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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姜义并未解释,只是当先带头,往前走去。
其余三人,亦只能默然跟上。
走到甬道的尽头,众人再次见到了那个,身著黑袍的身影。
在那神火的灼烧之下,他,竟然,仍然活著。
只不过,显然伤势不轻。
那身黑袍已是破破烂烂,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正盘坐在地,调息著,似乎想借此恢复些许体力。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安然无恙走进来的四人,兜帽下的眼神带著几分复杂,艰难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笑中却藏不住一抹苦涩。
「周师兄,」他说道,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自嘲,「不愧是瘟癀大帝座下的大弟子,瘟部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竟是连我,也被你,给瞒了过去。」
杜陵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步伐轻盈,仿佛已早已预见这一切。
他没有急于发声,而是静静地注视著那黑袍人,眼中没有半分惊讶。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锋锐:「若非如此,」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又如何,能哄得出,你这真正的元凶?」
杜陵语声一顿,眸光如刃,直逼那黑袍人,语气虽平,却藏著一丝不解:「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何人?与我瘟部,有何深仇?又图谋什么,竟要这般煞费苦心地,诋毁嫁祸?」
那黑袍人听罢,却只是笑了笑,笑声不大,却满是讥诮。
「区区瘟部,」他道,语气轻浮中透出一抹冷意,「也配我处心积虑?」
说著,那兜帽下的目光缓缓移来,落在杜陵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字字带锋:「你也莫再端著大师兄的架势,在我面前摆威风。」
语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分,仿佛落子无声:「此次洛阳大疫,若是无事横生,凭这番功德,吾————本也当顺势入瘟部。」
「至于那大师兄」之位————」他停了停,似笑非笑,「谁执牛耳,还未可知。」
杜陵听著这番话,那张冷静的面庞上,不由得更显凝重。
那黑袍人,见了,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刚刚看到了一件极为可笑的事。
「只不过嘛————」他说,语气中带著一丝得意,「我来到这洛阳城中,却发现了更大的机缘!」
他微微停顿,目光一转,冷笑道:「你那区区的瘟部之位,如今看来,不过是————草芥。」
众人闻言,皆是皱起了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波动。
黑袍人笑得愈发癫狂,仿佛所有的压抑与疯狂都在这一刻释放。
他缓缓站起身,露出身后那一方小小的石桌。
石桌之上,静静摆放著一只古朴的锦盒,散发出一股不属于此地的古老气息,仿佛连空气也变得厚重了几分。
无尽的、令人心悸的厄运黑气,自其中汹涌而出,犹如潮水般席卷四周,瞬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得几乎难以呼吸。
「待朕,功德圆满,升入天界之时!」
黑袍人低声自言自语,仿佛早已置身于某种无法抗拒的命运中,颠狂的笑声夹杂著无可掩饰的张狂。
说著,他猛地打开了锦盒。
「尔等,皆为臣下,岂敢如此悖逆!」
众人终于看清。
那锦盒之下,镇压著的,竟是一方————玉玺!
通体洁白,晶莹剔透,其上盘踞著五条活灵活现的螭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从玉玺上跃出,化作风雷,横扫四方。
玉玺的一角,似是曾受过损伤。
如今,却被巧匠以黄金补了起来,巧妙至极,几乎无从察觉。
正是那历代传承,象征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然而,这方本应堂皇大气的九五至尊之宝。
此刻,却被一层如同实质般的厄运黑气死死笼罩。
一切的光辉都被吞噬殆尽,隐匿于那沉沉的阴影之下,一切伟大的象征,瞬间被腐蚀,化作无尽的黑暗。
随著黑袍人将锦盒彻底揭开,那本已浓郁到了极点的厄运黑气,竟是再度倍增!
「不好!」
杜陵三人,面色骤变,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一股压不住的暗流,瞬间将他们吞噬。
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
他们手中的法宝,那些曾闪耀光辉的圣物,竟再也无法承受那黑气的压迫。
光华黯淡,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吞噬殆尽。
在那彻底崩溃之前,法宝发出了最后的光华。
法宝有灵,刹那间自动护主。
一股强大而无声的力量,卷著那已是口喷鲜血的三人,倒飞而回。
瞬间,三人便已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在那浓郁的厄运气息中。
这空旷的井底,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声音与光芒都被吞噬,唯剩下姜义一人。
他站在那片无尽黑暗的中心,手中的木匣依旧散发著那股清灵纯粹的气息。
犹如深潭之水,宁静且安稳。
而那压得一切几近崩溃的黑气,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存在,丝毫不受影响。
姜义静静地站著,自光冷静如常,仿佛这一切的动荡与纷扰,都不曾波动他半分心神。
黑袍人见状,兜帽下的冷冽眸子里,不由得露出一阵惊异。
他缓缓收回视线,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传国玉玺,本就掌控著天下的气运。
如今,又被洛阳城中,万千惨死冤魂的怨气所彻底污染,化气运为厄运。
按理说,这股力量应该是无人可挡的。
然而,面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老者,竟然能安然无恙,仿佛毫不受其扰。
这种矛盾的局面,让他如何也想不透。
不过,那黑袍人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色厉内荏的怪笑,低声道:「老头,你倒是,有些手段。」
话语之中,透出一丝掩不住的怨毒与嘲讽。
「不过————」他微微停顿,声音加重,「无论你用什么诡奇的法子,似乎,你并不能真正地,掌控这股力量。」
姜义面不改色,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小桌上的传国玉玺。
他自然知道,自己并不能真正掌控木匣中的力量。
如今,不过是将它握在手中,被动地获得几分庇佑罢了,强自维持著这份短暂的安宁。
黑袍人见姜义默不作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然直击要害,心思早已看透。
随即,他完全放下了心,又恢复了几分张扬的气焰。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怨毒与愤懑:「虽然,我不知你凭何手段,破得了我那瘟癀宝帐」。」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一丝冷笑闪过,语气变得更加凌厉:「但如今,没了旁人帮手————」
「就凭你这点微末的修为,我看你,如何挡得住我的疫毒!」
说罢,他那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袍猛地一挥。
无数疫毒毒虫从虚空中蜂拥而出,黑压压的一片,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它们扭曲著、蠕动著,带著无尽的死气与腐臭,朝著那独自一人,立于场中的姜义,扑面而来。
姜义不语。
只是缓缓抬手,将那根阴阳龙牙棍,自身侧提起,往脚下坚石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如暮鼓沉钟,在这井底甬道之中激起回声阵阵,仿佛连地脉都随之一震。
棍身微颤,端头那颗圣婴乳牙所在之处,忽地亮起一道赤光。
随即————
火起了。
先是一缕,旋即成团,再转瞬化作熊熊烈焰,自姜义周身炸然铺开,宛如燃火之环,将姜义护在其中。
那火,清明透亮,不见半点烟气,却自带一股极盛的阳刚之意。
热浪席卷,空气似也为之扭曲。
烈焰所及,四方疫气翻滚未定,便被焚了个干净。
那些毒虫尚未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在火光之中「嗤」地一声,灰飞烟灭,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远处的黑袍人静立不动。
火光映入那兜帽下的双眼,照得那目光微微一缩,眸底深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忌惮,悄然浮现。
但他很快便低下头,笑了。
笑声低沉,像夜风吹过积水沟渠,冷而浊。
「好火,」他说,「好棍。」
他抬起头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却更显得阴狠。
「如此宝物,落在你这等修为浅薄之人手中————可惜了。」
「待会儿,我会留你一缕残魂。」
他说得平静,眼中却燃著贪婪。
「好叫你亲眼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用法。」
言未尽,毒已至。
四下疫气翻涌,宛若潮汐倒灌。
那些毒虫如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悍不畏死,嘶鸣著,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一圈炽烈火环。
火焰未息,灰烬已堆。
然而火虽凶猛,终是由人力而撑。
姜义立于火中,只觉体内法力奔涌如泄,片刻之间,已流失近半。
他神色未变,心下却是雪亮。
这火,耗不起。
他自知修为平平,凭一口气硬撑至今,已是极限。
敌势汹汹,如今若还妄图拖字诀,不过是一步步将命耗尽,死得无声。
他低下头,眼睫垂落,沉沉地遮住了眸中光色。
右手微动,那只自始至终都未曾松开的旧檀木匣,被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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