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621章,工业发展与复兴的金帐汗国
大同历三十九年(1661年)三月二十六日,吐鲁番,招待所。
都护府治所位于吐鲁番城中心,是一座融合了汉式殿堂与西域拱券建筑风格的院落。
文吏引著夏完淳来到都护府公房,他注意到廊下挂著几幅地图:西域全境图、铁路网络图、矿产资源分布图。最后那幅图上,天山南北标满了代表棉花和代表小麦的符号密密麻麻。
「夏知府,都督已在书房等候。」文吏轻声提醒。
书房门开著,高天磊正背对著门,站在那幅矿产图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来了?」高天磊询问道,「昨晚睡得怎样?有没有休息好?」
夏完淳行礼后在下首坐下:「回都督,睡得尚可,吐鲁番地势低洼,确实比龟兹暖和许多。」
「暖和?五月份你就知道什么叫「火州」了。」高天磊摆摆手,示意文吏上茶。」
高天磊笑道:「这7年来龟兹县是整个西域发展最快的地区,你这个县令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亲自去工地上扛铁轨,社长之后,已经很少有官员这样做了。」
夏完淳道:「可能是个人工作的习惯不同吧,我喜欢亲力亲为。」
高天磊满不在意道:「屁,就是吃不了苦,当年我也是跟著社长挖过水渠的,修过水坝,还能不清楚这其中之苦。
荒山野岭,蚊虫众多,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干的活也累,我这样的老行伍都有点扛不住,也不怕你笑话,当年我在工地上,最想的就是马上打仗,这样的话就可以到大同军当中,不用那么辛苦。」
「现在的青年,那是蜜罐里泡大的,哪里还吃得了这样的苦,他们能在工地上巡视一圈,都算是很可以的了,而像你这样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夏完淳刚要谦辞,高天磊摆摆手:「我不是夸你,我是说事实。更难得的是—」他走到矿产图前,手指敲著天山南麓的一片区域,「懂开荒,懂种地,这些在西域不算稀罕。但你还懂工业!龟兹那十五家纺织厂,从无到有,从织粗布到能织细纺,吐鲁番都可以看到龟兹的衣服,这很难能可贵。」
他转过身道:「你知道西域现在最缺什么吗?」
夏完淳沉吟片刻:「人才?技术?资金?」
「都对,但最缺的是这个!」高天磊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工业!实实在在的工业!」
他走回书案,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丢在桌上:「看看!这是去年西域与关中的贸易清单。我们卖出去的是什么?棉花、粮食、葡萄干、和田玉、牲口一全是原料!关中人卖给我们的是什么?自行车、缝纫机、钟表、拖拉机、纺织机——全是工业品!」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一吨上好的长绒棉,十八块!一辆长安牌自行车,五十八块!
三吨棉花换一辆自行车!西域百姓汗珠子摔八瓣,几十亩地一年的收成,就够买一台自行车,这合理吗?」
夏完淳默默听著。这些数字他当然清楚,在龟兹时,他无数次算过同样的帐,他就是因为知道光卖原材料留不住利润,所以才要发展纺织业。
「最可气的是葡萄酒!」高天磊额头青筋微跳,「西域自古产葡萄,酿酒少说几千年历史。结果呢?
市面上卖得最贵的,是关中产的葡萄酒」,一瓶二十五!我们吐鲁番最好的酒,装瓶运到西安,一斤才卖八毛钱还经常被说有土腥味」,偏偏这样的葡萄酒,在西域还卖的最好,真是一群啥都不懂的土老帽。」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平复情绪:「西域不能光给关中人打工。所以去年我向元首府打报告,请求在西域建一座百万吨级的钢铁厂。有了钢铁,我们就能自己造机器,造农具,造铁轨,自行车,钟表等机械,不用什么都仰仗关中!」
夏完淳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元首府————批准了?」
「批准?」高天磊苦笑,「元首亲自拍电报,骂了一顿,说我是蛮干」、不切实际」、不做调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夏完淳:「你自己看。」
那是元首府的批覆,末尾有元首的亲笔批注:「西域水贵如油,一吨钢需水二百至四百吨。百万吨钢厂年耗水数亿立方,塔里木河全年径流不过百亿亿立方。尔欲竭泽而渔乎?」
夏完淳抬起头,正对上高天磊的目光。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调你来了。」高天磊的声音平静下来,「元首骂得对,我身边缺一个真正懂工业、懂算帐的人。都护府上下,能带兵打仗的不少,能修渠开荒种地的也有很多好手,但说到发展工业」他摇摇头,「一团浆糊。」
他向前倾身:「所以本都督调任你来吐鲁番。整个西域也就你懂如何发展产业,希望你能找到一条适合整个西域的工业之路,西域绝不能永远只做关中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市场!」
夏完淳感到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他思索片刻谨慎开口:「都督,下官新到任,对吐鲁番乃至整个西域的工商现状了解尚浅。可否容我一个月时间,实地调研各业?如此方能心中有数,提出切实之策。」
高天磊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好!有几分当年社长的作风—准了!这一个月,你想去哪儿看就去哪儿看。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方略。」
三月二十七日清晨,夏完淳在知府衙门召开了第一次堂会。
吐鲁番府的官员比龟兹县多了三倍不止:分管农、工、商、税、巡、学的各房主事,以及负责水利、交通、矿务的专员,二十余人将议事厅坐得满满当当。
夏完淳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自我介绍后,便让各房主事汇报本部门现状。他听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遇到关键数据会要求覆核。
会议进行了两个时辰。散会后,他留下了工房主事李长兴—一个三十出头、关中工学院毕业的年轻人。
「李主事,听说你全程参与了西域铁路的测绘?」夏完淳问。
李长兴有些紧张:「是,下官大同三十一年毕业,分到西域铁路局,干了六年测绘,去年才调到府衙工房。」
「很好。」夏完淳合上笔记本,「未来一个月,你陪我走遍吐鲁番。先从最热闹的地方开始期货交易所。」
吐鲁番是整个西域最大的城市,人口有50余万,但这是一个农业城市,也是一个贸易城市,西域的铁路干线建设完成之后,并且在快速铺线支线网络,最终的目标是县县通铁路,所以区域的特产都会通过铁路网络来到吐鲁番,导致这里商业贸易极其繁荣。
只可惜本地没有太强的工业能力,出口的贸易大部分都是一些原材料,像棉花,粮食,和田玉,牲口等等,而后从关中进口一些机械,像开荒用的拖拉机,普通居民使用的自行车钟表,缝纫机等机械。
可以这样说,整个西域完全成为了关中的商品市场和原料产地,这是高天磊不满的原因之一,长安牌自行车在西域卖50多元,霸上缝纫机卖35元,哪怕最便宜的一个凤翔座钟一个也要25元。而西域最优质的棉花一吨才卖18块,差不多三吨棉花才能买一辆自行车。
工业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
西域拼死拼活几十亩田地的产能,也就够买一件工业产品,所以西域上下,也不甘心只做原料市场和商品产地,也想发展工业化。
吐鲁番期货交易所,位于城东商区,是一座新建的三层水砖石建筑,面积极其宏大,远远的看过去像一座庞大的宫殿,还未进门,喧嚣声已扑面而来。
大厅内,数百人聚集在十几块巨大的黑板前。黑板上用粉笔写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小麦、棉花、葡萄、大枣、孜然、核桃————每一种商品下面都有不同月份的期货价格,以及成交量、涨跌幅。
穿长袍的汉族商人、戴绣帽的维吾尔族商贾、甚至还有几个深目高鼻的波斯客商,所有人都仰头盯著黑板,手里拿著小本子快速记录。报价员每收到一张新的报价单,就跑到黑板前修改数字,引发一阵骚动和议论。
「现在春耕刚开始,」李长兴在嘈杂声中提高声音,「但商人们已经在买卖今年秋天的收成了。比如这九月棉」,现在报价是每担九块二,如果觉得秋天棉价会涨,就买入合约;觉得会跌,就卖出。」
夏完淳看著一个汉族商人正与一个维吾尔族老汉激烈争论。翻译在旁边忙得满头大汗。
「他们在吵什么?」
李长兴听了一会儿:「那个汉商想以九块一的价格订老汉家五十亩地的棉花,老汉要九块五。老汉说去年冬天雪厚,今年棉花肯定好,价格该涨;汉商说西域今年开荒多,供应也会增加————」
夏完淳若有所思:「合约执行情况如何?几年前疏勒的事,没影响到吐鲁番。」
「我们这边还好。」李长兴赶紧说,「都督严令,毁约者列入黑名单,三年内不得参与期货交易。而且府衙设立了仲裁处,如果市价波动超过两成,允许买卖双方重新议价但不能动武,如果还不能说通,就由都护府来仲裁。」
夏完淳点点头,走出交易所。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农业是西域的根本,」他对李长兴说,「期货市场能让农民提前锁定收益是好事。
但我们是裁判,必须公平。下次堂会,我要看去年所有仲裁案例的卷宗。」
「是。」
「下一站,牛马市。」
吐鲁番牛马市在城西郊区,占地足有几千亩。还未走近,各种牲畜的嘶鸣声、气味已扑面而来。
市场划分得井井有条:马区、牛区、羊区、骆驼区,甚至还有个专门的「宠物及赛马区」。夏完淳看到那里拴著几匹神骏的伊犁马,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马鞍镶银,显然不是用来干活的。
「这是城里富户玩的。」李长兴解释,「一匹好的赛马,能卖到两百元以上。」
普通役马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成百上千的马匹按品种、年龄、体格分栏,买主可以随意检视牙齿、四肢。夏完淳注意到,几乎每匹马都戴著一个小小的铁皮号码牌。
「那是马籍牌」,」李长兴说,「上面有编号,在府衙牧监有备案。什么时候生的,父母是谁,有没有生过病,都记著。有了这个,买主放心。」
一个牧民马贩正在向几个关中商人推销:「看看这匹,五岁口,正当壮年!拉车、耕地、骑乘都好使!只要七块五!」
关中人仔细检查马匹的牙口、蹄子,最后摇头:「蹄子有点软,六块八。」
「六块九!」
「成交!」
马贩麻利地写下契书,双方按手印。几个伙计立刻把马牵出,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载重马车,钢圈橡胶轮胎,一次能运十八匹马。马车直奔火车站方向而去。
小李自豪道:「去年西域卖的牛羊马,超过了150万头,我们这里出了问题,关中人连肉都吃不起。
长安城虽然号称马上城市,但没有我们供应马匹,他那马上城市也走不起来。」
火车的出现大规模的取代了马匹,让民朝上百万匹的驿马失业,马匹看著就被火车取代了。
但实际上民朝对马的需求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逐年增加。原因也很简单,工业化之后百姓富裕,再加上城市越来越大,虽然有公共马车,但普通百姓对马车的需求却是越来越大。
比起上千块钱的电车,拖拉机,一匹马的价格大概在5~8元左右,再加上有钢圈橡胶轮胎的马车,一匹马车加马的价格超不过20元,比起动辄一两千元的电车,马车的价格就太实惠了,于是马车成为了民朝百姓最重要的代步工具,民朝的户籍大概有6000多万户,每年需要几百万匹马,差不多造就了一个上亿元的市场,而这个市场基本上是被西域和大漠瓜分的。
就在夏完淳与季长兴准备离开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市场深处的传来。
「汗血宝马!真正的汗血宝马!」
这声呼喊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市场。商贩们放下手中的交易,买主们顾不上讨价还价,所有人都朝著声音来源涌去。连拴著的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异常,不安地打著响鼻。
李长兴踮脚望去,眼睛一亮:「知府,咱们也去看看?」
两人随著人流挤到最里侧。这里用上好的松木围栏隔出单独区域,平时只有真正的好马才有资格进入。此刻,围栏中央站著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即便是不懂马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凡。
那马肩高约五尺,比寻常伊犁马高出半头,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般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毛色一在阳光下,枣红的皮毛泛著金属般的光泽,仿佛有血液在皮肤下流动。马颈高昂,眼神桀骜,即便被这么多人围观,也只是不耐烦地刨著前蹄,激起一小团尘土。
牵马的是个满脸风霜的准噶尔汉子,身穿褪色的皮袍,头戴狐皮帽,腰间挂著镶银的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