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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4章你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在京城撒野?(第1/2页)
阿沅和阿兰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远方亲戚?可娘子方才那眼神,分明像是换了个人,哪是什么亲戚该有的神色?
阿沅想起娘子抬眼时那刹那的怔忡,还有随即漾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那笑意太满,满得不似寻常,倒像是……倒像是久别重逢的人,突然在拐角撞见了。
可她们是下人,也不好追问。
阿沅悄悄叹了口气,那气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点莫名的忐忑。
她拉了拉阿兰的袖子,两人便各自退回了廊下。
而楚奕也看到了桌上一盒胭脂。
“谁送的?”
李凝香正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随即抬起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解释道:“是自己前两天出去买胭脂时被人缠上了。”
“那人便一直送东西过来。”
话刚说完,门又被叩响了。
阿沅放下手里的茶壶,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小声嘟囔,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
“又是谁啊,娘子这院子,都快成菜市场了。”
她拉开门闩,
一个衣着华贵的锦袍男子已经不请自入。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脸盘圆润,肤色白皙,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
他身上那件锦袍是上好的云纹缎,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流光,腰间系着条墨绿丝绦,坠着块碧莹莹的翡翠玉佩。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锦盒,盒面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响了。
“姑娘,你家夫人可在?”
“今儿我得了盒上好的蜜粉,特意送来给娘子试试。”
说话间,半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绣着祥云纹的靴尖蹭过门槛上的尘土。
他的目光越过阿沅的肩头,李凝香正坐在石凳上。
那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她肤色如玉,袖口绣着几枝淡青的兰草,随着她搁下茶杯的动作轻轻晃动。
可王掌柜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停在了李凝香身侧,一个玄衣男人身上。
楚奕正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
“唰!”
王掌柜的脸色变了。
先是那殷勤的笑意僵在脸上,像一层突然干涸的泥浆。
他上下打量着楚奕,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对方的衣襟、袖口、腰间,见他衣着寻常,腰间空空如也,心里便先放了一半的心。
看样子,是个没甚来历的。
他挺了挺胸,抬步走到石桌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李夫人,这位是?”
李凝香正要开口,唇刚启开一条缝,楚奕先笑了。
“她夫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掌柜,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你有事?”
王掌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像是有人突然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墨汁,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盯着楚奕,又猛地扭头看向李凝香,脖颈转得太急,能听见细微的“咔”的一声。
“你夫君?李夫人,你不是说你独居吗?这哪儿冒出来的夫君?”
只见李凝香只是弯着嘴角,那笑意浅浅的,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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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背脊贴着椅背的弧度,整个人放松得近乎慵懒,并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楚奕抬眼看了王掌柜一眼。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没什么波澜,却莫名让王掌柜觉得脊背微微一凉。
“管你娘事?”
王掌柜愣了一下。
但他好歹也是在城南经营多年的人。
胭脂铺、绸缎庄、酒楼茶肆,什么阵仗没见过?
三教九流,衙门官差,他哪样没打过交道?
一个看上去没什么来路的男人,穿着普通,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挂不起,甚至张嘴就是骂人没有素质,凭什么跟他争?
想到这里,他挺直腰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我当是什么人物呢,原来就是个穷酸户,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
“你可知道我在城南有多少铺面?我这盒蜜粉,够你赚一年的。”
楚奕没有接话。
他甚至没有看王掌柜,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像是那青瓷釉面上开出了一朵花。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方才还搭在椅背上,此刻缓缓抬起,越过李凝香身侧,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李凝香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她很自然地靠了过去。
她偏过头,鬓边一缕碎发滑下来,荡在颊边,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
“夫君~”
王掌柜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不是刺,是烧,有一把火,从脚底板“轰”地烧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烧得他眼前都冒起了金星。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那两片肥厚的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声音一下子尖锐得变了调:
“你,你给我放开她!”
“你算什么也配搂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与京兆府的韩大人有交情!”
“韩大人!京兆府尹眼前的红人!”
“你若识相,现在自己滚出去,我可以当没见过你,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奕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移开,落回王掌柜脸上。
他起身了,比王掌柜高出大半个头,此刻站在对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王掌柜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那目光其实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平淡。
可就是这种平淡,让王掌柜心里那点火气“噗”地一下,灭了一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靴跟蹭过石板,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你方才说……”
楚奕的声音平平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却没什么起伏,像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王掌柜被他问得一噎。
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不是热汗,是冷汗,黏腻腻地浸湿了里衣,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但他不肯在女人面前失了面子,尤其不能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穷酸兮兮的男人面前示弱。
他梗着脖子,那脖子梗得太用力,青筋都暴了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是又怎样?”
“你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在京城撒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