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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首府高层会议接近尾声,众人陆续离去。鸿胪寺少卿张亮、总参谋长孙可望以及大同钱庄总掌柜贺秀三人却留了下来,说有要事单独禀报,傅山留下三人。
张亮上前一步道:「元首,准噶尔汗国葛尔丹汗派遣特使紧急求见。他们……希望在民朝境内,面向民间发行一笔总额两千万元的「战争债券』,以筹措继续对罗刹战争的军费。」
「战争债券?」傅山略显诧异,「葛尔丹竟也懂得发行此物?」
孙可望解释道:「准噶尔近年来派遣了不少贵族子弟来京留学,对民朝的金融、军政制度多有接触了解,知晓「战争债券』不足为奇。
这场与俄罗斯的战争已持续三年,当初我们借贷给他的三千万元,据闻早已消耗殆尽。如今战事胶著,他想到以此法募集民间资金,也是无奈之举,效仿我们民朝的做法。」
傅山沉吟道:「两千万元,对我朝不算巨款,但对以游牧为主、国库收入有限的准噶尔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恐是其数年岁入之和。他打算以何物作为抵押?」
大同钱庄总掌柜贺秀显然已与对方特使有过接触,回答道:「葛尔丹打算拿整个的关税作为抵押,债券的利息高达10%。」
「百分之十?」傅山眉头一挑。民朝为扶持实业,长期实行低息政策,钱庄放贷利息普遍压在百分之五以下。这百分之十的利息,堪称高利,吸引力巨大,但风险也与之俱增。一旦战事不利,葛尔丹再次被罗刹人击败,准格尔必然元气大伤,预期关税收入无法实现,债券就可能沦为废纸。
孙可望补充了最新的军情:「据我方战前军官团汇报,准噶尔联军已再度攻占喀山与基洛夫,前锋再次饮马伏尔加河,距离莫斯科确实仅一步之遥。葛尔丹此番是下了决心,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打垮俄罗斯,解除东方侧翼的长期威胁。」
傅山看向孙可望,询问道:「太尉府和参谋本部对此事如何评估?军事上,有无必要支持其最后一击?孙可望态度明确:「罗刹人横亘于欧亚之间,是我朝通往奥斯曼及欧洲路上通道的最大障碍,其韧性确不可小觑。三年来面对我朝暗中支持的准噶尔、波兰以及奥斯曼帝国的围攻,竟能支撑至今。现在奥斯曼,波兰方向战线毫无进展,两国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领地。
若失去我朝持续输血,单凭葛尔丹,恐难竞全功。参谋本部多数意见认为,当此关键时刻,应再推一把。「打虎不死,反受其害』,若让罗刹国缓过气来,日后必成更大麻烦。」
张亮则从外交礼仪和时机上提出顾虑:「元首,眼下正值五年一度的全球杯足球赛在天津卫举办,万邦来朝,共襄盛举。此时若大张旗鼓支持一场惨烈的灭国之战,发行高息战争债券,恐……有碍观瞻,予人口实。下官以为,即便允许其发行,也应低调处理,或待赛事结束后再行推动。」
孙可望立刻反驳:「战机稍纵即逝!即便现在同意发行,筹集资金、采购转运军需物资,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准备。罗刹的严冬将至,大规模军事行动本就困难。若再拖延,等到来年开春,罗刹很可能获得喘息之机,重整防线。我以为,现在正是时候。债券发行本就可由民间钱庄操办,朝廷不必直接出面,影响可降至最低。」
傅山思忖片刻,权衡了军事必要性与外交观瞻,最终定调:「允许葛尔丹发行战争债券,但朝廷不宜直接背书。著鸿胪寺知会准噶尔使臣,准许其通过民间钱庄,向民间募集战争债券。朝廷不禁止,亦不公开提倡。具体事宜,由他们自行与有实力的钱庄接治。贺总掌柜,你们大同钱庄不必直接经手,但可牵线搭桥。」
「遵命!」三人领命。
大同历四十四年(1666年)九月二十八日,天津卫。
作为民朝北方最重要的开放口岸,天津卫本就是一座华洋杂处、充满活力的国际都市。欧罗巴商人、奥斯曼使者、波斯客商、天竺旅人、新大陆归客、朝鲜日本侨民、南洋南中商贾,乃至炎洲来的水手与仆役,构成了超过二十万的外籍人口,占全城人口十分之一以上。
如今,因承办第二届全球杯足球赛,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更是达到了顶点。各国球队、随行官员、贵族、商人以及海量球迷涌入,大街小巷充满了各种语言和异域风情。
专门为赛事建造的泰达足球场,占地广阔,气势恢宏,可容纳四万七千名观众。
此时,球场外人山人海,排队入场的球迷队伍蜿蜒如长龙,售卖小吃、饮料、纪念品和球队旗帜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停车场内,徐绍停轿车,为妻子朱珠打开车门。朱珠怀中抱著他们一岁多的儿子,脸上带著笑意。「等了五年,这次各国球队准备更充分,比赛肯定比上届更精彩。」徐绍兴致勃勃地说道。两人认识一年后成了亲,而今已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母亲桑文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自己两个孙子上面。这倒是让徐绍松了口气。
朱珠对足球了解不多,当年在医学院倒是常见男生们踢得浑身大汗。她笑问:「今年咱们京城足球队能卫冕冠军吗?」
徐绍想了想,摇头:「悬。队长朱慈爵去年退役了,队里缺了主心骨,实力起码下降三成。不过没关系,足球嘛,重要的是竞技精神,谁夺冠都一样精彩。」
正说著,一辆有电车「轰」急停下,挡在他们的前面。车门打开,一位身著华丽莫卧儿风格宫装、头戴面纱却难掩绝色、周身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下,径直拦在徐绍面前。
「徐绍,能带我去见见你父亲吗?」女子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急切,她正是莫卧儿帝国皇帝奥朗则布的长女一泽布尼萨;贝古姆公主。
徐绍眉头微皱,礼貌但疏离地回应:「公主殿下,家父在墨子学院。他若愿意见你,自然会安排。若不愿,我引荐也无用。况且徐某已成家立业,为免内子误会,私下会见异国公主,实为不便。」他随即向面露疑惑的朱珠介绍:「这位是莫卧儿帝国的泽布尼萨;贝古姆公主殿下。」
朱珠恍然,目光在丈夫和这位明显身份不凡、美貌动人的异国公主之间扫了一下,心中不免泛起些许疑虑。
泽布尼萨公主闻言,眸闪过一丝气愤:「我莫卧儿与民朝相交四十余载,自祖父沙贾汗汗、父皇奥朗则布汗起,一向致力于与贵国交好,广开贸易。然而贵国近年来不断煽动我国内叛逆,支持分裂势力!这就是你们东方大国标榜的「和平』与「道义』?你们的所作所为,导致我国每年数以万计的无辜臣民死于战乱!」
此时的莫卧儿帝国确实内外交困。尽管奥朗则布训练了新军,并利用婆罗门、刹帝利阶层对民朝「均田破庙」的恐惧将其暂时笼络。
但南方在民朝支持下持续动荡,「大同之声」广播不断渗透,反抗此起彼伏。
泽布尼萨.贝古姆来民朝就是想要说服民朝放弃对叛军的支持,只可惜他这趟的外交举动可以说是完全失败,民朝的元首根本没有接见他们,鸿胪寺少卿也说什么,她取自由是每个人什么天然的权利,他想说服大同社的高层,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见他。
明明是他们在挑动叛逆,想要抓他们天竺人去开矿,她知道被抓走的那些天竺的婆罗门刹帝利都去了南洲开矿,却还说什么自由平等,简直虚伪到极点。
徐绍神色淡然道:「公主殿下,难道没有我国的「举动』,莫卧儿帝国境内便无人惨死?
任何受到不公压迫之人,皆有反抗之权利。我朝支持的是人们争取自由与尊严的天然权利。若您真希望贵国百姓少受苦难,或许更应劝谏令尊,收起刀剑,少行杀戮,善待子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揽过朱珠,绕开僵立当场的公主,走向他们预定的球场包厢。
包厢内,夏完淳已带著妻子朱幼薇和儿子夏浩然先到了。夏浩然是个半大少年,正一脸不情愿。「浩然又长高啦!」朱珠笑著打招呼。
夏浩然却叹气:「小姨,你们都不太懂球,我本来想跟二舅他们去普通看,那儿气氛才热闹,是被娘硬拉来的。」
朱幼薇瞪了儿子一眼:「去了你二舅三舅那边,你还不得跟著那群半大小子满场疯跑?安生在这儿看。夏完淳则与徐绍拥抱了一下,问道:「阿旭还没到?」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李旭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肤色较深、五官深邃、穿著民朝样式衣裙却带有异域风情的年轻女子。
「想死你们了!」李旭笑著与徐绍、夏完淳用力拥抱。
徐绍看向他身后的女子,有些惊讶:「这位是?」
李旭咧嘴一笑,拉过女子的手:「介绍一下,这是我内子,天竺人,原名卡维亚,我给她取了个汉名叫诗诗。诗诗,这两位是我最好的兄弟,徐绍、夏完淳,那边是他们的夫人。」
李诗诗略显腼腆,但举止大方,向众人微笑点头致意。包厢内很快分成两拨,三位夫人坐到一旁聊起家常和孩子。徐绍、夏完淳、李旭三人则聚在观景最好的位置,边等待开赛边叙旧。
徐绍压低声音,用胳膊碰了碰李旭:「娶个天竺媳妇?伯父那边……没意见?
李旭翻了白眼:「有意见也得憋著!南洲铁矿堡那地方,能有几个适婚女子?我能给他老李家留个后,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徐绍听出他话里的情绪:「哟,这是有怨气啊?」
李旭灌了口茶,道:「当然有!我没指望靠他什么,但他也别总拖我后腿啊。铁矿堡现在规模有了,基础打好了,接下来无非是扩大开采。该吃的苦我吃了,该立的功我也立了。我想调回中原,见识见识真正日新月异的变化,结果他倒好,硬要我多留一个任期!凭什么?」
三年前李文兵从元首之位退下,李旭本以为终于可以离开那片孤寂的矿场,回到神州本土。他并非不能吃苦,只是觉得在铁矿堡除了挖矿,难有更大作为。
而中原正掀起电气化浪潮,他学的就是电气行业的知识,他渴望参与其中,让自己学有所用。调令申请已获元首府初步同意,却被其父以「善始善终」、「边疆更需要历练」为由强行拦下,这让他极为不满。这就让李旭非常不满,他创业因为自己父亲成为元首,他就得去南洲开拓,他退退下来了,还要他待在南洲,简直是岂有此理。
徐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家的事也差不了多少,他大哥现在还在欧罗巴都护府做督。把前往新大陆的时间算上,他大哥前往海外已经有20多年时间了。
夏完淳理解地拍拍李旭肩膀:「李伯父的考虑,或许有他的道理。但他不应该干涉你的人生。」李旭苦笑:「我学的是最前沿的电气学,结果在矿上除了摆弄矿机就是看矿石。这次回天津卫,发现好多新电器我都叫不上名了……我可是民朝第一批电气专业毕业生啊。」
徐绍连忙道:「这是我的疏忽。以后但凡有新的电器学刊物、产品图册,我都给你寄一份到南洲。」李旭摆摆手:「算了,也没多久了,任期一到,我说什么也得回来。这「铁矿大王』,谁爱当谁当去。看球看球!」
此时,开幕战即将开始,对阵双方是英格兰队与辽东队。球场内气氛瞬间被点燃,双方球迷的助威声浪震耳欲聋。辽东队作为民朝传统劲旅,支持者显然占绝大多数。
在普通看区,牛顿、亚历山大、杰克、托马斯以及孙博等人组成的「英格兰留学生助威团」正在卖力呐喊,尤其是为他们的同胞、英格兰队核心球员大卫加油。
「加油大卫!过掉他们!」亚历山大喊得脸红脖子粗。
然而,辽东队员普遍身材高大,体能充沛,战术执行严谨。上半场,他们就凭借默契的配合和强大的冲击力,连入两球。
中场休息哨响,亚历山大沮丧地坐下:「完了,上半场就丢两个。我可是押了五十元赌英格兰赢!」托马斯嘲笑道:「支持英格兰是爱国,押五十元赌英格兰赢,那就是愚蠢了,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辽东队的实力?」
杰克笑著补充:「下次有钱,不如请我们吃顿好的。」
与众人的沮丧不同,牛顿正专注地在一个皮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羽毛笔飞快地移动,旁边还有几本《足球天下》杂志。他头也不擡地说:「根据我的数学模型计算,英格兰队并非毫无胜算,逆转概率约有百分之四点五。」
「百分之四点五?」亚历山大凑过去,「微积分还能算这个?你怎么算的?」
牛顿推了推眼镜,认真解释道:「首先,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球员数据一一速度、力量、耐力、技术指标、过往表现,以及球队战术偏好和相克关系。
我订阅了《足球天下》等多家体育杂志,建立了初步资料库。只要数据足够详实,就能建立概率模型。当然,目前民朝球队的数据最全,外国球队数据欠缺,影响了精度。若是两支数据齐全的民朝强队相遇,我的模型预测准确率理论上可达八成五以上。」
他展示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公式和曲线图,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