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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仓库内，传出沉默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某种不可逆的仪式落下帷幕。
纪凡没有回头，他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沿着来路驶出城西工业区，路灯稀落，两侧的废弃厂房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
车载广播自动播放着深夜档的财经新闻，主持人用标准而毫无感情的声音播报着某只股票的涨跌。
纪凡调低了音量，车窗外的城市霓虹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住宅区安静的路灯。
回到御翠豪庭，纪凡将车子熄火后，并没有马上下车。
而是在车内做了几秒后，才推门下车。
进入屋内，客厅的灯亮着。
夏诗韵窝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明显不在书页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神里那一点紧绷在看到纪凡的瞬间松了下来。
“回来了。”她放下书，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阿姨做了晚餐，要吃点吗？”
“我不饿！”纪凡换了鞋，把车钥匙丢进玄关的托盘里：“你怎么没去休息？”
“等你。”夏诗韵说得理所当然，伸手帮他解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去洗个澡吧，你身上有股铁锈味。”
纪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躲，任由她的手指拂过自己领口：“鼻子挺灵。”
夏诗韵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人已经处理了？”
“嗯。”
“让他彻底消失？”
纪凡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工作一天，你也累了吧，快去睡觉吧，不用等我。”
“我去洗个澡后，还要把那幅没修复完的画修复了，答应人家很久了，还差一点收尾没做。”
“好！”夏诗韵点头回应，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有些事他愿意说，自然会开口。
不愿意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然后她关了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
纪凡的卧室内。
他洗好澡后，从洗漱间里走出，来到了书桌前。
那幅还没修复完的古画，正静静的躺在桌面上。
算一算，这画他已经从魏院长那里拿来很久了，至今还没修复完。
魏院长竟然一次都没催过自己，也算是个好人了。
可人家不催，自己答应了的事，也该快快完成。
若不是近来事情有点多，他早就该修复完了。
“今晚不管如何，都得将它修复完！”纪凡低喃一声，开始了修复。
先前，他已经将古画做到了全色的步骤，今晚就从这里开始。
虽然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但这却是整个修复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这一步，专业点讲，应该叫全色。
所谓全色，就是龙国传统书画装裱修复的核心技法，指通过接笔与补色工序修补画作残缺不忿，旨在还原古画原貌。
这一步若是做不好，前面的工作便相当于全都白做了。
纪凡用来全色的颜料，是传统的矿物颜料，加胶调和，颜色要调得与原作一模一样，不能深一分，也不能浅一分。
上色时更是如此。
补过的地方颜色偏浅，要一层层渲染，每层极薄，干透后再染下一层，直到与周围浑然一体。
纪凡调好颜料，用极细的毛笔在废弃的绢丝上试了试色，又对着原作反复比对，才开始落笔。
笔尖落在补绢上，晕开淡淡的颜色。
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都要等前一层干透才能进行。
他坐在画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只有笔尖在画面上极轻地移动。
画在他的笔下，一点点恢复生机。
文人的衣袍渐渐完整，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江上的渔舟渐渐有了倒影。
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伤痕，一点点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当纪凡将最后一笔上色结束，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后退几步，远远地看着这幅画。
阁楼中的文人凭栏远眺，神情澹澹；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江上一叶扁舟，渔人正在收网。整个画面气韵生动，笔墨清润，看不出任何修补过的痕迹。
那三道折痕，那些虫蛀小洞，那些霉斑，都消失在了时光深处。
他站了很久，随后轻轻笑了：“好了，只待明天颜料干了，就可以把它还给它的主人李老板了。”
自语过后，他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自己的卧室，去到了夏诗韵的房间。
夏诗韵早就已经睡着了，她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
但夏诗韵好像还是有所感觉般，转身靠在了纪凡的怀中。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她并未正眼。
纪凡见此，勾唇一笑，将其向着自己的怀中搂了搂，随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程宇轩最后离开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那种……
像毒蛇被踩住了七寸，暂时蜷缩起来，但毒牙还在，而且它知道，总有机会把毒液注射进猎物体内。
这时，他怀中的人儿轻轻动了动。
纪凡睁开眼睛，看了看睡着的夏诗韵一眼后，便是看向了漆黑的房间。
此时的黑暗，仿佛是在无声的呼气。
程老爷子说的“我知道了”，那四个字的分量够不够压住程宇轩，谁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纪凡很清楚——
如果程宇轩真的再犯到他手上，下次就不是在程家客厅喝杯茶那么简单了。
……
于此同时，程家庄园内，程宇轩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这两天很倒霉，还是自从知道夏诗韵和纪凡结婚后，自己就特别的不顺。
以往的他，也没少做让人恨到牙痒痒的事。
可每一次，最后对方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呢？
先是自己给贾仁下毒一事，被林渊找上了门。
接着，自己设计诋毁纪凡的事，就被他带着夏诗韵上门质问。
为了让他们平息怒意，家里人更是停了他的卡，禁了他的足，让他从程家大少，活脱脱成了“囚徒”。
他心里火大，根本就无法入睡。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谁会给他发消息？
带着疑惑好奇，程宇轩拿过手机一看，消息竟然是夏诗雨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