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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沉默了片刻，哂然一笑，“看来美国人也都不全是蠢才，居然没有上当。”说着话，然后翻开文件。
那是一份卫星轨道数据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他的目光在最后几页停住，那里是阿列克谢的结论：美方疑似在追踪不明海上目标，目标特征与大型散货船高度吻合。
原本李安然和瓦洛佳商定的办法是抛出沃罗诺夫押船当做诱饵，甚至不惜让“尤里·多尔戈鲁基”号，俄罗斯第一艘北风级战略核潜艇浮出水面，让美国人在天上的眼睛看到。
航线也是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太平洋线路，而真正的货物，却是走了危险重重的大西洋。而运输弹头的潜艇，换作了“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台风级核潜艇。无他，“尤里·多尔戈鲁基”号还在试航阶段，谁特么也不敢保证它半路闹幺蛾子。
只是没有想到，美国人也很狡猾。他们吃不准运输方式和线路，居然盯上了马岛这个最终交货地，守株待兔。
“我们的船队现在到哪了？”
“按照计划，应该已经过了好望角。”安娜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进入莫桑比克海峡。”
李安然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回窗前。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将花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美国人已经来不及了，在马岛海军的保护下，我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好，让琼斯通知船队，改变航线。”他说，“不走莫桑比克海峡，绕道马达加斯加东海岸，从圣玛丽岛南边进入马岛领海。”
安娜愣了一下：“那条航线水深不够，大型散货船……”
“我知道。”李安然打断她，“所以让他们在圣玛丽岛北边换船。让马岛航运集团准备两艘吃水更浅的货轮，今晚从塔马塔夫出发，到指定位置接货。”
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海上过驳？”
“对。”李安然转过身，“在公海换船，让原来的船继续往北走，吸引注意力。真正的货物从东海岸上岸，直接运到布哈拉岛的洞库。”
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又被李安然叫住。
“还有一件事。”李安然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桌上，“这是阿列克谢标注的美军卫星轨道图。你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这颗卫星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经过马岛上空，轨道倾角很大，覆盖范围包括马岛北部沿海和莫桑比克海峡北段。我们的船队如果要通过这个区域，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之外。”
安娜仔细看着那张地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只有晚上才能行动？”
“不只是晚上。”李安然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这里，这是另一颗卫星的轨道，凌晨三点到五点经过。两颗卫星的轨道交错，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的空窗期。”
“四个小时？”安娜倒吸一口凉气，“那够干什么？”
“够了。”李安然收起地图，“只要计划周密，四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
安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敬畏，是担忧，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没人能说清。
“安然，如果美国人真的掌握了情报……”
“没有如果。”李安然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他们一定掌握了某些情报。问题不在于他们知道多少，而在于他们打算用这些情报做什么。”
“你是说……”
“我是说，伊万诺夫那边可能已经漏了。”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瓦洛佳虽然控制住了局面，但美国人不是傻子。他们在俄罗斯经营了几十年，不可能只有伊万诺夫一条线。”
安娜的脸色变了：“那亚尔斯的事……”
“亚尔斯的事，美国人迟早会知道。”李安然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区别在于，他们是知道我们想买，还是知道我们已经买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在哗哗作响。
“所以你要抢在时间前面。”安娜终于开口，“在美国人下定决心动手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李安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还有一丝笃定。“安娜，你还是了解我的。没错，我就是要赌这一把。赌美国人不敢在公海上拦截俄罗斯的船，赌他们不敢在印度洋上跟马岛翻脸，赌他们还没准备好打这场仗。”
“如果他们准备好了呢？”
“那就让他们准备好。”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马岛不是伊拉克，不是阿富汗，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的。二十三枚SS-24还在洞里，哪怕只有一枚飞起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安娜看着他，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
“我这就去办。”她说。
三天后，莫桑比克海峡北段。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海面上只有星星点点的渔火在远处闪烁。两艘灰色的散货船并排停泊在公海上，相距不到五十米，船舷上挂满了防撞轮胎。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只有偶尔涌过的涌浪让船体轻轻摇晃。
船长波波夫站在驾驶室里，透过夜视望远镜盯着对面那艘船。那是一艘马岛航运集团的货轮，船身比他的船小了一圈，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和用帆布覆盖的货物。
“船长，吊车准备好了。”大副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对面说，可以开始了。”
波波夫点点头，放下望远镜。“开始吧。”
船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束照亮了两船之间的海面。吊车开始转动，钢索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第一个集装箱被吊起，在空中缓缓移动，然后稳稳地落在对面船的甲板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十二个集装箱，四个巨型压力容器，还有那个最特殊的金属箱，全部被安全转移。当最后一个集装箱落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波波夫站在甲板上，看着对面那艘船缓缓驶离，船尾的航迹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他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它扔进了海里。
遥控器在水面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随即沉入黑暗的深渊。
这个玩意一直伴随着他，只要船只被拦截，他就会按下这个遥控器。船舱底的那一吨高爆炸药就会释放它巨大的能量。密封的空间里，这种能量将会被无限放大，船只根本撑不过十分钟，就会永远沉入海底。
好在他平平安安走到了这里，四周有马岛海军的保护，安全无虞。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登陆后去银行检查一下他的账户，马岛答应的一百万美元酬劳到账了没有。
“船长。”身后传来大副的声音，“我们接下来去哪？”
波波夫转过身，走进驾驶室。“按原计划，继续往北走。到亚丁湾转一圈，有货就装一船回去。”
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那两个正在远去的光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布哈拉岛，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座马岛北部的小岛上。岛上没有居民，只有一座废弃的灯塔和几间破旧的石屋。从空中俯瞰，整座岛被茂密的灌木丛覆盖，只有东侧有一小片沙滩，像一块金色的补丁镶在绿色的地毯上。
岛的地下，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隧道从岛中央的山丘底部斜向下延伸，深入地下百米。隧道的墙壁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足有一米厚，表面刷着防潮涂料。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道防火门，门上安装着气密装置和辐射探测器。
隧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库。
洞库高二十米，宽三十米，长两百米，可以容纳四枚洲际导弹及其发射装置。洞库的四壁同样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最厚的地方超过六米。顶部还加装了三层钢板和一层铅板，足以抵御世界最强大钻地弹，连续不断的攻击。
此刻，洞库里灯火通明。
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台风核潜艇巨大的船体塞满了船坞，几十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用行车正在从导弹发射巢里起吊一个个圆筒。
琼斯和马蒂奇并肩站在洞库中央的指挥台上，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将军。”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琼斯转过身，看到李琰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来了？”琼斯有些意外，“你不是在莫桑比克吗？”
“那边的事告一段落了，我爸让我过来看看。”李琰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技术人员，“进度怎么样？”
琼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正在被打开的金属箱。
“第一批四枚亚尔斯，弹体已经全部运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洞库里的机器声淹没，“发动机和制导系统在驳船上，明后天就会秘密运到此地。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内就能完成组装。问题是核弹头……”
他没有说下去，李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核弹头还没到？”
“到了。”琼斯转过头，看着那个金属箱，“就在那里。我们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来完成组装和测试。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进行试射。”
李琰的眉头皱了起来：“试射？在马岛？”
“不可能。”琼斯摇摇头，“马岛太小了，一枚亚尔斯飞起来，半个地球都能看到。而且，如果在美国人眼皮底下试射，等于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在搞核武器。”
“那怎么办？”
琼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父亲的意思，是去南极。”
李琰愣住了：“南极？”
“对。”琼斯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从马岛向南，穿过南印度洋，三千公里外就是南极大陆。那里荒无人烟，没有卫星会专门盯着那片冰原。我们可以在那里打一发，测试导弹的精度和可靠性，然后……”
“然后？”
“然后让全世界去猜。”琼斯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枚来历不明的洲际导弹在南极飞起，落在南印度洋上。美国人和北方集团一定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他们只能隐瞒下来，不会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