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玄铁砸在青石板上。
魏三郎笑容一僵:“王上使,这……这是我家族长的一点心意……“
“心意?“
王戟冷笑,“本使奉秦王之命,持秦律之威,来此推行王法,镇抚地方。
秦吏不私受豪强之馈,不受私门之礼。
尔等若有罪,自当清查。
若无罪,不必献媚。
这些东西……“
他手指点了点那箱黄金与那坛老酒,一字一顿:
“拿回去。
告诉尔等家主,本使不收买,不受贿,不结党。
只要守着秦律,本使的枪,便不会指向尔等。
若守不住。“
他拍了拍腰间那柄黑黢黢的手枪,枪口尚有余温:
“张仲便是前车之鉴。“
魏三郎与赵铁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们讪讪地命人抬起礼物,灰溜溜地退下,背影狼狈得像两条被棍棒赶走的野狗。
县东,公孙氏庄园。
魏三郎跪在地上,将王戟拒收礼物、以及那番“不收买、不受贿、张仲便是前车“的话,原原本本复述。
公孙度听完,那张瘦鹫般的脸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最后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给脸不要脸!“
公孙度从牙缝里挤出嘶吼,眼睛里喷射着暴怒与怨毒,“我放低姿态,给他送礼,他竟敢拒收?!
他这是要告诉全县,他王戟,不给我公孙氏留半点余地!“
他喘着粗气,在厅中疾走两步,猛地停住,盯着县衙方向,声音低沉得像毒蛇吐信:“不收礼……那就是要查。
今日不收,明日便要动刀。
好……好一个执雷使……“
县西,李氏山庄。
赵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李横刀听完,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扭曲得狰狞可怖,左颊刀疤剧烈蠕动。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木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狂妄!“
“他以为杀了张仲,就能在这酸枣县称王称霸?!“
李横刀抓起一柄厚背砍刀,狠狠劈入梁柱,刀身没入三寸,嗡嗡震颤,“拒收我李氏的礼,就是打我李横刀的脸!就是告诉我,他迟早要查到我头上!“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燃烧着阴沉的怒火:“既然他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不给他留全尸。“
厅中死寂。
两位家主,一东一西,隔着整座酸枣县,却同时陷入了同一种愤怒与恐惧交织的深渊。
他们望着县衙方向,望着那柄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神器,第一次感觉到这酸枣县的天,真的变了。
两个外来的愣头青,竟然敢如此不给面子。
县衙后堂,还是那张破旧的方桌。
腌菜、浊酒、半只腊鸭。
菜式与那日接风时一般无二。
可坐在桌旁的三个人,却已是另一番气象。
杜衡坐在主位,腰杆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被浆洗得硬挺,虽旧却整洁。
他亲手为王戟与张慎斟酒,动作利落,再没了当初那副敷衍的温吞。
酒液入盏,他双手端起,郑重一敬:“二位上使,张家倒了,市坊通了,县中积压三年的政令,七日之内尽数推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0章奸豪驱庶筑人墙,遍野哀声阻宪章(第2/2页)
杜某……杜某替酸枣县百姓,谢过二位!“
王戟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环眼却未放松:“杜明府,酒可以喝,事还没完。
县东公孙氏,县西李氏,还在。
这二人,也是政令推不下去的根。
先拔哪一根,今日须定个章程。“
杜衡放下酒盏,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
那是他连夜绘制的酸枣县势力分布。
县东公孙庄园,县西李家庄寨,如两只巨钳,将县衙夹在正中。
“依杜某之见,“
杜衡指着县西方向,声音低沉,“李氏山庄,原是魏军裨将之家,庄中藏有甲胄弓弩,豢养死士逾百,那座山庄修得如军寨一般,望楼、壕沟、拒马,一应俱全。
最棘手的是,杜某听闻……
他们庄中私兵,配有一支连弩队,约三十人,皆是昔日魏军溃卒,操练有素。“
张慎凝眸,指尖在草图上轻轻一叩:“连弩队……三十人。
若李氏主恶龟缩不出,只令这三十人持连弩围上来,王兄一把手枪,八发连射,虽能毙其首恶,却难在箭雨之中全身而退。
更何况,连弩可齐发,瞬息之间便是三十支弩箭覆盖,神器再快,也只有一把,快不过箭阵。“
王戟浓眉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柄。
他不怕死战,却也不得不承认张慎所言非虚。
手枪之利,在于精准与威慑,可若对方不给他瞄准主恶的机会,只用成建制的连弩军进行覆盖射击,他确实难以近身。
“所以,“
张慎目光移向县东,“应先取公孙氏。“
“公孙度。“
杜衡点头,“公孙氏盘踞县东,族中私兵约三百,看似势大,但多是佃户、家丁充数,真正堪战的不过数十人。
且公孙氏是文官后裔,庄中虽有刀戈,却无制式军械,更无连弩这等军国重器。
其庄园虽高墙深院,却不如李家庄寨那般军寨化。“
王戟环眼中火光一闪:“先捏软柿子,再啃硬骨头。“
“不止如此。“
张慎摇头,目光深邃,“如今张仲伏诛,神器之威已传遍全县。
公孙度与李横刀,皆知王兄手中之物能隔空取命。
若王兄直扑李家庄寨,李横刀那武夫出身,必令连弩队顶在前阵,自己缩在后阵指挥。
王兄枪再快,难穿箭林。
可若先攻公孙氏……“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草图上县东那处庄园:“公孙度是文官世家,惜命,无连弩依仗,更无死士敢死之心。
他见王兄来,第一反应必是逃、是躲、是求和,而非硬抗。
只要他的私兵阵列一溃,王兄便可直取其首。
公孙氏一倒,县东田产、佃户、商路,尽归县衙,届时咱们收其兵甲、聚其钱粮,再回头对付李氏,便有了底气与人手。“
王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理。
先东后西,先文后武。“
他转向杜衡:“杜明府,县东公孙氏,此前如何阻挠政令?
其庄园虚实,你细细说来,我二人明日便动身。“
杜衡精神一振,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公孙氏阻挠政令,与张家不同。
张家是明刀明枪,杀里正、溺市掾。
公孙氏却是阴柔手段,以‘教化‘为名,行‘隔绝‘之实。“
“县东三十里,皆为其田庄。
“公孙度盘踞县东,族中私兵不过数十名,皆是家丁佃户充数,并无制式军械,更无连弩这等军国重器。
其庄园虽占地千顷,外墙高厚,却不过是普通夯土宅院,并无千斤闸、机关暗道等军寨布置。
最难缠的,不是他的墙,而是他的人。“
杜衡身子前倾,指尖点了点草图上县东那片密密麻麻的佃户村落:
“公孙度在庄中设私学,不许县衙官学进入,只教佃户子弟读其家传典籍。
久而久之,县东三十里百姓皆以为田是公孙老爷的田,粮是公孙老爷的粮,命是公孙老爷给的命。
秦国要清丈田亩、编户齐民、按户分田,政令一到县东,根本进不了庄门。
不是公孙度动手拦,而是佃户们自发跪于道旁,哭求县吏‘莫夺公孙老爷的田‘,数百人围上来,县卒十几人,连推都不敢推。“
“赋税收不到,百姓不认秦王,只觉得是公孙家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便是公孙度最大的依仗。
他把人心,当成了城墙。“
张慎凝眸,指尖在草图上轻轻一叩:“以百姓为盾,以恩情为甲。
难怪清丈田亩的政令,在县东寸步难行。“
王戟环眼中火光一闪:“百姓围困,不能硬冲。
但若破了百姓心中这‘公孙神‘,墙便不攻自破。“
“正是此理。“
张慎点头,目光深邃,“如今张仲伏诛,神器之威已传遍全县。
公孙度一介文官,惜命,无连弩依仗,更无死士敢死之心。
他见王兄来,第一反应必是逃、是躲、是驱百姓来挡。
只要百姓之围一破,公孙氏便无险可守。“
杜衡又道:“二位上使,庄内有一支‘死士队‘,约二十人,皆是公孙度自幼豢养的孤儿,藏于内院,只认公孙氏,不认王法。
若见主家有危,会不惜性命行刺。
此前县衙无人可用,杜某拿这支死士毫无办法,但如今……“
他顿了顿,看向王戟:“张家私兵四五十人,已缴械投诚。
杜某斗胆,未将其押送郡廷,而是暂行扣押在县卒营中,每日供给饭食,令其戴罪立功。
这些人虽曾是张家爪牙,却也是县中仅有的青壮武力。
若给他们披上甲胄、持上刀戈,暂充县卒,便可随二位上使同行,以彼之矛,攻公孙之盾。“
之前从张家收缴来的装备,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王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善。
张家私兵充县卒,既解人手之困,又令其将功折罪。
杜明府,此事办得利索。“
杜衡精神一振,继续道:“明日卯时,咱们便行动。“
“至于县东之策,“
杜衡压低声音,“可分三步走。第一步,推行政令,清丈土地,登记造册,按户分田。
此乃秦王诏令,大张旗鼓地贴出去,让全县百姓都知道,秦国来了,是要给大家分田的。
第二步,公孙度必依老法子,驱佃户来围,来跪,来哭求。
届时王上使以神器之威,破除百姓心中‘公孙神‘,此围可解。
张上使再以分田之利,破解利益绑定。
第三步,若公孙度仍不死心,派手下阻挠,便以新收县卒压制。
若死士出手,则以手枪雷霆加之县卒刀戈,一并剿灭。
最后冲入内院,拿账簿,定其罪,押回县衙。“
王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县东那片沉沉的夜色。
那里,一座庞大的庄园正蛰伏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好。“他转过身,环眼如炬,“明日卯时,先东后西,步步为营。
张慎。“
“在。“
“你掌律令与分田之策,破其心防。
我掌雷霆与县卒之兵,破其爪牙。“
“王兄放心。“
张慎起身,“公孙度以百姓为盾,我便以秦王诏令为矛。
他绑得住人心,我也解得开绳索。“
杜衡亦起身,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曾经浑浊躲闪的眼睛,此刻燃着一簇久违的火光。
他重重一揖:“杜某待二位上使破其庄门,即刻带县卒跟进,接管田册、粮册、佃户名册,一件不漏!“
王戟大步走回案前,将手枪拍在桌上,金属与木案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明日,让县东百姓也看看。“
“这酸枣县的天,到底是谁的天。“
窗外,县东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短促,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
次日卯时,天光未亮透,县衙门前已聚起一队人马。
杜衡一身皂袍,腰束革带,再没了当初那副佝偻颓丧的模样。
他身后,是三十余名暂充县卒的张家私兵加上原本的十来名县卒,总计也有五十多人了。
这些人已缴械数日,今日重新披甲,甲胄是从张府库房中搜出的皮甲,虽不合身,却总算有了兵模样。
他们手持刀戈,队列歪斜,却无人敢喧哗,只因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腰间悬着那柄能御使雷霆的黑铁。
王戟与张慎并肩而立。
王戟环眼扫过众人,沉声道:“走。“
一行三十余人,踏着青石板上的晨霜,向东城门疾行而去。
靴声杂沓,惊起满城尚在沉睡的犬吠。
县东三十里,公孙庄园。
庄园占地千顷,外墙以夯土包砖筑成,高两丈余,墙头可容两人并行。
内院深处,一座三层的青砖楼阁正对着东方,此刻二楼花窗半启,公孙度正凭栏用早膳。
他年约六旬,面如瘦鹫,须发花白,一袭宽袖锦袍裹着枯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