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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喇嘛站在山坡上方的寺庙门口，手里捻着一串念珠，目光落在那座被阳光照亮的雪山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僧袍，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沟壑纵横。
李安然走上去，在老喇嘛身边站定，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太阳从雪山顶上缓缓升起，将整片高原一寸一寸照亮。远处的玛旁雍错在晨光中闪着幽蓝色的光，像一面被精心打磨的镜子。
“次仁。”老喇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你心中有牵挂。”
李安然点点头。“我现在手下有几千万张嘴要吃饭，有无数个家庭要维持，静不下来啊！”
老喇嘛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串念珠，递给他。“这是我在冈仁波齐闭关时用过的那串，跟了我三十多年。带上它，它会保佑你平安。”
李安然接过念珠，手指摩挲着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的珠子，感受到一种温润的、沉甸甸的质感。
“上师，”他说，“我有时候一直在想，我这辈子做的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老喇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深邃的光芒。“次仁，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因果。你种下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未来种因。至于那些果是好是坏，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安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拨动念珠，一颗一颗，缓慢而沉重。
“你在担心什么？”老喇嘛问。
“我在担心，我做的事会给家人带来危险。”李安然的声音很轻，“我在担心，我走的这条路，会把马岛拖入深渊。”
老喇嘛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温和。“次仁，你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可有智慧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思虑太多。你想得太远了，远到连你自己都看不清。你应该把目光收回来，看眼前的路。一步一步走，不要回头，不要张望，走到哪里算哪里。”
“可如果走错了呢？”
“走错了就退回来，重新走。”老喇嘛的声音很平静，“人这一辈子，谁不是走错无数回才找到正确的路？”
李安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上师，谢谢你。”
老喇嘛摇摇头。“不用谢我。你是一个有慧根的人，只是被世俗的尘埃蒙蔽了太久。现在尘埃开始落定，你自然会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他转过身，朝寺庙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次仁，记住我说的话。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忘记你的初心。你的初心是什么？是保护你的家人，保护那些信任你的人。只要这个初心不变，你就不会走错。”
李安然点点头，目送老喇嘛的身影消失在寺庙那扇厚重的木门后面。
当天下午，李安然带着家人离开了冈仁波齐。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行驶，车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雪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
阿娜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片荒凉而壮美的高原，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不舍。“爸爸，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李安然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看雪山。”
狐猴小乖蹲在阿娜特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窗外，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跟这片土地告别。
胡明慧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安娜发来的最新消息。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李安然。
“利比亚的局势恶化了，班加西那边已经开始打仗，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里交火。我们的人报告说，C国在利比亚的工地遭到了袭击，留守人员情况危急。”
李安然接过手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二月份不是已经撤侨撤干净了吗？媒体上说有三万八千人，一个也没落下？！”
只是他这句出口后，记忆深处的信息便涌了出来，随即就闭上了嘴。
前世C国撤侨的疯狂是上了舆论热点的。
的黎波里机场枪炮声中，C国空军的四架伊尔-76创下26小时连续飞行纪录，疯狂塞人，将1655人转运至苏丹，287人直接接回北京。民航也紧急调动91架次包机，日夜不停。
中建利比亚分公司实验室主任王守合带队，护送269名工人从陆路撤离至埃及。这一路一千六百多公里，需穿越十几个武装检查站，沿途可见坦克装甲车，还遭遇司机坐地起价、车辆故障等多重危机。在使馆协调下，他们最终安全抵达边境，看到五星红旗时，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痛哭。
正在亚丁湾护航的海军“徐州”号护卫舰，奉命赶赴利比亚附近海域，为撤离船只护航。同时租用11艘外籍邮轮，从班加西港接走数千名同胞。
外交部3个工作组深入利比亚各地，在边境口岸闯过50多个军警哨卡，在沙漠中风餐露宿，打通了从利比亚到突尼斯的撤离通道，保障一万多同胞安全出境。
这是一次史诗级别的撤侨行动，也是C国第一次向世界亮出强大的组织能力。
可就是这样疯狂，依旧还有数十人留在了利比亚，他们与中资财产的安全遭遇了极大危险。
回到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后山的情报中心，安娜便找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
“老板，黄薇来电话了。”她的声音很轻，“C国那边希望我们尽快派人过去。外交部那边已经跟利比亚‘全国过渡委员会’打了招呼，他们同意我们的安保人员进入。条件是不能携带重武器，不能介入他们和卡扎菲军队的作战，只能在指定的区域活动。”
李安然接过电报迅速浏览了一遍，“指定的区域？”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们以为这是在公园里遛狗吗？利比亚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哪儿有什么指定的区域？”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李安然把电报递还给她，“黄薇还说了什么？”
“她说，C国方面希望我们派一支部队过去，主要是保护那些留守的中资人员和企业资产，费用可以按照顶格计算。”安娜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平板，“目前还在利比亚的中资人员大约有三千多人，大部分在南部和东部的几个城市。他们已经撤离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可那些营地、设备、物资，全都在外面，没人看护。”
“三千多人？”李安然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怎么还不撤？”
“撤不了。有些人护照丢了，有些人签证过期了，有些人被当地员工围住不让走，还有些人……”安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有些人不想走。华威和中兴的部分员工主动要求留守，说是要保证当地通讯网络的正常运行。还有一些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觉得项目还没做完，走了太可惜。”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这些人啊，真是不知死活。利比亚现在那个样子，他们以为凭几把锁头就能守住那些设备？”
“所以他们需要我们去。”安娜的声音很平静，“黄薇的意思是，C国不能派遣军队，所以只能由我们出面了。”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在快速盘算，派多少人，带什么装备，走哪条路线，怎么跟各方势力打交道，万一出了事怎么收场。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周全，不能出半点差错。
“让李翊来一趟。”他睁开眼睛。
二十分钟后，李翊穿着一件马岛国防军的沙漠迷彩作战服，推门进来。
“爸。”他在李安然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利比亚的事，你听说了？”李安然问。
“听说了。”李翊点点头，“黄薇阿姨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你怎么看？”
李翊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利比亚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班加西、米苏拉塔、的黎波里、塞卜哈，还有南部沙漠里的几个油田。
“目前还在利比亚的中资人员主要分布在四个区域。”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东部班加西周边，大约八百人，主要是中建和中交的员工。西部米苏拉塔和扎维耶周边，大约六百人，主要是葛洲坝和中国水利水电的人。首都的黎波里周边，大约四百人，主要是华威、中兴和一些小型私企的员工。南部塞卜哈和沙漠油田区域，大约一千二百人，主要是中石油、中石化的勘探和钻井队伍。”
他抬起头，看着李安然。“这些人分布得很散，覆盖的面积超过一千平方公里。要保护他们，光靠几百人远远不够。而且，利比亚现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政府军、反对派、部落武装、外国雇佣军，什么人都有。我们的队伍进去之后，不仅要面对战火的威胁，还要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武装势力的骚扰。”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你觉得应该派多少人？”
李翊想了想。“至少一千人。而且要配重武器，装甲车、迫击炮、重机枪，都得带上。反对派那些人，光靠轻武器是镇不住的。他们看到你有重武器，才会掂量掂量。”
“一千人？”李安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反对派那边能答应吗？他们可不喜欢外国武装人员在他们地盘上晃悠。”
“所以我们要换个名义进去。”李翊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以马岛政府的援利比亚人道主义救援队的名义。一千人的救援队，配备一些自卫用的轻武器，这说得过去。至于那些重武器，可以分批次悄悄运进去，到时候木已成舟，顶多打打嘴炮。”
李安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小子，鬼主意倒是不少。”
“不能仅仅以马岛救援队的名义，让雷神安保公司和GS安保公司正式宣布，接受C国的聘请，保护C国在利比亚的资产和人员。”李安然的眼眸里全是冷意。
“让马岛海军派出联合远洋舰队进入地中海，对外宣称保护马岛人员进入。如果有任何人阻拦，就是对马岛的宣战。”
既然下定决心要当某个新势力的打手，那么就这个机会露出獠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