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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九，离除夕只剩十一天。
川西的冬天浸著骨头的冷，蒙蒙细雨夹著碎雪粒子飘了一上午，岷江边的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文川股安岷山苑的临时售楼处里却温暖像个蒸笼，一百多平米的售楼处挤了几十个人，哈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水雾。
门口贴著的红纸上用毛笔写著「2800元/㎡精装现房，拎包入住」。旁边的木板上钉著销控表，用红笔圈掉的房号已经占了大半，最下面一行用粉笔写著：「最后37套，腊月二十八截止签约」。
「李老师，你那套三楼的86平，我给你留到下午三点，再晚就真没了！」
售楼员小王扯著嗓子喊，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著一叠皱巴巴的认购书，把旁边摆著的计算器敲飞快。
县医院的张医生拿著户型图，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他旁边的妻子抱著刚满一岁的孩子，脸上满是期待。
「你看这厨房，瓷砖都贴好了，橱柜也打了，我们过完年买点家具就能住，正好赶在孩子周岁前搬家。」
2008年的文川，根本没有精装房这个概念。
本地开发商盖的都是毛坯房，一平米卖2300到2500，装修自己跑成都拉材料，光运费就比材料贵一半，再加上本地工人手艺参差不齐，装一套房子最少要半年，还天天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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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安这2800一平的精装房，相当于白送装修，而且不用等。
门外，几个穿藏袍的看完户型走进来，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这个地板，会不会裂？水管，会不会漏？」
一个施工队队长刚从工地上过来烤火，裤腿上还沾著水泥，闻言哈哈大笑：「放心！用的都是成都拉来的圣象地板，水管是金牛的，电线是川缆的！承重墙最低都是24公分的钢板实心墙，还是特种钢，梁柱都是实心的好钢材，地基打了三米深，比你们自己盖的房子结实十倍！这房子，买到就是你们赚了！讲实话，这么舍下料的老板，我在整个文川都没见过！」
旁边看房子的听到这话都有些怦然心动，但又犹疑地看向施工队队长，怀疑是个托。有人伸手敲了敲旁边立著的样板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点了点头：「确实厚，比我家那老房子结实多了，房子里都是这样的墙？」
一个女销售立马走过来说起卖点：「我们的房子可以抗八级地震，地震来了待家里比哪都安全，而且地下有专门的人防车库，真有事直接往地下跑，绝对没问题，房子也绝对不漏水。」
她说著，眼光巡视到一个来看了几次房的中年男人，把他拉到一边，细声低语道：「张哥，我们新的优惠下来了，现在签约，交房时我们再送价值八千块的品牌冰箱和床垫，真正拎包入住。」
男人眼神一亮：「真的？」
「骗你我是这个。」售楼员比了个手势，「合同上还是写2800，这些都是公司额外送的，你知道的，之前几次我从来没给过这种条件，真是新福利，但是千万不能对外说。」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大爷带著七八个业主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刘！听说你们搞新活动了？还送海尔双开门冰箱？！」
售楼员的脸色登时变了，连忙撇下张哥，把大爷和一帮业主拉到了外面。
「黄叔，你别生气！这个是我们公司年底冲销量的活动，因为好户型都被你们选完了，剩下的户型朝向采光都没你们的好，我们总也卖不是？」
这套说辞是活动下来就编好了的，这么一说，业主们气顿时消了不少。
「那你们补贴这么大的家电，几千块的东西！我们还是吃亏啊！」有人依然愤愤不平。「你们放心，放心！有你们的补贴！之前买房的业主，房屋终身免费维修，以后房子有任何问题，水管漏了、墙皮掉了，直接打我电话，24小时之内有人上门，一分钱都不收。还有，我们免费给大家升级双层中空玻璃，川西冬天冷，单层玻璃漏风，双层的保暖又隔音。第三，小区加建健身广场，装十盏太阳能路灯，再种五十棵桂花树，所有费用公司出。而且针对原业主还有老带新活动，你们带来新客户，奖两千，再加一年物业费，我们现在做家电赠送，你们也好给亲朋好友推荐嘛，只要带来一个签约，奖金立马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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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攻坚战下来，老业主们的心态变了。
他们还可以当销售？
那.……房子带精装，又补贴家电，有几个亲戚倒是……可以发展一下。
小刘一顿软磨硬泡，终于把人全打发走了，回到屋里，重重松了口气。
她干了三年售楼，没见过这么卖房子的。
建安成本高就算了，还要搞精装修。
搞这么好的房子，不在高价慢慢卖，竟然和那些普通房子竞价。
贴价卖就算了，还突然搞个大补贴。
这两天为了给业主解释，她嘴皮子都磨破了。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小刘，小刘！好消息！」
「啊？怎么了？」
小刘看见同事吴姐拿著卷报纸跑进来，好问道。
「我们，我们顶头的公司，成立董事局了！」
吴姐兴奋地展开手里的报纸，上面的两行头条醒目：《股安控股集团今日正式成立董事局，陈学兵先生任董事局主席》。
小刘顿时有些无语：「董事局是什么局啊？跟我们有啥关系？」
「看，看下面！这，第二行！我们股安建设，是去年全国销售过百亿的八家公司之一！四川排名第一！我们要发达啦！」吴姐唾沫横飞，「今早文川项目部开会的事你不知道吧？老大回来说了，总公司要招一批下面的业务员到成都培训，以后跟著总公司一起去外面拓展业务，底薪比现在高一半多，而且是去大城市，卖大房子，提成也比现在高多！老大说了，你和我都有机会，尤其是你这样有经验又年轻的，只要肯吃苦，肯定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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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闻言重新看向报纸上那张年轻的笑脸。
首富，金融、科技先锋，全国八大，四川第一房企这些名头在报纸上跳跃，她内心狂跳，忽然觉自己搭上了一条刚要启航的大船。
「我要去！」小刘犹豫几秒后便坚定道。
「那还愣著干啥？」吴姐喜滋滋道：「赶紧把报纸贴墙上！前几天有个买房的不是说我们公司没名气吗？让他们看看，四川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