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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一证永证(第1/2页)
北邙山外，暮色四合，漠北风沙渐息。
周临渊带着胡靖仪走出魔窟的时候，身后亲兵已经清理完战场。断裂的开天斧被当作废铁收缴，北邙山盘踞千年的阴翳魔气，随着元凶伏诛，散了大半。
胡靖仪跟在身侧，握着还沾着血迹的法剑，看着殿下平静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开口：“陛下，北邙山事了，乾元帝已死，剩下的，就只有落星渊封印里面的血翼圣主了。”
周临渊微微颔首，可指尖却在袖袍下微微一顿。
方才斩杀乾元帝分魂的瞬间，他神魂深处，分明感知到一道极其遥远、极其冰冷的视线，隔着无穷虚空，漠然看完了整场决战，随后一闪而逝，再无痕迹。
他眸光微沉，却没有点破。
试炼规则他早已了然——棋盘上死去的，只是一缕入局分魂，真正的对手，依旧藏在棋局之外，不曾现身。
他抬眸望了一眼落星渊的方向，压下心底的异样，翻身上马：“回凉城。后续防务，还需尽快安排。”
马蹄扬起黄沙，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暮色荒原之中。
无人察觉的是，北邙山魔窟最深处的岩壁背后，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隙，在众人离开后悄然闭合。裂隙另一端，是鸿蒙秘境边缘，混沌翻涌的虚空。
……
虚空之中，无天无地，无日月星辰。
只有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缓缓流转，带着上古洪荒般的死寂。在混沌最深处的一座黑石高台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左侧一人玄袍帝冠，面容与北邙山陨落的乾元帝一般无二，只是周身气息深邃如渊，帝气与魔气相缠相绕，凝而不散——正是乾元帝留在试炼世界之外、未曾入局的本体主神魂。
他面前漂浮着一面水光镜面，镜面之中，清晰映出北邙山魔窟决战的全过程：天魔聚形阵被破，开天斧断折，分魂最后燃烧本源自爆魔器，最终气息彻底消散，周临渊手持第二枚轮回钥，转身走出魔窟。
直到镜面中最后一点帝魂残光熄灭，水镜才缓缓黯淡下去。
高台另一侧，立着一道裹在灰雾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听不出年岁，正是一直隐于幕后、执掌整盘轮回棋局的神秘执棋人。
乾元帝盯着黯淡下去的镜面，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不甘，却又透着几分被磨平棱角后的寒意：
“还是输了。”
“试炼内这缕分魂，机缘、魔器、地脉魔气尽数耗尽，最后还是死在了周临渊手里。他这缕分魂觉醒得太快，道心稳，气运足，连道祖传承都被他先一步拿到手。这一局，我算彻底落败。”
他抬手轻轻一握，那面水镜轰然碎裂，化作点点水光散入混沌气流。
“输便输了。”灰雾之中，神秘人声音缥缈无定，听不出半分喜怒，“试炼本就是筛选候选者的红尘劫局，棋子入局，便有输赢。你这枚分魂，本就是用来试探周临渊道心、磨他根基的弃子。如今棋已落定，弃之便是，何须耿耿于怀。”
乾元帝抬眸，眼底血光与帝光交织翻涌：“弃子倒是弃得干脆。只是我这分魂一死，试炼世界内的周临渊分魂得了两枚轮回钥，道祖传承尽归他手，他本体迟早会感应到分魂的圆满机缘，提前从混沌沉睡中苏醒。大势所趋，接下来这现实世界的棋局，你我还拿什么和他争？”
“争试炼道统，已经没有意义了。”神秘人淡淡开口，灰雾在身侧缓缓翻涌，“鸿蒙道祖留下的轮回试炼，本就只是整盘大棋的一部分。你我从一开始，目标便不是区区一方试炼世界的道统传承。”
“周临渊分魂获胜，本体感应到分魂成长，只会加速他神魂归位、冲破秘境的速度。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说到这里，神秘人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刻传令血翼圣主，现实天玄世界那边，所有布局全部提前，加速推进。”
乾元帝眉头微挑，帝袍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黑石台面：“提前？现实世界那边，他伤势未愈，祖龙气运牢牢护住皇城，柳贞那个妇人又靠着残魂镜妖和宗室老臣勉强稳住了朝堂。现在强行发动，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了。”神秘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试炼内周临渊分魂已经破局，你这枚分魂殒落，棋局重心必须立刻转移。他本体被困鸿蒙秘境，神魂被心魔乱象牵制，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回到现实。这，正是他最虚弱、最孤立无援的窗口期。”
“等他感应到试炼分魂圆满，冲破秘境归来，我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混沌气流在二人身侧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虚空碎石。神秘人抬手，指尖一点灵光飞出，穿透层层混沌壁垒，朝着现实世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传讯血翼圣主：朝堂逼宫提前，北疆狐族即刻动兵，秘境心魔戾气加倍投放。三管齐下，在周临渊本体脱困之前，先斩龙嗣、乱朝堂、破北疆，掏空天玄国运祖龙气，毁掉他的根基。”
“他不是心怀苍生、拼了命护着这方江山吗？我们便先毁掉他想护的一切。等他从秘境里出来，看到的只能是一片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废墟。”
乾元帝听完，眼底深处积压已久的不甘，渐渐化作刺骨的狠戾，缓缓点头：
“好。现实世界这盘棋，我陪你下到底。试炼里输掉的，现实里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混沌虚空之中，两道气息渐渐沉寂下去。那道携带着执棋人命令的传讯灵光，早已穿透了秘境与现实世界的壁垒，朝着中域天玄的方向，一路疾驰。
……
千里之外，中域天玄，京郊百里，荒古刹。
残破的正殿高台之上，血翼圣主正盘膝调息。周身黑红色魔气缓缓流转，一点点修复着从鸿蒙秘境脱困留下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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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他按兵不动，只让夜枭在外围联络内应、窥探朝堂动静，为的就是等伤势再恢复几分，再发动总攻。
忽然之间，他眉心魔瞳骤然一缩。
一道冰冷缥缈的传音，跨越天地壁垒，直接落入他的神魂识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正是神秘执棋人的命令。
血翼圣主听完传音，缓缓睁开双眼。漆黑无光的魔瞳之中，血色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了然的冷意，“试炼那边，乾元帝的分魂，已经死在周临渊手里了？”
“这么说来，如果周临渊这次再赢，修为更进一步，岂不是就能达到传说中一证永证的地步？”
他如何不知，那轮回试炼局是幕后执棋人布下的，本是想让乾元帝分魂先一步夺悟道祖机缘，压制周临渊分魂成长。
如今棋局落败，棋子被弃，所有压力，自然全都落到了现实世界他这尊魔主身上。
若再让周临渊进一步，达成了至高之境，一证永证，道果或境界永恒不变，那无论是那条时间线上，周临渊都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纵横无数世界，彻底无敌！
“周临渊，你休想成功！”血翼圣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到极致的弧度，“本来还想多蛰伏几日，养好了伤势再动手。既然局已经变了，那便不必再等了。”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冰冷的石台。
不消片刻，一道黑影掠入古刹正殿，单膝跪地，正是魔教八大魔将之首，夜枭。
“属下夜枭，参见圣主！”
“传本座命令。”血翼圣主声音平淡，却带着万古魔主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所有布局，全部提前。”
夜枭心头一凛，连忙低头俯首：“请圣主吩咐！”
“第一，传讯朝堂二十七名内应，原定三日后的大朝逼宫，提前到明日早朝。不用再等什么时机，明日便当众发难，质疑龙嗣血统、弹劾太后干政，把朝堂这池水彻底搅浑。程昱一党余部尽数发动，能拉多少官员下水，便拉多少。”
“第二，传信北疆狐族大长老，半月之期不必等了，三日内整军出发，先打柔然三部，再步步蚕食北疆属国，把北境的战火先烧起来，牵制边军回援皇城。”
“第三，秘境那边，所有凝练好的心魔戾气、杀伐怨念、幻境幻象，不必再等月圆裂隙固定开启。本座亲自出手，撕裂一条临时神魂通道，加倍往鸿蒙秘境里投放。日日夜夜侵蚀周临渊神魂，扰他心魔，困他神智，绝不让他有半点勘破心魔、脱困归来的机会。”
一道道命令落下，清晰狠辣，层层推进。
夜枭听得心神震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忙高声应下：“属下遵圣主旨意！即刻传令各方！”
“另外。”血翼圣主话锋一转，眼底杀机更盛，“子母咒被镜妖反噬破去一次，本座心中始终不甘。再凝练一道更强的咒法，趁明日朝堂大乱、皇城结界分散的时候，再度渗透长春宫。龙嗣是天玄最后的生机，必须除掉。”
“柳贞，镜妖，还有那所谓镇国剑护持的气运……本座倒要看看，这一次，她们还能挡得住几次。”
“属下明白！”夜枭叩首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悄然消失在荒古刹的山林夜色之中。
正殿高台之上，血翼圣主缓缓站起身，墨色长袍在阴风之中猎猎翻飞。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那里金色祖龙气横亘天穹，依旧厚重磅礴，笼罩着整座京城。
可在他看来，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龙气壁垒，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朝堂内乱，北疆战火，秘境帝君沉沦，龙嗣危在旦夕。
四面杀局同时发动，天玄这万里江山，内忧外患一起爆发，祖龙气运再盛，也终将被人心溃烂、战火狼烟、心魔戾气一点点消磨殆尽。
“周临渊……”
血翼圣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魔瞳之中满是万古寒意。
“你在试炼世界赢了分魂一局又如何？”
“现实这盘棋，才刚刚开始。等你被困死在秘境混沌之中，等这天玄江山化为焦土，本座会亲手踏平你的皇宫，毁掉你守护的一切。”
夜风卷起残叶，掠过荒古刹断壁残垣，浓重的黑红色魔气再度从山谷深处翻涌而出，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凶悍，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了整片京郊山林。
……
千里之外，皇城长春宫。
夜深人静，内殿暖阁之中，柔雪芝早已安睡，掌心依旧轻轻护着小腹，胎气安稳。
柳太后立在外殿雕花窗棂前，望着沉沉夜色，忽然心头莫名一寒，猛地站起身来。
她这些日子日夜提防，对外有暗玄卫监控百官，对内有九龙玉佩、悔珏镜灵守护后宫，本该睡得安稳。可此刻心口发慌，像是有一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飞速朝着京城逼近。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内殿的方向，看着儿媳安睡的身影，看着那承载着天玄最后生机的小腹，眼底刚刚泛起的慌乱，一点点沉淀下去，重新凝聚起执掌大局的坚定。
不管来的是什么风雨，她都必须挡住。
守住后宫，守住龙嗣，守住这座摇摇欲坠的江山，等临渊归来。
夜色沉沉，乌云遮月。
现实世界的这场生死博弈，骤然加速，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
而试炼世界的落星渊底，封印裂缝深处，那枚属于血翼圣主的第三枚轮回钥，也在魔气的搏动中，缓缓散发出妖异的微光。
两盘棋局，两处战场，所有的因果正在朝着同一个终点飞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