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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那道暗光在魂海中盘旋、扎根、蔓延,一点一点与这具身体原本的经脉融为一体。邱丹枫的抽搐渐渐平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手指微微动了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棺中的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幽绿的眼眸,与方才老鬼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缓缓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主人。”
声音还是老鬼的沙哑声线,可从邱丹枫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成了。”
“还有没有邱丹枫的记忆?”
云轩下意识的问道,“当初跟他一起私奔的李清岚去了哪里?”
老鬼闭上眼,在魂海中翻找。石屋中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太碎了。魂海被清洗过,残留的记忆只有一些零星的画面。我看到一座山,一条河,还有一扇门,很像是仙来峰的某处。有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白衣,头发很长,可脸看不清。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清岚。”云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当初在仙来峰,李清岚是李真人的女儿,也是最出色的一个弟子,天赋极高。
如果不是李清雨蹿腾,她估计也不会被李真人放下山,现在邱丹枫落在了福喜手里,而李清岚下落不明。
“她还活着吗?”云轩问。
老鬼又翻找了一阵,摇头:“不确定。画面太碎了,连她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拼不出来。”
“算了!”
云轩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看向石屋中堆满的箱笼,对朱雀道:“来人,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搬走,金银珠宝充入玄甲军抚恤银,药材送回侯府,功法元石带回悬镜司,这处据点,一把火烧了。”
“是!”朱雀领命出去。
云轩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空了的石棺,转身走出石屋。院子里,玄甲卫正在搬箱子,火把的光映在院墙上,照出福喜当年刻在上面的一道道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中微微闪烁,像是某种不甘的余烬。
“人啊!”
云轩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用尽心思搜刮了半辈子,以为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多后路,最后一条都没用上,这些东西以前不属于你,以后也不会属于你。”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渐渐燃起的火光。石屋被引燃,火舌从窗口蹿出来,照亮了整个山谷。
与此同时,在三皇子府的府邸最深处,有一间屋子,四面不靠墙,是独立的一栋石砌建筑,半埋在地下。
这座私人地牢的入口藏在一座假山的腹中,从外面看只是一块普通的山石,只有按下机关,巨石才会向两侧滑开。
而此时,大皇子乾亨就被关在这里。
他蜷缩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那件曾经鲜亮的蟒袍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一道一道交错的鞭痕。
手腕和脚踝上锁着沉重的铁镣,铁链的尽头钉入墙壁,将他整个人固定在方圆三尺的范围内。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着口子,干涸的血迹结成了黑褐色的痂。
“你们这群狗东西!”
他嘶哑着嗓子朝牢门外喊,“我是乾元皇子!是陛下的长子!你们敢这么对我,父皇知道了,把你们全部诛九族!”
牢门外的狱卒靠在墙上打瞌睡,连眼皮都没抬。
“听到没有!”
乾亨猛地挣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叫你们管事的人来!我要见你们背后的人!我要问问他,他凭什么敢关我!”
狱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乾亨骂了一阵,嗓子干得冒烟,终于停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鞭伤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没有窗户,不分昼夜,只有狱卒偶尔送来的馊饭和半碗浑水。他只知道,北蛮那一战败了,败得莫名其妙。
他的粮草在开战前三天断了,后方的情报也断了,他带着人找到一处关隘准备休息,晚上突然北蛮骑兵冲进营地,顿时火光冲天,自己拼命的组织反抗,却一次次的被骑兵冲散。
眼看身边的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被北蛮的骑兵按在地上。
随后有人一棍在打在他的脑袋上,便直接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间牢房里了。
“大皇子。”
牢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乾亨猛地抬头。牢门外的过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你是谁?”乾亨警惕地盯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
那人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大皇子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乾亨攥紧了拳头:“你说什么?”
“青石谷一战,你的粮草被断,情报被截,后路被封,最后全军覆没。”
那人缓缓说道,“你以为是自己指挥不力?不,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
“谁?”乾亨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大皇子可以想一下,这朝廷谁最不愿意看见您打赢?”
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是太子。”
大皇子眼神中崩裂出刻骨仇恨。
他知道,自己一旦赢了,那太子的位置就坐不稳了,如果说全天下有谁最盼望他栽跟头,那肯定是太子了。
“你还不算蠢,你以为太子是真心主张和亲?他早就知道你这一战必败,故意让你去送死。你死了,兵权无人接手,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京畿大营。”
“至于你,一个皇子罢了,死在战场上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史书上怎么写,全由他说了算。说你勾结北蛮、轻敌冒进、丧师辱国,哪一个罪名都够你遗臭万年。”
“狗东西!”
乾亨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胡说!”他嘶声道,“太子他——他不敢,朝廷上还有父皇,还有各位大臣!”
“他为什么不敢?”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你想想,你出征之前,谁在朝堂上支持你?谁又拦着不给你拨粮?你仔细想想。”
乾亨愣在那里。他想起出征前的那几天,户部推三阻四,兵部拖拖拉拉,粮草迟迟不到位。他当时以为是北蛮南下太快,朝廷措手不及。可现在想来,那些推诿拖延的背后,似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
“太子……”乾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人没有再说话,转身消失在过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