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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从道达尔巴黎总部出发，经过开曼群岛、卢森堡、瑞士，最终汇入几十个账户。其中有一个账户的名字，就是她的父亲。
“他们告诉你父亲的事，是想控制我。呵呵呵，如果我牵涉到一桩洗钱案，一旦公布于众，我……就毁了。”王妃微微有些激动起来，“克莱尔，我们都被利用了。”
克莱尔盯着那份文件，眼泪无声地滴在纸上，墨迹晕开，那些数字和名字变得模糊不清。
“王妃……”她的声音在发抖，“您……您打算怎么办？”
王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真相，最后都会浮出水面。”她转过头，看着克莱尔，“现在，真相的面纱就要被揭开了。”
巴黎第八区，蒙田大道。
德拉克鲁瓦的办公室在道达尔大厦的十四层，落地窗正对着塞纳河和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办公室很大，装修却很朴素，一张橡木书桌，几把皮椅，一面墙上挂着几幅北非的风景画。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紧锁。
那份文件是阿尔及利亚方面的最新通报。反腐调查已经扩大到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项目，涉及的合同金额超过十亿美元。阿尔及利亚司法部门已经正式向法国方面提出了司法协助请求，要求调取道达尔巴黎总部与阿尔及利亚分公司之间的全部往来文件。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舍韦内芒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握着话筒的手指却很用力。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弗朗索瓦，阿尔及利亚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这件事必须压下去。”舍韦内芒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如果那些文件被调出来，不只是道达尔，整个法国政府都会被牵连。”
德拉克鲁瓦沉默了片刻。“怎么压？”
“我在阿尔及利亚还有几个老朋友。”舍韦内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会想办法让调查停下来。你那边……必须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干净。”
德拉克鲁瓦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怎么才算干净？”
“所有能追溯到巴黎的痕迹。”舍韦内芒的声音像一把钝刀，“转账记录、邮件、会议纪要，全部销毁。至于王妃那边……”
“王妃下周就要出院。”德拉克鲁瓦打断他，“她还没有签那些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就想办法让她签，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需要这张护身符，如果事情一旦败露，凭借她的声望，也许能护我们度过这次灾难。”
德拉克鲁瓦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保养得当的面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德拉克鲁瓦先生。”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克莱尔。”他的声音很平静，“王妃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好。”克莱尔的声音有些发紧，“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些文件，她看了吗？”
“看了一些。”克莱尔顿了顿，“她说还想再看看。”
“克莱尔，那些文件必须在王妃出院之前签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明白。”
“那就尽快。”德拉克鲁瓦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铁塔的钢铁结构上镀了一层金边，那些铆钉和钢梁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坚硬，也格外孤独。
这座铁塔已经矗立了一百多年，见证过这个国家的辉煌，也见证过它的沉沦。而此刻，它正在见证另一场沉沦。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事情有点麻烦，可能需要你出面。”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
李安然坐在地下会议室的椭圆形长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巴黎传回的报告。
“克莱尔已经跟王妃摊牌了。”安娜翻开平板，调出一段监听记录，“今天上午在美国医院，她把所有事都说了。”
李安然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握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王妃的反应呢？”
安娜说，“她说她三年前就知道德拉克鲁瓦在搞鬼，有人匿名给她寄了一份文件，记录了全部操作。”
李安然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三年前？谁寄的？”
“不知道。”安娜摇摇头，“克莱尔问过，王妃没有说。她只是说，有人希望我知道真相，又不想让我太早知道。”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意思。三年前就有人布了这个局，把王妃也变成了棋子。现在这盘棋越下越大，下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除了CIA，还有别人在背后？”
“不是别人。”李安然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面孔。CIA是前台，背后还有MI6，还有摩萨德，或者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情报机构。他们各怀鬼胎，目标却是一致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华盛顿到伦敦，从伦敦到巴黎，从巴黎到阿尔及尔。“不让欧洲和北非走得太近，不让法国重新成为地中海的主导者，不让任何一股力量挑战美国的霸权……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安娜走到他身边。“那我们的位置在哪里？”
李安然转过身，看着她。“我们的位置，在棋盘外面。”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安娜面前。“阿列克谢那边，舍韦内芒的邮件解密到什么程度了？”
安娜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还有最后三层加密。最外面两层已经解开了，里面那一层用的是一种老式的一次性密码本，破解需要时间。”
“不用全解。”李安然说，“把已经解开的那些，挑一部分出来，通过瑞士那边的渠道，转给DGSE的局长。要让他们自己查到德拉克鲁瓦头上，但不能让他们查到我们。”
安娜点点头。“什么时候放？”
“等王妃离开巴黎之后。”李安然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她不能卷进这件事。等她到了马岛，我们就成了一个干净的局外人。”
“那德拉克鲁瓦呢？”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德拉克鲁瓦不是我们的目标，他只是CIA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会被扔掉。我们要的是他背后那张网，那张可以影响法国政府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阿尔及利亚那边，本萨拉赫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安娜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李安然。“阿卜杜勒-卡德尔·本萨拉赫，五十四岁，阿尔及尔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曾在法国布伊格集团工作过八年。一九九五年回国创业，从公路维修起家，现在已经是阿尔及利亚最大的私营建筑集团老板。”
她翻开第二页：“本萨拉赫跟军方关系极深。他的合伙人里有三个退休将军，其中一个曾经是国防部的采购局长。他在东部矿区有几个小型开采项目，只是一直被法国人压着，拿不到大矿。最近几年，他一直在游说政府开放磷酸盐矿的开采权，但阿尔及利亚方面对法国人有承诺，一直没松口。”
李安然看着那份文件，目光停在最后一段。“他欠银行多少钱？”
“大约四亿美元。”安娜说，“他的建筑集团扩张太快，几个大项目被拖欠工程款，资金链一直很紧张。如果明年之前拿不到新的融资，他的公司就可能破产。”
李安然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一个快要破产的建筑商，跟军方有深厚关系，在东部矿区有现成的开采项目，还一直在游说政府开放磷酸盐矿。这样的人，现在最需要什么？”
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钱。”
“对。”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钱，和一个能帮他拿到大矿的合作伙伴。这两样，我们都有。”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安排一下，我要见这个人。不能在阿尔及尔见，太显眼了。”
安娜想了想。“突尼斯，那里离阿尔及利亚东部矿区近，又不在阿尔及利亚境内。本萨拉赫经常去突尼斯城谈生意，不会引人注意。”
“那就突尼斯。”李安然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安娜，“让古梦联系王妃，问她愿不愿意帮一个忙。”
安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王妃？”
“她在阿尔及利亚有很高的声望。”李安然说，“她那些慈善项目，在阿尔及利亚做了很多年。当地人对她非常尊重。如果她出面牵线，本萨拉赫会更容易信任我们。”
戴王妃可不仅仅在阿尔及利亚有足够的威望，在非洲，在全世界都是受到世人敬仰。
李安然之所以拼命保护王妃，就是为了现在这个局面。经略非洲，王妃是最有威力的武器。
安娜犹豫了一下。“她现在还在养伤……”
“所以只是牵线。”李安然打断她，“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她打一个电话，剩下的，我们来谈。”
安娜点点头，把名片收好。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整座城市被染成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