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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岛李家豪宅后山情报中心的会议室里，李安然面沉似水，按下了停止键，艾琳娜的哭嚎声嘎然而止，余音还在房间里缭绕，折磨着在座所有人的耳膜和灵魂。
李安然双手在脸上狠狠连续捋了几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我……似乎……似乎走在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所有人都默默看向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回顾我这一生所有的过往，血腥和不择手段一直伴随着我，让我无往而不利。接连不断的成功，让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走在正确的轨道上。现在回想雪山老喇嘛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种下的因，才会面对果。”
环顾四周浑然不解的目光，他微微叹息一声，“命令终止行动，将艾琳娜带回马岛好好治疗。原本答应的条件全部兑现，一分钱都不能亏欠。让马斯克将那个狗屁变态干掉，然后派美容师特战队去执行刺杀哈里斯的任务，哪怕查到马岛头上也在所不惜。”
“老板，你……”安娜有些吃惊，“到现在为止，计划执行得非常完美，而且艾琳娜已经通过了德卢卡的服从性测试，得到了他充分的信任，接下去只要等待哈里斯回意大利就可以执行最后阶段计划了。这时候撤回……前功尽弃啊！”
李安然的目光在她那双海洋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眸上停留片刻，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想成为我曾经最讨厌的人，哪怕其实我已经是了。这个世界固然有着无尽的黑暗，哪怕有些残忍、毫无人性的手段是最有效的，可我还有选择的。”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森森林木间投下的那缕阳光，喃喃自语，“我可以选择阳光的，宇宙终究还是有无数颗恒星在努力照亮的。”
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胡明慧，眼眶突然变得潮湿起来。是的，李安然这一路走来，成长为暗黑世界第一人，在她内心深处是不适的，是有反对声音的。人之所以与禽兽有区别，不就是因为心里还有光吗？
“撤回艾琳娜，我不能让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还没有开始人生的美好，就被我亲手摧毁了所有。李家和马岛，不应该再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去获取利益。”李安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定，拳头在桌面上狠狠砸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动了所有人的心。
“命令穆罕默德派人前往摩加迪沙，与政府军谈判停火，携手联合对付青年军。并且无偿提供十万吨粮食，救济当地灾民。”
“命令李睿加快与卢旺达政府的谈判，增加连接坦桑铁路支线的内容。”
“命令李琰联系刚果金政府，与其谈判矿产的分成收益问题，并且与C国一起参与马塔迪-金沙萨铁路、加丹加省铁路的投资和建设。我们承诺将采矿获取的收益全部用于投资刚果金当地的民生设施建设，比如水库、电站、道路等。”
“命令李翊代表马岛访问莫桑比克，马岛愿意拿出农场的所有利润，投资当地的民生设施。”
“命令赵启华前往安哥拉访问，承诺拿出所有油田收益，投资医疗、教育、民生住房等项目。”
“明慧，你筹备出五十亿美元的资金来，低息贷款给莫桑比克政府，用于建设马普托雷萨诺加西亚天然气发电站、联合C国建设太特—马普托远程输送变电网项目、南北大动脉N1国道项目、马普托—卡滕贝跨海大桥项目、以及马普托深水港项目。”
“通知王妃，李氏集团捐赠两亿美元，用于索马里灾民的医疗条件的改善。”
“通知古梦，以马岛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拿出五亿美元，在刚果金、赞比亚、莫桑比克、安哥拉四国捐赠医院、学校等民生设施。”
“让米拉贝尔代表李氏集团，捐赠十亿美元用于地震海啸后的灾后重建，承诺所有铜矿的收益投资于智利的教育和医疗体系的提升和完善。”
随着李安然一条条命令发出，屋里的人才恍惚感觉到，此刻的李安然似乎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难道艾琳娜的遭遇，就能轻易改变一个人吗？
其实不是的，而是李安然突然觉醒，发现自己在一条邪路上狂奔，未来很可能完全黑化后，不但无法保证李家后代的安全，甚至马岛也会被世界所唾弃。
这不是一个资本家的良心发现，而是李安然自我意识的修复和调整。
阳光从东侧洒下，将冈仁波齐连绵的雪山染成金色，阴影处则是深邃的蓝色。
远处的寺庙突然传来阵阵钟鸣，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
转山的人们都惊诧抬起头朝寺庙眺望，就看到一个孤寂的身影站在山坡上，宛如一颗千年不倒的孤石一般。
孤石身上的僧袍在风中飘荡，变幻着各种形状，却无法改变老喇嘛眼里透出的欣喜和欣慰。
“咚……咚……咚……”钟声还在连绵不绝回荡，涤荡着所有的人心，留下圣洁铺满了大地。
多吉爷爷那张沟壑丛生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他低伏下去，额头触碰到了冰凉的大地，“米美则威迭千间热西，无有悲藏观自在……”
当他缓缓站起身的时候，却听到年轻的扎西和诺布突然欢呼起来，“是次仁，是次仁……次仁来了。”
多吉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山脚下，缓缓走来一群人，领头的，可不就是那个让他一直牵肠挂肚的次仁吗？！
多吉站起身，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朝山下走去。
“多吉爷爷。”次仁在远处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朝圣般的虔诚，“爷爷，次仁回来了。”
多吉走到他面前，没有拥抱，只是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次仁的头顶轻轻抚过。那动作很慢，很轻，像一阵风拂过经幡。
“次仁。”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终于来了。”
次仁跪下去，额头触碰着老人脚下的土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他做出来这个举动。
等他被多吉扶起来时候，多吉爷爷的视线却落在一个顶着一只猴子的女孩身上。
“多吉爷爷，这是我的女儿阿娜特。阿娜特，过来问爷爷好。”李安然连忙招呼躲在胡明慧身后的阿娜特。
被推出来的阿娜特，鼓起勇气低声叫了一句，“爷爷好。”
“好好好。”多吉有些激动，伸手在怀里摸索了老半天，掏出一个绿松石手串，递给阿娜特，“爷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送你，希望这个手串能带给你好运。”
阿娜特伸出小手接过，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显然她极为喜欢这个手串的。“谢谢爷爷。”
李安然伸手摸了一下阿娜特的脑袋，随即与一旁早就迫不及待的扎西和诺布拥抱了一下，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胡明慧，我的二儿子李翊，还有他的未婚妻朱颖。这是我的四子李亘，还有他的女朋友兰德里亚。这个是我最小的儿子李墨……”
李安然将自己的家人介绍给多吉一家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的是藏语，带着康巴口音，“次仁，住持喇嘛在山顶等你。”
李安然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僧袍的年轻喇嘛站在身后。他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眼睛明亮而清澈，像两汪山泉。
顺着他的指示看向山顶，只见老喇嘛穿着一身红色僧袍，山风烈烈中，屹立不动。
“多吉爷爷，扎西，诺布，我去见一下老喇嘛，家人就交给你们了。”
“去吧，去吧。”多吉催促他。
李安然向山上爬去，韩小满刚想跟上，却被多吉拦住，“放心吧，他在这里是安全的。”
韩小满微微蹙眉，刚想拨开老人的胳膊，却被周杰一把拉住，“没事的。”
韩小满看着李安然的背影，虽然不甘心，还是顺从地退下。
“大家应该很累了吧，请到我家去坐坐，喝杯酥油茶暖暖身子。”多吉热情邀请道。
李安然爬山的速度很慢，虽然之前在这里生活差不多一年时间，还是不太适应高原的缺氧环境。等他爬到山顶，站在老喇嘛面前时候，整个人都如脱力一般，全是疲惫。
“次仁……”须发皆白的老喇嘛还是一如以前，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一般。
“上师……”李安然恭恭敬敬行礼，“好久不见了。”
老喇嘛没有阻止，只是仔细打量着，随后脸上的皱纹渐渐聚集起来，“你很好，原本我以为你会醒得晚一些的。”
李安然当然知道老喇嘛说的是什么，简单将艾琳娜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突然之间，我才感悟自己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很惭愧，也许这些年的成功蒙蔽了我的心智，开悟太晚了。”李安然没有说谎，这一路走来，他将自己的一生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可以用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完美诠释，却恰恰忽略了人性里最该有的东西。
正如前世一样，他最后受到的惩罚，不也是因为如此吗？
“不用太过执拗，一切都要顺从你的本心。”老喇嘛伸手覆摸在李安然的头顶，“菩萨心肠尚且霹雳手段，一切皆是定数。你此次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