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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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可曾听说最近坊间的异闻？”
    沈王爷略一抬眉：“东疆之地，从不缺异闻。但你今日特意来说，想必不止寻常怪谈。”
    沈王妃微微点头，缓缓开口道：
    “数日前，有异人入城，身披麻衣，言语疯癫，围绕尼伯龙根所讲之事，却引起了极大波澜。他言——‘尼伯龙根非地狱，亦非幻梦，而是上古神明遗留的“心灵残响”。每一个进入之人，都将面对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沈王爷闻言，轻轻放下汤匙，目光深邃如井：“此人是谁？”
    “无名。自称‘梦中之父’，说他来自‘无知之渊’，通晓一切形而上的根。”
    沈王爷眉头轻皱。王妃继续道：
    “更怪的是，这几日，不止他一人。城南古井旁，有孩童梦中言语全是失落神明之语，连夜惊醒者十七八个。西市有个说书的老人，讲《三界藏书》时竟开始咳出墨字。城外猎人也说，野兽如有神智，望天悲啸。百姓皆言：尼伯龙根之门已开，人间将非人间。”
    沈王爷低头思索，良久，语气冷峻：“这不是迷信，是象限边界正在瓦解。这个世界，正在被‘意识侵蚀’。”
    王妃秀眉一颤：“意识……侵蚀？”
    沈王爷点头：“你可记得我说过，尼伯龙根之所以恐怖，不在其中有多少恶鬼妖魔，而在于——‘它是思想的折射’，是一个由意识构成的领域。若那领域与现实互渗，便如一道扭曲的镜子。现实照进去，出来的，是噩梦。”
    王妃似懂非懂，但也不敢轻忽，道：“所以王爷准备如何应对？”
    沈王爷轻叹一声，起身行至窗边，望向东疆的群山与红叶：“尼伯龙根本为神明所留的封印之境，现在却成了魔族留下的试炼场。要解此结，非止剑锋可斩。我要重新召集三教百家，彻查此地一切梦境与幻象。”
    “但梦境如何查？”王妃担忧。
    “查梦之人，必须首先会入梦。”沈王爷缓缓转身，眼中有奇光闪烁，“此界终将开启‘梦侦’之术，我要成立‘境观司’，专门监视一切意识与梦象异常波动。”
    沈王妃轻声：“那‘梦中之父’，要不要……”
    “密切监控，不可惊扰。”沈王爷眼神一冷，“我怀疑，他不是疯子，是‘神祇残响’的第一位承接者。”
    王府后院书房内，沈王爷悄然召集几位密使，传令十洲弟子与幽冥游侠前往调查各地梦境现象。同时，一封密信从沈王爷袖中飞出，传至南疆大巫师手中。
    内容唯有一句：“尼伯龙根已裂。‘象限’之梦，亦始。”
    沈王爷站于夜中，仰望星辰，一句低喃飘出唇齿间：“或许，梦与道，本来一理。”
    午后微风和煦，阳光穿过王府回廊的雕花窗棂，洒落在议论厅宽大的檀木案上。几名仆役轻手轻脚地撤下午膳残席，沈王爷着一袭月白蟒袍，倚在椅上，双目微阖，似在打盹，又似在思索。他缓缓睁眼，道了一声：“诸位，午后议事继续。”
    随着一声铜铃轻响，三教百家人士再度汇聚。厅中陈设早已焕然一新，案上换了新香，焚的是“太初沉水”，气息幽微，正适合沉思玄理。
    东疆地师宗代表一位瘦高道人最先起身，声音缥缈却清晰：“方才诸公言说尼伯龙根之性，有以意识为体者，有以逻辑为核者，有以心识为界者。然贫道以为，若不解‘缘起’，终难得其实质。”
    他手持拂尘，轻轻一抖，道：“缘起者，非因非果，而因果无尽。神所造界，虽似自上而下垂，然若无观察者，则神本身，亦如梦幻泡影。”
    一位来自佛门的中年僧人颔首：“善哉，道兄所言与我显宗见地正合。尼伯龙根，若是神之所造，则其‘存在’亦属缘生——由神起缘，由心感应，无有自性。若无观察者，神界即空。即便神存，亦为空有并陈，非实性可得。”
    墨家弟子之一不以为然，起身拍案道：“佛道二宗，偏重形而上，脱离现实太远。尼伯龙根，若为空间实体，即有结构，即有规律，即可探测、研究、规划之。神也罢，鬼也罢，不过自然之异相耳，岂能尽归缘起之虚？”
    沈王爷此时悠悠开口：“诸位，所论皆有妙义，然‘神’若仅为形上之设，则何以降诞奇迹？若仅为物理异象，又何以能使人类意识于其中失控？尼伯龙根之妙，不在其是否‘真实’，而在其‘可怖、可惑、可夺心神’。这便是所谓‘存在的幽深性’。”
    此言一出，场内陷入沉思。有人念动《庄子》，引“无何有之乡”为证；有人引《易经》，“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以为万象源头并非神，而是道的运化；也有人起《道藏·太玄经》，述“道本无神，神由道生，神不居上，实寄于人”，认定神只是一种“高阶结构之自觉”。
    此时，一位衣着异族，额缀骨饰的萨满巫师缓步上前，语音缓慢：“你们谈神，只谈神之理，不谈神之感。尼伯龙根，是神的梦境，是神的痛苦凝结之地。那里的一切，都是神的记忆与恐惧的化身……人入其境，就被卷入神的轮回。”
    众人齐望，讶然不已。巫师继续道：“我族祭典中记载，尼伯龙根的原名，意为‘不归之梦’。传说中，神曾被困于此境亿万年，最终选择将自己分裂，碎散为无数存在——于是才有了我们的宇宙。”
    一时间，大厅气氛愈发沉重。沈王爷缓缓站起，走到厅堂中央，道：“若如此，尼伯龙根，便是神的心识牢狱；我们，是碎神余火之旁观者。缘起的并非因果与逻辑，而是‘命’本身。我们的命，从那一刻起，就在梦中挣扎。”
    东叔闲此时现身，身着便服，挽袖端茶，轻啜一口，含笑道：“天下苍生皆问一件事：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往哪去？哲人曰，思考即存在。但若你存在于一场梦中，你的思考，是否也只是梦？”
    “缘起不是解释世界的工具，而是你自知为人的起点。”他一指沈王爷，“你以身证道，入尼伯龙根而还。你见过那场神之梦——你就已不再是过去的沈王爷。”
    沈王爷神色动容，道：“若神在梦中，我们在神梦之内，而梦又起于何处？”
    此问无人可答，唯有众人默然。
    道宗那瘦高道人轻声吟诵：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然和之所在，亦是混沌之门。梦起于混沌，神生于梦。我等，不过是梦中之一息耳。”
    沈王爷缓缓踱步，来到窗前，只见落日如血，天光将尽。他低声喃喃：“若这梦无尽，我便持剑入梦，破尽诸虚。”
    厅中众人肃然。
    王府外，风起。
    而这场关于“神学与缘起”的大辩，终成东疆史册上的一页奇卷，名曰《神梦篇》。
    （第279章到此结束，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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