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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基卜的战争拖进了七月,又从七月拖进了八月。
谷地里的填埋坑上面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骆驼刺,石灰岩壁上的弹孔被风沙磨圆了棱角,推土机残骸的铁皮在日晒雨淋中锈成了深褐色,跟周围的碎石几乎分不出彼此。
HTS没有再往萨拉基卜方向发动师级规模的进攻,朱尼把跟SNA内讧的烂摊子丢给了几个副手去扯皮,自己把主力调到了伊德利卜城北和卡夫拉亚之间的纵深地带,开始重新整编。
马岛和俄罗斯的空军却没有给HTS喘息的时间,八月中旬开始,赫梅米姆基地的跑道每天拂晓就进入满负荷运转。
马岛空军的苏-30SM和轰炸机轮番升空,挂载着250公斤级和500公斤级的滑翔制导炸弹,从拉塔基亚海岸上空编队进入攻击航线。
俄罗斯空天军的苏-24和苏-34从赫梅米姆的另一条跑道同时起飞,携带的是老式的OFAB-250无制导炸弹和KAB-500Kr电视制导炸弹。
两国的机群在伊德利卜省上空汇合,沿着事先划定的猎杀走廊分波次进入,第一波打指挥节点,第二波打弹药库和油料点,第三波打训练营和人员集结点。
空袭的节奏被刻意安排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没有间歇的压迫。
HTS的人白天不敢生火做饭,生怕烟柱会招来炸弹。晚上不敢开车灯,车灯在热成像仪里跟靶标没有区别。
卡夫拉亚外围的橄榄园在轰炸中被逐片剃头,俄军的OFAB-250把树冠连同树干一起掀翻,马岛的滑翔炸弹把藏在树下的车辆和帐篷炸成碎片。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HTS武装人员开始在社交频道上发布视频,画面里是被炸塌的地道入口和烧焦的尸体,配文从最初的战斗口号变成了求援,然后变成了咒骂。
空袭持续到九月中旬,HTS在伊德利卜的控制区已经缩水了将近四成。
卡夫拉亚外围的橄榄园被炸出了一条宽达数公里的无人地带,HTS的燃料储备降到了危险水平,有些部队开始用摩托车和驴车代替卡车运输弹药。
童悦在九月底给李安然发了一份评估报告,结论是HTS的军事机器已经失去了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能力。
九月底的莫斯科已经能感觉到冬天的脚从北冰洋方向伸过来了。
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比夏天更沉,墙头的雉堞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李安然的专机在伏努科沃机场落地时,跑道两侧的白桦树叶子已经掉了一半,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摇晃。
瓦洛佳这次没有在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见他,而是把人带到了新奥加廖沃官邸。
那是一栋被松林围着的两层小楼,外墙是浅黄色的,窗框刷了白漆,看起来像一座被保养得很好的疗养院。
瓦洛佳站在门廊下面等,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绺。
“安然。”瓦洛佳伸出手来握了一下,没有拥抱。“进来吧,今天没有别人。”
书房不大,壁炉里烧着桦木,火光把整面墙的书架照得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一壶红茶和两碟子果仁糖,瓦洛佳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壁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从茶几上推过来。
“叙利亚的账,该算一算了。”
李安然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文件标题:《关于叙利亚战后安全安排与利益分配的框架草案》。
“你先看,看完了我们再说。”瓦洛佳往椅背上一靠,端着茶杯自顾自喝起来。
框架草案的核心内容分成三块:第一块是油田和输油管道的安全责任划分,第二块是塔尔图斯海军基地和赫梅米姆空军基地的保障安排,第三块是叙利亚政府在未来石油收益中的分成比例。
核心意思是俄罗斯希望马岛承担油田和管道的日常安全责任,把俄军从这些繁琐的静态防御任务中解放出来,集中精力保障俄罗斯海空军事基地的运转,同时叙利亚政府在石油收益中的分成要有所提高。
李安然把文件放回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里加了柠檬,酸味把茶的单宁涩感压住了一些。
半年的战争导致马岛军队阵亡人数高达一千多人,伤亡更是飙升到了四千多人。
惨烈的结果是各方基本上维持在战前的实际占领区域,谁也没有攻占新的地盘。这与马岛军队兵力不足有一定关系,但是最终让叛军无疾而终的根本原因是内部派系林立,在胜利无望的前提下,发生了内讧导致的。
只是李安然没有想到瓦洛佳居然如此无耻,居然将马岛之前占据的一些地盘划到了瓦格纳的名下,让他有一种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不过他也理解俄罗斯人为何这样做,还是骨子里世界第二的架子放不下来,还沉浸在帝国美梦里无法自拔。
“战后马岛只负责油田和输油管道的安全,这一点我没有意见。”李安然说话不急不慢,“但我需要说清楚两件事。”
瓦洛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第一,将来马岛的部队只负责油田和输油管道本身的安全,油田周边的城镇、村庄、部落区域,治安责任归叙利亚政府军。”
瓦洛佳微微沉吟了一下,“可以,我会跟阿萨德沟通的。”
李安然心里不由微微冷笑,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只能将苦果强行咽下去。
“第二是关于石油收益的分配问题。”李安然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目前的协议是马岛拿油田收益的六成,叙利亚政府拿四成。我可以把马岛的比例降到五成,让出的一成给叙利亚政府。但这一成要在捐给马岛慈善基金,作为该机构在叙利亚的项目资金。”
叙利亚各级官员的贪腐是出了名的,李安然当然不想让出来的利益,生生被一群蛀虫给贪墨了,导致过两年叛军再次卷土重来。
瓦洛佳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条件阿萨德应该能接受。”
李安然继续说,“该资金主要用于油田和管道沿线的本地民生,供水、供电、道路维护、医疗。如何使用,叙利亚政府不得干涉和参与。”
瓦洛佳看着李安然,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的笑。“你啊,还是脾性未改。”
对于李安然的提议,他心里最是清楚。那一成利润拿出来,说是改善民生,实际上设备、工程等投资,都会落到马岛资本手里,说穿了还是左手到右手的把戏。
瓦洛佳笑了一声,把茶杯放下来。“民生项目的共同审定机制,我让外交部加到框架里。阿萨德那边如果有意见,我去压。”
李安然把框架草案翻到第三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段话。“赫梅米姆和塔尔图斯的安全保障,框架草案里写的是马岛方面应提供必要的协助。这个必要的协助概念太模糊了,我需要明确边界。”
瓦洛佳的表情没有变,“可以。”
“赫梅米姆基地的防空,目前是俄军自己在负责。马岛空军驻扎在赫梅米姆的部队,在基地防空体系里处于什么位置?是独立防空,还是纳入俄军统一指挥?塔尔图斯的海军基地,马岛海军有没有使用泊位的权利?如果有,条件是什么?”李安然一条一条问,语速不快,每一条都卡在要害上。
瓦洛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安然,赫梅米姆的防空,俄军自己够用。马岛空军在赫梅米姆的驻扎权,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继续执行。塔尔图斯……你如果想要泊位,可以谈。塔尔图斯是俄罗斯海军在地中海唯一的补给点,我不能让马岛海军在那里常态化驻扎。”
“我不要常态化驻扎。”李安然说。“我要的是紧急情况下的使用权。马岛海军的两栖编队从马达加斯加到地中海要跑将近两周,我需要一个可以临时靠泊、补给、转运人员和装备的港口。”
瓦洛佳想了一会儿。“紧急情况下的使用权,可以写进框架。紧急情况的定义要双方共同认定。”
“可以,认定机制由两军总参谋部对接。”李安然把框架草案合上,放在茶几上,“还有伊朗。”
瓦洛佳的茶杯停在嘴边,然后放下来,“伊朗怎么了?”
“伊朗在叙利亚有军事顾问、有民兵武装、有情报网络。马岛接管油田和管道安全之后,不可避免地要跟伊朗的革命卫队和民兵打交道。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情报合作框架,包括马岛和伊朗在叙利亚境内共享关于HTS、SNA和极端组织的情报,马岛不参与伊朗针对以色列的任何军事行动,伊朗也不得利用马岛控制的油田区域作为针对第三方的行动基地。”
瓦洛佳的目光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很沉,“伊朗那边,我可以帮你牵线,你们自己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