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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声在寂静的站台上格外刺耳。
“双手持握,抵肩,瞄准,扣扳机。”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弹匣三十发,可连发,可点射。
百步内,铁甲如纸。
三百步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站台外的靶场。
百步开外,竖着三具靶子。
从东胡武库中缴获的皮质镶铁札甲,内衬塞满棉絮,与匈奴最精锐的黑甲卫防护一般无二。
鲁机端起步枪,枪托抵肩,微微侧头。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骤然撕裂了雪原的寂静。
枪口喷吐出寸许长的橘红焰舌,弹壳如黄铜雨点般从枪身侧面抛飞,叮叮当当砸在冻硬的青石地面上,弹跳翻滚。
三十发弹丸在不到五个呼吸间倾泻而出,那具镶铁札甲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疯狂抽打,铁甲片崩飞,棉絮炸裂,皮革碎屑四溅。
枪声停歇时,靶子已面目全非。
胸腹部位被打成了筛子,铁甲扭曲得像是被巨兽啃噬过,最后一发弹丸甚至穿透了甲胄,将后方的木桩拦腰打断,上半截栽落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白雾。
站台上,死寂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粗重的抽气声。
“百步……铁甲如纸?”
一名满脸虬髯的百夫长喃喃自语。此人正是铁锋,曾率百人队穿插,亲手斩杀匈奴左大将墨突的悍卒。
但此刻,看着那具靶子的惨状,他只觉得甲叶下的皮肉在隐隐发麻。
“若敌军手中有这玩意……”
铁锋低声道,“咱这身肉,咱这身甲,怕是跟那草靶子也没甚区别。”
鲁机将步枪递给铁锋:“试试。”
铁锋咽了口唾沫,双手接过。
枪身比他想象的更沉,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质感。
在鲁机指导下,他笨拙地抵肩、瞄准、扣扳机。
砰砰砰!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微微一麻,枪口微微上扬,但弹丸依旧呼啸着将百步外一块半人高的土坯墙打得土屑纷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5章仙绳暗锁凌云客,铁火横锋待八荒(第2/2页)
铁锋看着自己双手,又看看远处冒烟的墙,眼神从紧张变成了狂喜。
“好家伙……”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被草原烈风吹得干裂的白牙,“这玩意拿在手里,俺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挑一个千人队!”
“这才哪到哪。”
鲁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技术者的骄傲。
他挥了挥手,弟子们撬开了第二只木箱。
箱中躺着的东西更短、更粗,通体黝黑,前端是喇叭状的开口,后端有精巧的扳机与瞄准具。
旁边码放着一捆捆以油纸包裹的、带有尾翼的尖锥形铁弹。
“肩扛式火箭筒。”
鲁机单手提起,扛在肩头。
那物碗口粗,分量沉得惊人,在他手中却稳如磐石。
“此物,专破坚阵、重甲、土木工事。”
他半跪于地,肩扛火箭筒,眯眼瞄准试射场尽头。
那里立着一块从燕国旧城墙拆下来的大青石,足有两丈高,一丈厚,表面风化斑驳,却坚硬异常。
寻常刀斧砍上去只留浅痕,便是血衣军中的神力之士,也需以铁锤重击多次方能碎裂。
扣下扳机。
轰!!!
一声远比步枪暴烈十倍的轰鸣炸响。
火箭筒尾部喷出炽烈火舌,气浪将鲁机身后的积雪都掀飞了一层。
弹丸拖着赤红尾焰如流星窜出,狠狠撞在大青石正中央。
火光暴涨。
直接炸碎。
两丈高的大青石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万千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
裹挟着尖啸的风声砸落在试射场四周,打得冻土坑坑洼洼,烟尘腾起数丈之高,如同一朵土黄色的蘑菇云。
碎石如雨,噼里啪啦砸在血衣军将士的头盔与甲叶上。
没有人躲避。
所有人都呆住了。
铁锋张着嘴,虬髯在风中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那块需要百人合力才能挪动分毫的大青石,在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里变成一地齑粉。
爆炸的声浪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这……这……”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打了结。
“这东西就是肩扛的火炮啊,比火炮灵活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碎石堆上移开,转向鲁机:“此等神兵……量产几何?我们血衣军,可人人配发?”
鲁机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沫,将火箭筒小心地放回木箱。
“武威君有令,步枪优先配发血衣军,人人都能有,但是这火箭筒不行,此物携带不便,且炮弹需要妥善保管,不然炸了就坏了,需要专门一队持有,相当于单兵火炮。”
“太好了。”
数百名血衣军新军围拢上来,争相领取属于自己的新兵器。
他们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的枪管,像是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有人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金属声,咧嘴傻笑。
有人扛着火箭筒,故意摆出威武的姿势,惹得同伴一阵笑骂。
铁锋将新领到的步枪挂在背上,又摸了摸腰间那柄跟随他斩过墨突的短刀。
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血浸得发黑。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代好像变了。
“铁锋!”
千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蒙恬将军传令,三日后全军开拔北上。
期限将至,匈奴大单于若再不答复,便踏平王庭!
咱们这新装备,来的是时候!”
“是!这回,让那些蛮子再见见世面。”
铁锋重重应道,目光望向匈奴方向。
……
匈奴王庭。
风雪停了,空气却愈发沉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王庭中央,祭台之上,苍狼真人盘膝而坐。
他手中的苍狼印悬浮于胸前,印纽上的暗金苍狼双眼绽放出刺目的赤红光芒,如同两轮血月。
印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到近乎实质的嗡鸣,与大地深处某条古老龙脉的搏动形成了诡异的共振。
祭台下方,是匈奴最后的力量。
五万精锐。
左贤王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各部万骑长、千夫长,以及从各部落残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
他们中没有老弱,没有怯者,每一个都是从凶悍异常,十足血勇的狼。
但此刻,这五万人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龙脉为引,巫灵为媒,长生天之名,赐尔等不朽之躯。”
苍狼真人睁开眼,淡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双手猛然结印,苍狼印骤然倒悬,印底朝向下方黑压压的军阵。
轰!!!
大地裂开。
不是地震,而是地脉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暗金色的龙脉之气如同沸腾的岩浆,从祭台四周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万千条细若发丝、却凝如实质的光流,朝着那五万军士席卷而去。
“呃啊!!”
匈奴战士被光流钻入眉心,顿时发出非人的嘶吼。
他们浑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蔓延,最终覆盖全身。
那些纹路是龙脉的符文,是长生天最古老的巫咒,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钢铁的狂暴力量。
一名匈奴百夫长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冻土。
他的指甲在刹那间变得漆黑如铁,指节粗大了一圈,手背青筋暴起如龙。
他猛地抬头,瞳孔已从原本的褐色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瞳,与苍狼真人如出一辙,漠然、凶戾、毫无人性。
“忍住!”
左贤王在阵前怒吼,他自身也在承受龙脉灌体的剧痛,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声音却带着狂喜的颤抖,“这是长生天的恩赐!是圣宫赐予我们的神力!
熬过这一阵,秦人的火炮就是挠痒!秦人的连弩就是枯草!”
五万人同时嘶吼。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群狼的咆哮,龙脉苏醒的长吟。
暗金色的光流越来越密集,将整片王庭中央照得如同黄昏下的草原。
苍狼真人缓缓起身。
他魁梧的身躯在祭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淡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那群已经脱胎换骨的军士。
五万双竖瞳同时抬起,与他对视,目光中带着敬畏,还有一种被草原龙脉唤醒的,如狼一般的野性和血性。
“成了。”
苍狼真人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人耳中,“龙脉之力已种入尔等骨髓,随时可引巫灵附体。
届时,尔等力能扛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记住。”
他抬起苍狼印,暗金光芒大盛。
“巫灵附体,有时间限。
龙脉之力狂暴,凡躯承载过久,会损伤根本。
此战,必须速决,一鼓作气,将秦军碾碎在草原之上!”
“碾碎秦军!”
左贤王猛地拔出弯刀嘶吼。
他翻身上马,那匹战马被龙脉之气一激,竟也双目泛红,人立长嘶。
“狼崽子们!”
“随我!”
“南下!!”
“灭尽秦军!”
五万龙脉军同时上马,铁蹄翻飞,踏得大地隆隆作响。
王庭之外,原本集结待命的各部骑兵也如潮水般涌动,旌旗猎猎,弯刀出鞘,杀气冲霄,将头顶的乌云都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头曼站在王帐门前,看着那支脱胎换骨的大军,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
那是期待和狂喜。
“秦人……”
他低声呢喃,眼中燃烧着肆意和复仇的快意火焰,“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长生天的怒火。”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武安城,血衣侯府。
赵诚正坐在静室之中,面前摊开着一卷墨阁新呈上来的《步枪量产进度表》。
他身披大氅,指节轻叩桌面,节奏平稳,似在思量着什么。
忽然,叩击声停了。
赵诚的眉头猛地一皱。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道心深处涌动。
像是一种预警。
心血来潮。
到了他这等境界,天仙巅峰、八九玄功九转圆满、肉身成圣,灵觉早已与天地法则相连。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潮涌动,绝非无的放矢,而是天道在示警,是因果线在震颤。
“风雨欲来?”
赵诚缓缓起身,大氅无风自动。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望向北方、东方、南方。
武安城的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市井中尚有夜市灯火,一片太平繁华。
但在赵诚眼中,这片太平之上,却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浓稠如墨的阴霾。
那天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混沌不堪,根本无从推算。
“有人蒙蔽了天机?”
赵诚瞳孔微缩,随即冷笑一声,“阐教的手笔?”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回蒲团,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
【投入寿命,强行推演未来三月,与我相关的因果变动。】
【确认投入:千年寿命。】
对于如今拥有近千万年寿命的赵诚而言,千年不过是九牛一毛。
系统推演是为了对天道法则的强行窥探。
一日算不透,我直接算千年!
【开始推演……】
赵诚的元神随之震颤,眼前浮现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北方,草原深处,暗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一头百丈苍狼的虚影踏碎大地,五万双淡金色的竖瞳在风雪中睁开,杀气如实质的浪潮席卷而来。
东方,东海之滨,海潮倒卷,一座巨大的阵图笼罩齐国,数万军士如同提线木偶般在阵法中走位,阵眼之上,两道仙光冲霄,隐隐有移山填海之威。
南方,云梦大泽,青云翻涌,一座道观自山巅浮现,百余名修士御剑横空,丹炉之火日夜不熄,一柄柄法器正在淬火开光,锋芒直指秦楚边境。
而他自己……
画面最后,赵诚看到自己的身影被六道截然不同的仙光包围。
那六道仙光或桀骜、或沉稳、或锋锐、或暴烈,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更诡异的是,光网之外,还有无数条虚幻的、由法则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