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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港的黎明是从红海对岸麦加方向的山脊后面渗过来的。
先是天边裂开一道烫金似的细线,然后那道光顺着海面铺开,把停泊在锚地的猛士号两栖船坞运输舰的舰岛染成一种沉闷的铜色。
符扬蹲在港区仓库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罐可乐,眼睛盯着北面公路尽头扬起来的尘土。
他的吉布提中队两个突击组已经在苏丹港待了三十六个小时,运来的三架米-17直升机在港区后面的空地上一字排开,旋翼用帆布罩着,地勤正在做最后一次检查。
“喀土穆那边的消息。”通讯兵从集装箱改成的指挥所里钻出来,递过一张打印纸,“老马用卫星电话打过来,说RSF在恩图曼北面又设了一个检查站,老桥南岸的狙击手增加到了至少六个位置。他们那栋公寓楼的水和电昨天晚上断了,现在靠一台柴油发电机撑着,燃料还剩不到两天。”
符扬把可乐罐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走到铺在仓库地面的那张一比五万的地形图前面。
图上的喀土穆城区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蓝线是政府军控制区,红线是RSF的活动范围,老桥那个位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黑圈。
“走公路从苏丹港到恩图曼,六个小时,前提是瓦德迈达尼那个检查站不找麻烦。”符扬用手指在地图上从东往西划,“我们不能走公路,三吨毛坯钻还在在港区仓库里,RSF的耳目在苏丹港不会少,他们一定知道有这么一批货卡在这里。如果我们的车队大摇大摆往西走,瓦德迈达尼的检查站一定会拦。”
他转身看向站在旁边的一个瘦高个子,叫陈石头,是吉布提中队的副队长,以前在马岛陆军特种部队干了八年,话少,手狠,是特战队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石头,你带一个组,开三辆陆地巡洋舰,走夜路从苏丹港往南,沿红海海岸线到萨瓦金,再从萨瓦金拐向内陆,走阿特巴拉那条老公路绕到恩图曼北面。这条路多走两百公里,但避开了瓦德迈达尼和所有RSF的主要检查点。到了恩图曼以后,把老马那五个人和收购站的黄金先装车,然后往东撤,回到苏丹港。”
陈石头看了一眼地图,手指点在萨瓦金那个小点上,“阿特巴拉公路的路况怎么样?”
“只有前一百公里是柏油路,后面全是碎石和土路,旱季的时候能跑,现在这个季节偶尔有雨,有些路段会被冲断。你开陆地巡洋舰,备两桶柴油,带绞盘和沙板。”符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去,“这是老马在恩图曼收购站的位置,地下库房的入口在院子后面那棵老棕榈树底下,盖板上面压着几袋水泥。黄金大概有八十公斤粗金,用帆布袋子装着,你只需要把金子和人带出来,收购站的设备不要动。”
陈石头把纸条塞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转身去叫人。
符扬又叫住了他,“喀土穆那十二个人,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恩图曼这条线打通,把人带到苏丹港,剩下的我来接。”
陈石头点了点头,出了仓库。
当天夜里十一点,三辆陆地巡洋舰从苏丹港南面的小路驶出港区,没有开大灯,只亮着雾灯,沿着红海海岸的碎石便道向南开去。
符扬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两对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被海岸线的一道隆起完全吞掉,才转身回到指挥所里,拿起卫星电话。
“李翊,恩图曼这条线已经派出去了。喀土穆那十二个人不能等,老马说RSF的喊话从昨天开始变调了,以前说保护侨民,昨天改口说外国军事人员必须向革命指挥部的联络官登记,说明他们已经在怀疑那栋楼里有武装人员了。”
李翊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回来,“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让RSF分心的东西。”符扬把地图上的老桥位置用红笔又描了一遍,“政府军在北喀土穆的装甲部队还在,他们的指挥部在恩图曼北面的利比亚市场后面。如果政府军从北面往老桥方向压一次,哪怕只是一个营的佯动,RSF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桥北头,我的人可以从桥南面用直升机低空掠过去,直接把人从楼顶吊走。”
李翊沉默了几秒钟,“政府军不会为我们火中取栗。”
“他们不需要知道是在为我们做事。”符扬说,“给他们的指挥部送一份情报,说RSF在恩图曼南面集结了至少两个营,准备从侧翼切断政府军在利比亚市场后面的补给线。政府军会自己动起来的,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补给线被断。”
李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跟林风学的。他在萨拉基卜放HTS进谷底打,我在恩图曼放政府军去打RSF,道理是一样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陈石头的车队在萨瓦金以南十五公里处拐向内陆,进入了阿特巴拉公路的碎石路段。
陆地巡洋舰的悬挂在搓板路上弹跳得很厉害,车厢里挂着的备用油桶和弹药箱发出持续不断的碰撞声。
陈石头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夜视仪贴在眉骨上,镜筒里的碎石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稀疏的灌木和干涸的河床之间蜿蜒。
头车在一个弯道处突然减速,陈石头看见前方大约三百米的路面上横着两棵倒下的金合欢树,树干被锯断的茬口在夜视仪里还是新鲜的浅色。
“倒车……快。”
头车挂上倒挡往后退,后面的车也跟着往后倒。
灌木丛里亮起了手电筒的光柱,至少七八支,光柱后面是零星的枪声,子弹打在陆地巡洋舰的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陈石头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用带消音器的步枪朝光柱方向点了两个短点射。
手电筒灭了两支,剩下的光柱缩回了灌木丛后面。
他缩回车里,对着喉麦说:“绕行,从左边那条干河床切过去,河床底部没有路障。”
陆地巡路舰驶下公路,沿着干河床的底部颠簸着向西绕行。
河床里全是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车轮在石面上反复打滑,第二辆车陷进了一处软沙,陈石头跳下车,把沙板塞进轮胎下面,用绞盘把车拽了出来。
等他们重新回到阿特巴拉公路上时,东边的天已经亮了。
符扬在苏丹港接到陈石头报告的时候,正在看李翊转发过来的一份截获通讯。
政府军恩图曼指挥部的加密频道在凌晨向利比亚市场后面的装甲营发了一道命令,要求该营在拂晓前向老桥北端派出一个连的兵力进行战斗侦察。
“他们动起来了。”符扬把打印纸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时间。
政府军的佯动会在六点半左右到达老桥北端,RSF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桥的北头。他需要在六点到六点半之间让直升机从苏丹港起飞,沿着尼罗河河道低空飞行,在六点四十分左右到达喀土穆市区上空。
虽然那时候天已经大亮,但政府军的佯动会给RSF造成足够的混乱,让他们的防空火力来不及组织对空射击。
三架米-17在六点零八分从苏丹港港区后面的空地起飞,符扬在第一架飞机上。
机舱里除了四个突击队员,还塞了六捆尼龙绳梯和两副担架。
直升机以三十米的高度贴着红海海岸线向北飞,在进入尼罗河三角洲之前拐向内陆,沿着青尼罗河的河道向喀土穆方向低空突进。
六点四十三分,直升机到达喀土穆市区南郊。
符扬从舱门边的舷窗望出去,老桥北端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政府军的装甲车正在桥面上缓慢推进,RSF的曳光弹从南岸的楼房里泼水一样打过去。
桥南面的几条街道上,RSF的人员正在从各个据点往桥头方向机动,皮卡和摩托车的尾灯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红色的蚂蚁线。
“抓紧时间。”符扬对着机舱里的突击队员喊了一声。
三架米-17同时拉起高度,从老桥南面的楼群上方低空掠过。
旋翼的下洗气流把街道上的尘土和垃圾卷成一个旋转的灰色圆柱,RSF的人员抬头看的时候,第一架直升机已经悬停在矿业办事处那栋六层公寓楼的楼顶上方。
尼龙绳梯从舱门垂下去,四个突击队员顺着绳梯滑到楼顶。
楼顶的铁门从里面锁着,突击队员用切割器在门板上切出一个三角形的口子,一脚踹开,顺着楼梯往下冲。
老马已经带着人把楼道里的家具堆成了简易掩体,十二个人蹲在掩体后面,其中两个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外面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发黑。
“老马?”突击队员喊了一声。
“这里。”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半张脸,手里攥着一把AK,保险还关着。
“上楼顶,动作快。”
十二个人在突击队员的掩护下往楼顶跑。
楼下的RSF人员已经发现了直升机,开始朝楼顶方向打枪。子弹打在楼顶的水泥护栏上,溅起一片碎屑。
符扬在第一架直升机上对着下面喊:“压制街道。”
一架米-17的侧舱门里伸出一挺舱门机枪,12.7毫米的枪管朝街道方向扫了两个长点射。曳光弹打在路面上弹起来,把RSF的皮卡车队逼进了两侧的楼房后面。
老马往上爬的时候,一发RPG从街道对面的楼房里打出来,火箭弹擦着绳梯的末端飞过去,在楼顶水箱上炸开。
水箱裂成两半,水泼下来,把绳梯下半截浇得透湿。
老马的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被上面的突击队员一把攥住手腕拽了上去。
三架米-17在六点五十八分全部离开喀土穆市区上空,沿着青尼罗河河道低空返航。
符扬坐在飞机的舱门边,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城区轮廓,把头盔摘下来,里面全是汗。
“十二个人,全出来了。”他对着卫星电话说。
李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回来,“恩图曼那边呢?”
“陈石头还在路上,预计今天下午到。政府军的佯动给他争取了至少三个小时,RSF现在应该还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