势信号——发现人工结构。
吴雪屏住呼吸，顺着那片灯光看去。水底的阴影中，隐隐浮现出一段弧形的轮廓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礁石，更像是一圈早已风化的青铜拱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与贝壳。即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拱门上流淌着某种古老而寒冷的气息。
他们缓慢接近。灯光打在青铜上，浮现出奇异的纹路那些线条像是某种盘旋的生物，鳞片、爪痕、利齿交织成一幅静止的狩猎画面。吴雪伸手轻触，冰冷的金属竟透出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到来。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所谓的“龙宫入口”，并不只是一个地理位置，而是一道跨越世界的门槛。
它背后，可能藏着古老的记忆，也可能是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回头看了看同伴们。每个人的面罩里都映着灯光，那是紧张、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吴雪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与暴雨、与风浪完全不同的战。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只是海。
（第344章到此结束，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