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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人心思动
九月的西疆县风和丽日，气候宜人。
天星山脉，原浑元宗山门内，早已插满侯塞恩家族旗帜，一队队侯塞恩修士整齐伫立，看著似乎热闹非凡，然而却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
议事大殿内，几名侯塞恩家族高层更是一脸的凝肃。
此次侯塞恩家族一共派了四名元婴修士征讨浑元宗，虽然早就得到宋贤已领著浑元宗弟子撤出西疆县情报，但他们仍没有放松大意。
毕竟宋贤的精明狡诈是众所周知的，洪浩然和阿古力的前车之鉴就是明证，此人极善用计，尤其擅长示弱并借力打力。
万一其撤离只是诱饵，其实暗中已勾结了周俊逸，他们若孤军深入的追击，很可能中对方的埋伏。
是以四人都未趁著浑元宗撤离之机追击，比起为阿古力报仇，自己小命当然还是更重要。
且宋贤非等闲之辈，谁也不愿为了给阿古力报仇，冒著性命之危去和宋贤拚命，故而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追击之事，只领著大军缓缓而行，直到抵达西疆县，占据了这座原属浑元宗山门的灵脉。
虽说兵不血刃拿下了浑元宗，但并不代表就此能高枕无忧，反而是麻烦的开始，自然没什么可喜的。
几人都明白，只要宋贤还在，浑元宗迟早都会反扑。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都驻守在西疆吧！这里连一座四阶灵脉都没有，谁都不愿意长年累月呆在这里。
将浑元宗连根拔起只是为了挽回侯塞恩家族名声和颜面，既是为了给府中下面弟子交代，也是为了向外显示侯塞恩家族的威慑力。
如果连身为大祭司的阿古力被人杀害了，尤其是被他们一手提拔，实力远比他们弱小的浑元宗杀害了，他们尚且都无动于衷，今后谁还会敬畏侯塞恩家族？不仅底层弟子们寒心，他们这些高层也没有安全感。
维护侯塞恩家族名声，保持对外的威慑力，在这个角度，他们所有人利益是一致的。
因此明知道这次行动会造成骑虎难下的局面，也不得不如此。
「浑元宗既已撤离，我料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反扑，西疆县似乎用不著我们这么多人都驻守在此，我意留下一部分兵力，其他人可打道回府。」一名魁梧壮汉沉声开口。
另一名两鬓微白老者微微点头：「将浑元宗从西疆县连根拔起，本府也算对阿古力师兄被杀有个交代了，至于宋贤，他既已逃窜，且得到南汉郡庇护，这个仇只能日后伺机再报。我同意麦尔师弟提议，西疆县用不著这么多人长期驻守，可留下一半兵力接手浑元宗原地盘，其他人可撤回东域城。」
「留下一半兵力？那我们是否也得留下两人呢？如果我们四人全都撤回东域，宋贤再杀回来，谁能抵挡得住。」与赫尔丹相对而坐的中年男子接过话，说话间还看了赫尔丹一眼。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显然，谁都不想作为留下来的那个。
「我们或许可以联合玄元宗，这样既能巩固西疆县防卫，又能对宋贤造成威慑，使之不敢轻易进犯西疆。西蜀郡城离西疆县更近，宋贤但凡有所动作，他们能很快驰援，要比我们从东域调兵遣将快多了。」
「玄元宗不可能白白帮忙，就算他们同意，必然会狮子大开口。」
「宋贤如今投靠南汉郡，也是玄元宗的敌人，帮我们守备西疆，也是帮他自己。条件可以慢慢谈，大不了把西疆县一部分辖地让给他们。」
「此事只得请示家主，看他如何安排。」
三人一言一语的商议之际，赫尔丹一直保持著沉默，待他们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无需商议了，家主已做了安排，待拿下西疆县后，只需我一人守备在此即可，本部兵力留下两万，其他人全部返回东域。」
一听这话，三人不自觉地相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穆萨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只把赫尔丹单独留在此。
这倒也符合穆萨的行事风格，本来西疆县就是赫尔丹全权负责，当初也是宋贤联系的赫尔丹，才搭上了侯塞恩家族这条线。
如今既是宋贤搞出来的事情，由赫尔丹负责擦屁股也是合情合理。
加上赫尔丹已年老，寿元无多，修行能否再进一步也无所谓了。
另外，赫尔丹和宋贤到底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哪怕宋贤反扑，领著浑元宗杀回来，凭著这份情谊，或许还有缓和余地。
其实三人也都希望留赫尔丹一人在此便够了，只不过以他们的身份不能直说。
「既然家主已经有指示，那就委屈赫尔丹师兄了。」
「有赫尔丹师兄驻守在此，谅那宋贤也不敢生事端。」
「宋贤若敢反扑，本府再发兵便是，我料他最多搞点袭扰，不敢大规模攻打西疆。毕竟本府实力强浑元宗太多，他根本没能力守得住西疆。」
三人客套了几句，掠过此话题，又商议起其他事情。
……
……
入夜，月朗星稀。
灯火通明的府宅厅室内，阿普勒斯端坐里间，目光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赫尔丹身影出现在庭院外，他才站起身，待其入内后恭敬行了一礼。
「坐吧！」赫尔丹摆了摆手，行至主位落座后，示意他落座。
「家主让我驻守西疆，把你调到此间任主事，负责西疆县的具体事务，你可知其中用意？」
「弟子明白。」
「说说看。」
阿普缓缓坐下，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平淡：「以弟子之见，家主其实并不想和宋贤结为死敌，但为了本府名誉和威望，不得不攻取西疆县，但也不想因西疆县耗费本府过多精力，牵制本府太多人手。」
「家主希望事情到此为止，最好能和宋贤保持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因此把弟子调到此间任主事，是想用弟子和他之间的交情缓和双方的关系。」
赫尔丹微微点头：「你能领会这一层便好，西疆县自古便是秦国地盘，本府因利乘便，虽占据了西疆，但想长期占有却不容易，想要长久，还是得靠扶持本土宗派的方式。」
「原本浑元宗是最合适的对象，但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为保持本府威慑力，家主也不得不做出回应，将它从西疆县连根拔起。」
「现在若要扶持别的宗派，一时间也没有合适人选，加上浑元宗在外虎视眈眈，因此只能我们自己派人守备。」
「如果宋贤领浑元宗不断袭扰，本府将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你和宋贤交情不浅，念在以前交情上，他应该不会为难你。我召你来，就是想让你代表本府去见他，传达本府之意。」
「如果他愿意的话，本府今后和他们划清界限，双方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之态。本府将不计较他杀害阿古力之事，也不会再找他麻烦。」
阿普立马应道：「弟子知晓了。只是……」
「有什么顾虑直说无妨。」
「西疆县是浑元宗大本营，他们花了巨大精力在此经营多年，弟子认为他们不可能轻易放弃，仅凭弟子一番话，不大可能促成和平。」
「你只需把话传到便是，先试探试探他的口风，有什么条件可以慢慢谈。」
……
华阳县，灯火摇曳的屋室内，楚怜霜、鲁鸣、柳淑敏齐聚一堂，三人神色各异。
「要不我们离开算了，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我们容身之地？浑元宗现在已经这样了，就算能够回到西疆县，也少不了一番争战，我们何必为他们卖命？」
楚怜霜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盈盈笑意，听了此言，又望向鲁鸣：「鲁师弟，你的意思呢？」
鲁鸣毫不犹豫闷声回答：「我听掌教安排。」
「现在离开浑元宗，我们去哪落脚？」
「楚国、赵国、燕国，有的是地方，宋贤待我们也不算特别优厚，以我们的修为，要找一家宗派容身并非难事，何必跟著浑元宗颠沛流离？浑元宗现失西疆县，必然陷入动荡，他们要争取地盘，少不了与其他势力争斗，我们没必要跟著淌这浑水。」
楚怜霜默然不语，显然在犹豫。
「掌教还考虑什么？凭我们三人，就算抢占一个小势力地盘，重建平渊阁也是易如反掌。当初之所以加入浑元宗，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浑元宗自身难保，我们再不脱身，难不成为他们殉葬不成。」柳淑敏虽是女子，却是个急性子。
楚怜霜缓缓道：「我当初决定投奔浑元宗，首先是与宋贤有点交情，既然无涯海和齐国容不下我们，只能来这里。其次是怕被天名宫报复，以天名宫势力，一般宗派是不敢得罪的。而宋贤与他们是死敌，若天名宫纠缠不放，有宋贤顶著，波及不到我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观宋贤此人非同寻常，为人也比较和气。」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他不到三百年便已突破元婴中期境，这份成就放眼当今天下无人可比。」
「且他不仅个人实力极强，而且腹有良谋，眼光独到，可谓世间第一流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目前浑元宗虽遇到了些麻烦，但我判断，只要宋贤还在，早晚有一天，浑元宗会做大做强。」
「这其实也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自来浑元宗也没立下过什么功劳，自然挤不进他们核心圈层。这一次如果能崭露头角，以后我们在浑元宗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
「与其去投奔那些庸才，不如跟著浑元宗。我们在楚国、赵国、燕国都没有人脉，人家凭什么接纳并厚待我们？」
「如果是元婴级的宗门，我们三个金丹加下面一群弟子，人家未必看得上，就算愿意接纳，肯定也是遭受排挤被边缘化。」
「若是连元婴都没有的宗派，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没有任何发展前景，可能连修炼室都不能提供。」
「论前景，跟著浑元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有宋贤在，浑元宗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吧！我们可以先做好离开的准备，派一名弟子前往楚国、赵国、燕国这些地方联系那些宗派，看有哪些愿意接纳我们，并开出什么条件。」
「如果他们给的条件比我们呆在浑元宗好，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不管怎么样，好聚好散，即使要脱离浑元宗，也得先和宋贤打个招呼。不然不声不响的逃离，被当做叛逃，引来追击就不好了。」
……
三人密议之际，离此不远的另一座府宅屋室内，宋贤将林子祥、胡小宝、江子辰三人聚在一起，正商议著宗门事宜。
「把一半财物都放在云霄宗山门？这是云霄宗提出的要求？」听完宋贤的话，林子祥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提出的。」
胡小宝疑惑问道:「掌教为何如此？干嘛要把本宗的一半财物都放在云霄宗山门，难道是担心侯塞恩家族不肯放过我们？派人袭击？」
「那倒不是，侯塞恩家族除非做好和南汉郡开战的打算，否则是不会进入华阳县追杀我们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云霄宗安心。」
「让云霄宗安心？掌教此言何意？」林子祥和胡小宝相对视了一眼，目光都透著不解，唯有江子辰若有所思。
宋贤缓缓开口：「我们放在云霄宗的财物相当于是交给云霄宗的抵押，让他们放心接纳我们。我们大举迁入华阳县，云霄宗虽表面热情欢迎，但背后难免猜疑警惕，肯定也担心我们会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即使云霄宗掌教不担心，下面的人也会因此忧虑，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回到西疆县，可能需要在华阳县呆上好长一阵子。」
「把本宗半数财物放在他们山门，既是表明我们诚意，也是让云霄宗所有人放心。」
「用不著担心，云霄宗还不至于侵吞本宗那些财物，我们就当是把东西存在他们这里就好了。」
「子辰师弟，这件事由你负责，将本宗带来的财物分出一半封箱装载，拿到云霄宗山门来。」
「是，掌教。」江子辰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