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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面了？”
常卫明眼眸低垂，没有看向对面的那个人，而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轻声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轻，甚至若不是房间中太过于安静，恐怕没人能听到。
而此时，坐在常卫明对面的，赫然就是他的前妻，欧阳雪！
欧阳雪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保养的很好，虽然长期处于高压工作当中，但却像是三十多岁的模样，眼角虽然有一丝丝鱼尾纹，可却依旧难掩风韵。
只不过现在的她，却显得有些狼狈。
坐在审讯椅中，身体被铁制的桌板困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双手都被拷着，发丝微微有些凌乱，但神态却显得非常淡定，只是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常卫明。
沉默了片刻后，欧阳雪才淡淡的开口说道：“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
常卫明点了点头，随即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被他自己憋了回去，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终于抬头看向了欧阳雪。
“儿子出事了，可能跟他银行卡里的那笔钱有关。”
他平静而简练的说出了这件事，而后一字一顿的，沉声问道：“我需要你把你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此刻的常卫明，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强势的语气，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霸道的语气之中，却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苦涩与焦虑。
而欧阳雪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哂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交代？交代什么？向谁交代？”
嘭！
常卫明眼眸之中顿时有一抹怒意升腾，下意识的一拳捶在了桌面上！
“欧阳雪，不要再闹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儿子生死不明，不知道落到了什么人手里，你还要闹下去吗？现在只有把你做过的事情交代清楚，我们才有机会找到他，把他救回来！你难道不明白吗？”
常卫明压抑着愤怒，声音低沉的怒吼着。
然而对此，欧阳雪却只是轻笑了一声，神色之中没有半分波动，反倒是嘴角的那一抹讥讽的笑意越发的浓郁了几分，她凝视着对面的常卫明，轻飘飘的开口。
“你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常卫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咣当！
这一刹那，欧阳雪的脸色陡然变了！
她的眼眸之中，浮现出深刻入骨的怨毒与恨意，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像是一头受了伤的母狮子一样，彻底紧绷了起来，身体撞在审讯椅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可她却恍若未觉。
“常卫明，你总是这样！二十年前你就是这样，现在还是！你总是把错误归结到其他人身上，你总是觉得你自己是对的，你总是自诩为头脑冷静，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总是有道理的！”
“因为这样，你就能总是置身事外，就总是能避免承担责任！因为你总是对的！”
“所有人都觉得你冷静，睿智，强势，霸道，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任何事情上都不会犯错，所有人都觉得你值得信任，你很可靠……”
“可我告诉你，除了我和你儿子常健！”
此刻的欧阳雪，状若疯狂一般，尖锐的声音嘶吼着，如果不是被铐起来，恐怕已经扑到常卫明身上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那浓郁的怨毒恨意，让人身体发寒！
常卫明身边那个负责谈话记录的警员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这俩人。
这里是省厅的审讯室，因为欧阳雪被带回来之后，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一言不发，哪怕是把如山的铁证都摆在她面前了，欧阳雪也只是一句话——我只跟常卫明谈！
现在常健下落不明，想要救人，就必须抓紧时间，所以在努力了大半天之后，省厅也没办法，只能请示过后，由祁伟同出面，将常卫明请了过来，亲自跟欧阳雪谈。
果不其然，常卫明来了之后，欧阳雪终于开口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交代犯罪事实，但她的情绪已经失控了。
隔壁的观察室里，祁伟同，季道全和夏风三人都在这里，看着这一幕，三人脸色都是有些复杂。
因为他们其实都能理解欧阳雪的怨气。
体制内的干部，其实经常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尤其是公安系统出身的祁伟同，更是感同身受！
他们其实都和常卫明差不多。
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事业之中，却忽略了亲人和家人的感受，或者说，不是刻意的忽略，而是迫不得已。
就像是常卫明，他的年纪在华中省省委常委之中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最年轻的一个了。
能够在这个年纪当上省委常委，甚至再过几年就有可能更进一步，必然是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事业之中，根本就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最可怕的是，这样的状态可不是短时间的，而是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几十年如一日！
说白了，从二十多年前，常卫明进入体制内开始，一直到现在，他都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由此可想而知，当年常卫明和欧阳雪没有离婚的时候，其实是冷落了欧阳雪，乃至于冷落了常健的。
也正是因此，官场上的干部，越是精明强干的那种事业型干部，其实家庭矛盾出现的可能性越高。
这是正常现象。
只不过此时，季道全却是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缓缓开口。
“或许常卫明的确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但……这不是她走上违法犯罪道路上的理由！”
闻言，一旁的祁伟同和夏风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无言。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这世上，有几个人是天生的罪犯呢？
每一个行差踏错的人，在走错路的那一刻，都是有理由的。
欧阳雪的理由，可能就是感情上受到了伤害。
但这真的能怪常卫明吗？
观察室里，沉默了片刻后，夏风突然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感情这笔账，理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