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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562章孤弓饮恨荒沙里,壮志须臾落九泉(第1/2页)
景桓正带着四名死士一同靠近九车厢,想要在赵咎破窗之后,强攻而入。
结果听到那接连数声恐怖的破空声,他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赵咎被钉在地上的那一幕。
景桓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麻得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床弩……连发……”
景桓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身后的一名死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景……景大人,这……这还怎么打?
那是床弩啊……守城的床弩啊……”
另一名死士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神在飘,不是在看敌人,是在找退路。
“退吧……”
第三个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再不退,全得死在这儿……”
景桓的心也在动摇。
他的目光从赵咎的尸体上移开,移到车顶那架漆黑如墨的床弩上,又移到远处还在狂奔的驰轨车。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那唾沫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刹那。
“不许退!!!”
一声爆喝,如惊雷炸响!
公输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景桓身侧三丈处,灰白色的麻布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枯瘦的身躯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树干,但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此刻翻涌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厉色。
“强攻九车厢!!!”
公输垣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赵咎已死,如今只能靠堆人命突破!
今日不杀了嬴政,你们以为还能活着回去?!
秦国铁骑踏平楚国之日,你们以为自己是英雄还是狗贼?!”
景桓的身体轻轻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公输垣。
老者的眼珠浑浊如静水深流,但此刻那深水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景桓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是最后通牒。
景桓咬了咬牙。
他的牙齿咬得极紧,下颌骨发出“咯咯”的摩擦声,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他的目光从公输垣脸上移开,扫向身后四名死士,扫向远处季缣和郑棘,最后扫向那节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的第九车厢。
退,是死。
进,也许也是死,但至少有万一的机会。
“……好。”
景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狠厉,是一种把人性最后一丝软弱撕碎后剩下的、纯粹的野兽般的凶残。
他不再看公输垣,不再看赵咎的尸体,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扇琉璃窗。
那个白色的碎裂点。
“跟我来!!!”
景桓暴喝一声,身形率先掠出!
完完全全踏入连弩射程之内,不再袭扰试探。
他不是在直线冲锋,而是在铁轨两侧的碎石地上做着不规则的折线突进,短戟反握在肘后,左手却探向了身后。
那里,一名死士正跟着他冲锋。
第一批弩箭来了!
嗖嗖嗖!
无数箭矢闪烁剧毒寒芒,撕裂空气,直直覆盖向景桓几人,封锁前行路线!
景桓的瞳孔骤缩,他没有闪躲,而是猛地一伸手,五指如钩,扣住了身侧那名死士的腰带!
“景大人?!你……”
那死士的话还没说完,景桓已经双臂发力,内力狂涌,将他整个人像一面肉盾一样甩了起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噗!!!”
刹那间,七八支连弩弩箭同时钉入那死士的身体!
淬毒箭矢从胸口、小腹、大腿贯入,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剧烈抽搐起来,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青黑色的毒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蔓延至全身。
景桓借着这具尸体遮挡的刹那,身形从尸体侧下方一钻,短戟反握,向前突进了三丈!
但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
“嗤嗤嗤!”
景桓故技重施,左手向后一抓,又一名死士被他拽到身前。
那死士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密集的弩箭钉满全身,十几支毒箭将他射得如同一只膨胀的豪猪,尸体在剧毒的侵蚀下迅速发黑肿胀。
景桓侧身一让,任由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从自己身侧倒下,溅起的黑血糊了他半张脸。
他用衣袖抹去嘴边的黑血,以免自己中毒,而后继续前冲。
他的眼神更狠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再来!!!”
景桓嘶吼,身形在箭雨中突进。
与此同时,郑棘从另一侧贴地掠来。
他的腰带软剑尚未出鞘,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游走的灰影,趁着景桓以人命换来的火力空隙,从连弩射界的死角中穿行而过。
他的左臂还在渗血,但此刻所有的疼痛都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眼睛里只剩下那扇琉璃窗。
季缣在床弩的追杀下终于寻得一丝喘息,他借着一次狼狈的翻滚躲入一处低洼,床弩的弩槽因角度限制暂时无法直射。
他抓住这瞬息之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低洼处弹射而出,匕首反握,向着第九车厢狂掠而来!
三丈。
两丈。
一丈!
景桓终于突进到了第九车厢的侧壁下方!
他抬头,那扇琉璃窗就在眼前,窗上的白色碎裂点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盯着他。
景桓的短戟高高扬起,戟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给我碎!!!”
季缣从左侧腾空而起,身形如一只扑食的燕子,匕首的刃尖直指那个白点!
郑棘从右侧贴地滑行,软剑如一条吐信的毒蛇,剑尖上挑,刺向白点的下方!
三柄利器,三个方向,同时攻向那扇琉璃窗!
此时此刻,那些刺客与利刃,与嬴政,只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薄的琉璃。
车厢内。
嬴政还站在窗前。
他的神色没有变,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角抵戏。
他的手还搭在窗沿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木面,节奏不紧不慢。
完全无视了袭来的三柄利刃。
李斯和王绾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斯的脸色在瞬间吓得惨白,他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在长案边缘,案上的白瓷茶盏跳了一下,茶汤泼洒出来,在靛蓝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伸向前,似乎想要抓住嬴政,将其拽回,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顿弱的身形已经动了。
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气机锁定窗外的三道身影,准备以一敌三,强行对攻。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但瞳孔深处,也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
这三个人的联手一击,都是潜力爆发,置之死地而后生,几乎毫无保留。
便是他也未必能全部挡下。
“保护陛下!!!”
“挡住!”
“快躲开!”
无数呼喝在一瞬间混作一团。
车厢内的黑冰台秘士和护卫同时扑向嬴政,有人去拽他的手臂,有人要挡在他身前,织锦地毯被踩得皱成一团,白狐皮软榻被撞得移了半寸。
但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在了车厢壁板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是护卫队长。
他的表情冷静得可怕,甚至比嬴政还冷静。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凸起上,没有半点犹豫,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日常军情:
“陛下莫惊。”
“武威君,早有安排。”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
然后。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从车厢外侧的铁车壁上同时爆发!
景桓的短戟,距离琉璃窗上的白点,只剩三指距离。
季缣的匕首,距离琉璃窗上的白点,只剩三指距离。
郑棘的软剑,距离琉璃窗上的白点,只剩三指距离。
三指。
仅仅是三指。
但就在这三指的距离里,死亡降临了。
车厢两侧的铁车壁上,原本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的壁板,在机括启动的瞬间,密密麻麻地翻开了无数针孔大的细洞。
那些细洞排列得极密,像蜂巢,像蚁穴,像某种来自地狱的复眼,在日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然后,暴雨梨花针!
成百上千枚淬毒钢针,从那些针孔中激射而出!
每一枚钢针都细如牛毛,长不过寸许,但针尖上淬着的墨阁剧毒,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人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只能看到车厢两侧突然爆开两团银蓝色的雾,像两朵瞬间绽放又瞬间膨胀的死亡之花。
“什么东西?!”
景桓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他的眼球上血丝爆裂,像是一张红色的蛛网在眼白上炸开。
他的短戟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了。
噗!噗!噗!噗!噗!!!
无数声细微却密集的入肉声,在同一瞬间响起。
景桓的右臂上,眨眼间插满了数十枚钢针,那些针从他的手腕刺入,从手肘穿出,从肩膀没入,从锁骨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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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臂像是一只被无数毒蜂同时蜇中的猪蹄,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出来,毒素就已经顺着经脉窜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短戟,无力掉落。
那柄短戟在离琉璃窗三指距离的地方,无力地垂落。
景桓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但他发现脖子也僵了。
他的咽喉上、胸口上、小腹上、大腿上,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在同一瞬间被无数钢针贯穿。
那些针封住了他的经络,冻住了他的筋骨,凝固了他的血肉。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嗬……”。
然后,漆黑的血就从他的嘴角、鼻孔、眼角同时溢了出来。
季缣在半空中。
他的轻功最好,反应最快,在针孔翻开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身形强行向侧方一扭。
但没用。
暴雨梨花针覆盖的不是一个点,是车窗周围的所有方位和空间,完完全全的封死。
车厢侧面的每一寸空间,都在钢针的笼罩之下。
季缣的左腿被数十枚钢针钉成了筛子,右腿也是,腰腹上也是。
他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臂上已经插满了钢针,那些针从他的指缝间刺入,从手腕刺入,从每一个角落刺入,将他的手筋手脉全部封死。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然后,他直直地坠落。
“噗通。”
郑棘贴地滑行,软剑的剑尖从下而上,指向车窗。
他的反应比季缣还快,在听到机括声的瞬间就已经将软剑舞成了一片剑幕,试图格挡。
但钢针太多了,太密了,太快了。
他的剑幕或许挡住了五枚十枚,但还有五十枚一百枚钢针,从他的剑幕缝隙中穿过,钉入了他的肩膀、咽喉、眼眶。
于瞬息之间,断绝他的全部生机。
他的软剑,与琉璃窗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难以跨越。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闷响,间隔不到半息。
景桓、季缣、郑棘,三大高手,同时摔落在第九车厢外的铁轨旁。
他们的武器,都只差一点就能落在那个车窗的白点上。
他们的身体,却已经被无数淬毒钢针贯穿成了蜂窝。
驰轨车呼啸而过,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将三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远远抛在了身后的旷野上。
白烟滚滚,转瞬不见。
一如大浪淘沙。
……
车厢内,预想中的刺客破窗而入没有出现,但场面却比刺客杀进来还要混乱。
就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