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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艺在山上度过一个难忘的生日，也仅仅一天而已，鸡汤的鲜美在唇齿间弥散，第二天依旧是苦哈哈的野菜粥。
算了下在山上的日子已经将近一个月，鞋子都走破了好几双，接连又走了好几天老何和王老汉觉得不能一直在山上待着，还是得下山去，走人烟的情况也能了解外面的情况。
家家户户整理好自己的食物和水，不多，能暂时解决一段时间难题，即便是不舍山上偶尔能寻找到的粮食，大家也不能为了这点粮食耽搁在山上。
不知不觉已经是八月，老何和王老汉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还是不对，八月是一年中温度最热的月份，他们往北还好些，往南不敢想，不知道有多热。
下山前，家家户户攒够可以吃的野菜，简单拾掇下就下山。
走了几天总算从山上下来。
来到山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走在平地上都有不真实感。
老何和王老汉望一眼身后延绵不绝的身上叹口气：“走吧，走吧！”
山上绕路能减少点过路费，万一以后再次负担不起过路费，大家也只能往山上走。
沿途也没碰到什么村落，四处安安静静一点生息都没有。
大晌午，地面温度上升，蒸的人脚底板发烫，原先在山里没觉得，到山下这么一走，才发现山下的温度是比山上起码高上一两度。
走在平面上唯一的好处是拉板车要省力些，钱满金和薛神医坐在板车上，钱大几个轮流拉着二人。
沈静淑走着走着感觉脚底板生疼。
王金珠和林君华把板车上的位置匀了匀喊她上去坐。
作为家中最年长的女性，沈静淑没有客气，她上了板车。
几个孩子在旁边跟着，她心有不忍叫了最小的璇儿和文翰文羽焦娇上车，文渊几个大孩子跟在一旁走。
“婶子没事的，妹妹我背得动。”
在季家吃喝，焦严感觉已经很添麻烦了，能做的事情也力所能及去做，妹妹轻，他能背得动，拒绝上车的提议。
拗不过她，沈静淑也没强求。
现在背着是轻，走得时间久，身上只会越来越沉，她担心焦严还在长身体阶段，压的长不高。
“等你坚持不住让焦娇上车。”
焦严嗯一声露出笑容，颠了下妹妹，装作没事，焦娇搂住哥哥的脖子被颠的咯咯笑。
季文艺扭动着胖胖的身子眼神哀求，但她也知道，自己体重过重，会给拉车的三哥增加负担。
林君华和季忠义与家里分家后，现在吃东西也会有所收敛，万一吃的多林君华没找到新的，他们就不敢多吃。
这段时间以来，季忠义整个瘦了一圈，日子也不如以往的滋润，他的书终于打算丢下获取粮食。
千挑万选后，他将书掩埋在一个山洞中保存好等待有缘人或者以后折返回来寻书带上最珍贵的几本上路。
对此，沈静淑很是欣慰，钱没了书丢了可以再挣再买，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季忠义除了背着自己的书也帮着林君华背家里的背篓，东西比较轻，至于比较重的背篓和水囊还是林君华背着。
沈静淑坐在板车上看二儿子呼哧呼哧走着，腿都快卖不动有一丝心软可看到三儿子正卖力拉车，终究不忍心伤三儿子的心，别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季忠孝拉了一会儿，兴许是有些累，步履艰难，季忠仁走过来道：“三弟，我来吧。”
“大哥，没事，我能撑得住，你伤万一复发就麻烦了。”
两个儿子谦让来谦让去，沈静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坐车嚷嚷着要下来走。
“娘，您歇歇，走这么久，您腿都肿了没事的，我能撑得住。”
最后还是季忠文过来和季忠孝商议着替换，沈静淑这才安安心心坐下。
她看季文柔背着包袱，拉扯着晴儿走得很是艰辛，又怕队伍走太快跟不上，着急的不行。
沈静淑望去不远处汪家老夫人和其他小脚老太太也是很吃力的迈着小脚跟在队伍里。
汪林家的车摔坏了，修也修不好的那种汪老太太跟着走了好久了。
季子安去前头探路和村里人回来说了前头的情形，老何和王老汉总算通知大家休息。
板车放下，季忠孝顾不得地上脏一屁股坐在地上，衣服给自己扇风。
王金珠满头大汗自己顾不得喝水给他递了水囊的水。
“娘喝了没？”
“我喝过了，你快喝，好好休息休息，累坏了。”
季忠孝听到老娘心疼的话，心里抹了蜜一般等喝到水不可思议的眨眨眼，水里竟然有盐。
盐水能最快补充体力，沈静淑给他装了点，这可是家里拉车人才有的待遇。
她自己也喝了点水，屁股坐在板车上颠的生疼，松开扎着腿的脚，肿的很厉害，勒的都黑紫一片。
脚和小腿揉了揉缓解腿部不适，余光瞄见不远处汪老夫人表情有些痛苦，沈静淑走上前担忧道。
“老姐姐，脚怎么样了？”
汪老夫人颤抖着嘴唇，腿和脚疼得说不出话来，汪家儿媳妇替婆婆解开小脚，本就变形的小脚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都渗出血，她愣是咬牙一声不吭。
沈静淑叹口气，拿出自己私藏的止痛片，递过去，叮嘱实在撑不住可以吃两片，睡觉不受影响，还从薛神医那里要了点止血药粉。
这双脚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不用到宁古塔腿都要走断了。
家中板车数量有限也匀不出多余的，但她答应有机会季子安会帮忙做一辆简易的车子推着走能省力些。
至于其他的，她自己也帮不上忙。
汪家人冲着她道谢。
晚上她和季子安提了一嘴，替汪家做的推车很简单，类似于超市购物车那种和轮椅类似，汪老夫人体重较轻，汪林推着也方便。
推车在季家所有人帮忙下，一晚上就做好，汪家冲着季家人千恩万谢，赶路的时候汪家总算跟上，汪老夫人的脚也免受赶路之苦。
队伍里其他小脚老太太眼馋的很，他们的家人中心疼自家老太太的也想着法子替家里人做一件。
当然有些人家觉得今时不同往日，这样的小脚老太太在京中是一份体面，人人称颂的贤良淑德，可以后除了好名声，其他一点助力都帮不上，还是拖累，渐渐也就歇了心思，耗着等到撑不住也算替家人省去口粮。
流放队伍中这些人的想法，沈静淑并不知晓。
她以为经历过先前上吊的那些老人家，家户户都看得开了，没想到还是有人半夜爬起来，解开裤腰带勒了脖子。
薛神医过来检查的时候发现老人家骨瘦嶙峋，皮包骨，那双小脚肿成石头那般硬。
同病相怜的老太太们除了同情也更多的升起兔死狗烹悲伤之感。
瓦片村的情况要比流放队伍好些。
这些庄稼汉本就吃苦耐劳一辈子的，也没啥过不去的坎，赶路么，相当于以前在地里多走几圈。
村里人身子骨还算硬朗，老人家亦然，王老汉也再三和村里人告诫孝顺父母，你今天的做法就是你未来儿女的做法。
流放队伍中那户人家老太太上吊自尽的也给其他老太太敲响警钟，对儿女说话态度也不似以往，更多的是讨好，其中尤以周翠萍为甚。
沈静淑对她的做法真是不敢苟同，惯的这个大儿子无法无天，老二眼里也没有她，想劝说又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
每天晚上又听到周翠萍唉声叹气，抱怨累，反正就这么周而复始，没苦硬吃，感动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