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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安然，瓦洛佳回到书桌前坐下来，姿态很是舒展，惬意。
南湖的事情已经在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C国几乎倾巢而出，本就羸弱的海军，居然出动了一百多艘各型军舰，其中甚至包括了还在训练的辽宁舰以及刚下水海试的广东舰。
也就是因为广东舰的出击，马岛海军刚接手的两艘052D、四艘054A，六艘056被征用，强行纳入作战序列，作为广东舰的佩刀护卫，组成了一个以广东舰为核心的打击集群。
广东舰上原本可以满载七十架战斗机的，如今却只有二十四架歼15。对比辽宁舰只能半载油和半载弹之间纠结，广东号却是能让战机满血出击，这才是C国海军的真正底气所在。
可惜……也只有区区二十四架，面对美国两个航母打击群，一百五十架各种类型作战飞机……
瓦洛佳虽然不精通海战，可起码的作战知识还是具备的。两军力量对比，虽不能用天地之别形容，那也是对比悬殊了。
也正是因为马岛的军舰被强行征用，李安然显然慌乱了。
麾下福克斯媒体集团动用了所有媒介，发动了对C国的声讨。撺掇美国一些议员上蹿下跳，为李氏和马岛喊冤。
这一切在瓦洛佳看来，简直就是一幕令人发笑的人间喜剧。李安然，就是那只风箱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忽然微微叹息一声，与其嘲笑人家是风箱里的老鼠，不如多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俄罗斯面对的是西方的金融制裁、能源与军工技术封锁、油价暴跌三重重击，经济一落千丈，陷入低迷。
面对困境，俄罗斯采取的自救手段是禁止欧盟、美国、澳洲肉类果蔬奶制品进口，倒逼本土农业发展，推进进口替代战略。
梅大嘴成立专门进口替代委员会，军工、机械、医药全部要国产化，摆脱西方零部件依赖。
金融上消耗大量国家福利储备基金，提高利率，稳定卢布汇率。
最重要的就是向东看，扩大对华油气合作，增加人民币结算，降低美元依赖。
对于C国这个千年邻居，俄罗斯人的心态是极为复杂的。
克里米亚事件爆发后，西方逼迫C国一同制裁俄罗斯。C国坚持保持中立，不参与制裁，联合国层面也不投反对谴责俄罗斯的票。
经济上，签订了四千亿美元东线天然气大合同、一千五百亿人民币本币互换协议，给被金融封锁的俄罗斯输入现金流，对冲美元的制裁冲击。
外交上，在安理会相互配合，共同反对西方法律武器化。
C国是俄罗斯当下最重要的战略缓冲与救命伙伴，这一点认知已经是俄罗斯上下的共识。
可俄罗斯人的内心也是矛盾的，复杂的。
那种刻在骨髓里的对于黄种人的骄傲，不同肤色人种的天然隔离感，历史遗留的纠纷和过节，还有一种邻居暴富后的酸楚……
最重要的是，莫斯科内部始终无法达成统一意见。
以安全会议秘书帕特鲁舍夫、国防部长绍伊古、办公厅伊万诺夫为首的强力安全集团，对华立场是务实合作，但是骨子里高度警惕。
支持双方的紧密合作，却也要堤防华资、人口渗透远东地区。也要防止C国军工快速追赶，未来会抢夺俄罗斯全球武器出口市场。更不希望俄罗斯沦为中国的次级伙伴，要保住俄罗斯大国地位。
而以梅德韦杰夫总理、财政部长西卢安诺夫为代表的政府经济官僚集团，对华立场极度现实。
即需要华资投资、天然气长约、人民币结算，缓冲油价暴跌与制裁打击。也害怕经济长期被西方隔绝，俄罗斯经济被被迫绑定C国，对C国形成单向依赖。警惕C国冲击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害怕中亚国家经济转向C国，削弱俄罗斯在后红色镰刀空间的影响力。
以拉夫、莫尔古洛为代表的外交部务实平衡派的态度是保持大国均势，在C国和西方之间两边下注，左右逢源，最是圆滑。
民间思想智库与舆论派系那就更是纷杂，有欧亚主义友华派，多极化的支持者。
也有传统现实主义怀疑派，警惕过度向东转，主张保留对西方斡旋空间。
亲西方自由派的声音最近一直在被边缘化，可长期形成的舆论基础还在，势力依旧不可小觑。他们主张利益优先，全部合作都留后手。今天的伙伴，不排除是未来可以牺牲的对象。
瓦洛佳要平衡各方势力，就不得不做出妥协，哪怕他竭力推动东向政策，也要顾及其他人的感受，不能过于急迫况且，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过度依赖东方的俄罗斯，这不是他心目中俄罗斯该有的样子。
对于南湖正在发生的事情，莫斯科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海牙法庭这种不经当事国同意的强制仲裁成为国际惯例，未来西方可以复制这套模式，用来审判克里米亚、俄乌黑海海域争端。
所以必须强化两国关系，换取C国对俄罗斯核心利益的回报。
瓦洛佳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这是一份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战略推演。如果南湖发生高强度对峙和消耗，美国的军事资源就会被牵制在西太平洋，北约在欧洲方向的压力就会减轻，俄罗斯西线压力直接下降。
但是俄罗斯并不希望中美爆发真刀真枪大战，两强决出胜负，俄罗斯面对的将是一场灾难。所以最好的局面就是美国战略资源被大量牵制亚太，减轻俄罗斯在东欧、黑海压力。
轻轻合拢文件，略略思考了一番，他按下通话键，“让外事部门对外发声，坚决支持C国在南湖的权益。另外，与C国的联合军演项目提前，商量一个适合的时间。”
是的，此刻他必须要亮明俄罗斯的态度，借此机会拉进与东方的联系，至此形成东西方两大集团的对峙，让俄罗斯利益最大化。
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驶过西沙群岛以南大约四十海里时，李墨正站在舰桥右侧的观察窗前。
赵航海长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
李墨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普通的茉莉花茶，茶叶的品质并不好，在热水中泡得太久，苦味盖过了花香。
"今晚开始执行无线电静默。"赵航海长说，目光落在那条被阳光照亮的航迹线上，"所有对外通讯全部切断，只保留内部频道和卫星数据链。"
李墨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航海日志上写下了这一条指令，同时写下的还有另一条……全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弹药库保持常开，反导系统进入待命模式。
战争，已经张开了它的獠牙，针对着在海面上航行的所有船只，所有人，不管是哪一方的。只需要一个微小的触发点，南湖顷刻就会变成一锅烧开水的大锅，将所有人吞噬一空。
此后会发生什么？李墨甚至可以看见天空中无数支飞翔的，带着大杀器的导弹，向全世界扑过去。是的，所谓核威慑，最终的结果就是全世界一起毁灭。
值班员的声音从内部通讯频道中传来，"航海长，雷达发现异常目标，方位一三五，距离约八十海里，正在向南移动。"
李墨转身时候，赵航海长已经先他一步到达了雷达显示屏前。
屏幕上有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在缓慢移动，航向向南，航速大约十八节。从回波特征来看，那是一艘排水量在八千到一万吨之间的军舰。
"确认目标身份。"赵航海长的声音平稳如常。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正在通过敌我识别系统进行比对……无应答。正在比对舰船数据库……目标轮廓与阿利·伯克级导弹驱逐舰高度吻合。"
舰桥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缓慢移动的绿色光点上，像一群正在注视猎物的猫科动物，肌肉绷紧，呼吸放慢，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舰长。"赵航海长拿起内部电话，"雷达发现疑似美军驱逐舰一艘，方位一三五，距离八十海里，正在向南移动，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陈舰长的声音，"保持跟踪，不要主动接触。如果目标改变航向向我方靠近，立即报告。"
"明白。"
李墨站在雷达显示屏前，看着那个绿色光点正在缓慢地向南移动。
它的航线与安齐拉纳纳号当前的航向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十度的夹角，两舰正在以相对速度缓慢地接近。
按照当前的速度计算，大约两个小时后，两舰之间的距离将缩短到三十海里以内。
赵航海长走到他身边，"去把海图更新一下。我们需要知道这片海域的水深和海底地形，如果发生接触，这些信息会很有用。"
李墨转身走到海图桌前，将最新的水文数据标注在那幅覆盖了整个南海的大比例海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等深线缓慢移动，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上了圈……那些地方水深较浅，如果进行反潜作战，潜艇的活动空间会受到很大限制。
当他完成标注时，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改变航向，正在向我方靠近。当前相对速度约二十五节，预计接敌时间九十分钟。"
舰桥里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李墨的手指在海图边缘停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血液涌向四肢的末梢，让指尖微微发麻。
"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陈舰长的声音从舰桥后方的指挥席传来，"反导系统开机，主炮装填待命，鱼雷发射管注水。通知机库，直升机做好紧急起飞准备。"
一连串确认声从内部通讯频道中传来，像一排被按下的钢琴键，每一个音符都短促精确。
李墨站在海图桌前，听着那些指令在舰体的各个舱室之间传递，感受着脚下这艘万吨级战舰正在从一种静默的待命状态转入一种绷紧的、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