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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历四十年(1662年)九月二十五日,吐鲁番。
晨光初照吐鲁番火车站,站台上熙熙攘攘满是准备出行的旅客。西域都护府代表队五十余人整装待发,队伍中有二十四名球员、八名教练与后勤、十二名都护府官员,还有两名《西域新闻》的随行记者。
高天磊一身戎装便服,看着热闹的火车站笑道:“这场景可比我当年来吐鲁番的时候繁华了好几倍。”
夏完淳点头道:“铁路对西域改变,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咔咔咔!”火车一路疾驰,发出哒哒的声音,列车驶出吐鲁番盆地,窗外是连绵的戈壁。但在铁路沿线两侧是防风固沙林带,树木之间是网格状的草方格沙障,里面生长着耐旱的骆驼刺、沙打旺。
更远处,曾经荒芜的戈壁滩上出现了方格状的农田。那是屯垦团的新区,每块田约五十亩,田地里是刚刚收割完的棉花秆,棉桃已摘,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挺立。
列车停靠的第一个小站叫“红柳河”。站台简陋,只是水泥铺就的露天月台和一间简易砖房站台,但热闹非凡。二十多个牧民正忙着把货物搬上火车:捆成捆的羊毛、装在木箱里的干酪、整只宰杀后风干的羊,甚至还有几只活
羊。
站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族汉子,他忙前忙后道:“老乡,你的羊毛放三号车厢!大妈干果箱子轻拿轻放!”
铁路带来了货物的流动,人员的流动、信息的流动,现在哪怕是西域牧民也知道把自己的牲口卖到大城市当中更加赚钱。
尤其是民朝在西域还有补贴,这些火车票不但收费低廉,还允许乘客携带货物,会有乘务员帮着这些百姓搬运货物,就是为了让西域的百姓多一条生计。
所以火车经常在一些空旷的小站里停靠,一群牧民会带着牛羊上车,然后在城镇下车,形成一条简单的贸易网络,养活了铁路沿线的不少部落。
列车进入关中境内。窗外的色彩骤然丰富起来,无边无际的麦田,在秋阳下泛着金黄。麦子已经成熟,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田野间,几十台拖拉机正排成雁阵收割。每台拖拉机后面挂着三米宽的收割台,锯齿状的刀片旋转
着,麦秆成片倒下,麦粒通过传送带进入车斗。
“关中平原的秋收,现在是全机械化了。”高天磊感叹,“明明我们西域才是最适合机械化收割的地方,但因为穷,拖拉机一年才买了不到五千台,大部分的土地还是靠着人力收割。”
夏完淳道:“会改变的,等西域富裕了,工钱涨上去,大家也有钱购买拖拉机。”
而后他忽然想道:“现在进入关中,收音机可以用了。”
他从行李中取出他自制的收音机。进入关中平原后,接收条件明显改善。
“滋滋…………………………这里是长安广播电台,戏曲频道。下面请欣赏三国评书《失空斩》......”
清晰的声音从收音机中传出。高天磊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他跟着节拍轻轻叩击桌面,直到一段评书说完才长叹一声:“真如神仙法术。”
他摩挲着那台简陋的收音机:“我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封神演义》,里面有个“顺风耳”,能听千里之外的声音。当时觉得,这要是真的该多好。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真的实现了。”
九月二十八日,列车抵达长安。
长安站的繁华完全不是吐鲁番能比。新修的主站台,穹顶高耸,玻璃窗明亮。站前广场上更是满是进进出出的乘客。
陕西巡抚衙门派来了接待人员。夏完淳和高天磊被安排住在长安招待所。
安顿下来后,夏完淳立即开始工作,在长安继续招商引资,同时了解关中产业动向。
长安城是整个西北地区的经济中心,现在他们也在进行产业升级,原本以钢铁,纺织,机械为支柱产业的关中,在升级以电力技术为基础,电器行业,电车行业,高精尖的装备制造业。
长安城是整个民朝西北地区当之无愧的核心,西北老大哥,西北地区几万里的铁路,西域,大漠铁路网都是连接在长安城当中。当了老大哥当然要给下面小弟一下红利了,这也是夏完淳招商引资如此顺利的原因之一,而且这
对关中也是有利的,纺织业这些行业搬离,但长安能获得价值更高的产品。
现在整个西域和大漠都可以算是长安城的商品市场和原料产地。长安在进行产业升级的同时,纺织业也快速的分配给其他有原材料优势和能力优势的地区。西域就是靠着这波红利,纺织业才能快速崛起。
长安城缺陷就是远离大海,难以搭上大航海的红利。但长安城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既然没有海洋,那就是想把铁路延伸到更远的地区,联通整个世界岛,铁路的运输量虽然比不上海运,但也有自己的优势,快速和高效。
现在关中上下盯上了,莫卧儿帝国的市场,要是在这个庞大帝国进入铁路网,那么上亿人口的市场,和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原料产地,都会在关中手中,几乎所有关中商贾都在盯着西域铁路,看这条铁路什么时候能延伸到莫卧
儿帝国去。
陕西巡抚衙门书房古色古香,但桌上摊开的地图却是最新的??亚欧大陆全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铁路线、大城市,山脉还有几条边界线。高天磊和陕西巡抚王金如两人盯着这张地图看。
高天磊指着天山以南的区域:“西域铁路网已经修到疏勒县(喀什噶尔),明年计划延伸到碎叶,再往西就是波斯帝国,再往南就是帕米尔高原,过去就是莫卧儿帝国的北疆。”
他手指点在德里位置道:“莫卧儿皇帝奥朗则布不松口,不许铁路联通莫卧儿帝国,他这些年买了我们的钢铁厂、纺织厂、兵工厂,机械厂,花了三千万元,国库都快掏空了,也没钱修铁路。”
他更想把铁路修到莫卧儿帝国,西域靠什么繁华,不就是丝绸之路,现在这些年海上贸易掠走了西域的利润,但如果能建立联通整个世界岛的铁路网络,西域再次会占到世界岛经济的中心位置。
到时候整个世界到东端的国家,想要进入民朝的市场,还是民朝的商品进入西方,都需要通过西域,铁路沿线的城市,也会再次成为丝绸之路上一颗颗璀璨的明珠。
王金如淡然道:“这位莫卧儿皇帝,看上去进步,但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利,当他察觉工业化会影响自己的权利,他就马上反动起来了,这些年民朝和莫卧儿帝国的贸易量都下降了。”
奥朗则布还是和历史上一样,囚禁了自己的父亲,又花了几年时间击败了几个兄弟,甚至连把他的兄长都给杀了,才统一了莫卧儿帝国的权利。
在东吁的压力下,奥朗则布被迫进行了一些汉化运动,像购买蒸汽纺织机,发展布匹行业,购买机械发展矿业,花了几百万两购买了大型钢铁厂,把帝国的钢铁产能从几千吨一下子涨到几万吨,还弄了一个兵工厂,能制造步
枪和铁炮,还弄了一个机械厂,能制造一些简单的机械。
但这位皇帝在建立一个初步军事化的体系之外,就没有太大的动作,对推动工业化的建设也没有兴趣。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工厂花费太高,少则几十万元,多则几百万元,聘请的民朝工匠价格太高,每个月工钱都是几十元,比官员都高,关键还要有各种假期,工作8小时之后就休息,从不加班,跟在民朝学习的吠舍工匠都学坏
了,动不动要休假,让他头疼无比。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情,真正让这位皇帝扛不住的是,汉化运动花费太高了,从大同32年算起,莫卧儿帝国在民朝购买的军火,机械超过了3000万元。奥朗则布已经快把天竺的贵金属给收刮光了。
国内经济都陷入通缩,他现在都在想要不要学习民朝也发行信用货币。现在莫卧儿帝国根本没有足够的钱来继续修建铁路,进行工业化的升级。
而且在这位皇帝看来,有了钢铁厂,兵工厂能生产火枪火炮,纺织厂能赚钱,对他的帝国也就够了,继续进行所谓的产业升级,还有提升商贾,工匠,农户的地位,他内心不但不愿意,还有一丝恐惧。
恐惧民朝这个没有帝王的帝国,他生怕这股风潮传染到天竺,甚至派留学生都是派遣伊斯兰教徒与刹帝利,婆罗门等级的。
虽然民朝提议帮他们修铁路,但被奥朗则布拒绝,他担心民朝的势力通过铁路入侵自己的帝国。
“这就是封建帝王。”高天磊嗤之以鼻,“既要我们的技术,又怕我们的影响力。铁路他为什么不让修?不就是怕民朝势力顺着铁轨进去?”
王金如苦笑道:“这些封建权贵就是这样,比起发展经济,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势,哪怕国家落后,他们也不在意。”
“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高天磊眼中闪过锐光,“让杜麟征从东吁动一动,让这位皇帝知道自己的帝国是纸糊的,他们就知道铁路的重要性,这样扭捏做什么?这种封建王朝早死早超生。”
他对这些封建帝王可没什么好态度,民朝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横扫封建制度。
“此事......需谨慎。”王金如斟酌词句,“元首府的态度是以经济渗透为主,毕竟莫卧儿帝国也是人口过亿的大帝国,直接动武与国不利。”
高天磊有些不耐烦道:“这么磨磨蹭蹭,贯通整个世界岛的铁路网什么时候才能修筑的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喀什噶尔向南划:“铁路必须通到天竺。这不只是经济利益,更是战略需要,如果铁路从长安出发,经西域、越帕米尔、穿莫卧儿、抵阿拉伯海,整个世界岛腹地就联通了。到时候,海运虽便宜,但陆
运快啊。从京城到巴黎,走海运要几个月,走铁路如果全通的话,只要十五天。”
高天磊坐下来道:“我有个提议:你我联名上书元首府,把联通天竺铁路提升为战略工程,调集资源,施加压力。同时,在莫卧儿帝国内部找代理人,那些对奥朗则布不满的地方王公,那些想做生意的新兴商人。他们想要铁
路,我们就支持他们。”
王金如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可以一试。”
在修筑世界岛铁路网上,他们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大同历四十年九月二日,永定门火车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吞吐着蒸汽与人流。
当那列从西域驶来的专列缓缓停靠时,夏完淳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台上熙攘的景象。
与七年前他离京时相比,这里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水泥月台已经变贴着瓷砖,显得更加光鲜亮丽,月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钟表,表盘直径足有三尺,指针正指向下午三点十五。火车站明显经过打扫,不但没有看到破烂的地
方,反而觉得非常新,和西域的火车站完全是两个样子。
“咔??嗤??”
制动闸松开,蒸汽如白色巨兽般从车底喷涌而出。夏完淳提起简单的行李。车门打开,人流涌出。夏完淳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夫君!”
朱幼薇带着八岁的浩然等着他。
“幼薇!浩然!”夏完淳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孩子重了,也结实了。
高天磊在一旁笑道:“夏知府,给你三日假期,好好与家人团聚。”
“多谢都督!”
朱幼薇开来的是一辆“甲壳虫”牌电动车。这夏完淳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朱幼微启动电车,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车辆平稳起步。驶出火车站广场,汇入主干道,夏完淳立即感受到了京城的繁华了。
双线四车道上并行着五六种交通工具,最传统的是马车,两匹马的轻便马车,四匹马的载重货车,马蹄铁敲击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新兴的是各种电动车,除了他们这种私家车,还有三轮的货车、两轮的电驴,最引人注目的是公共电车,车身像长条面包,顶部拖着两条辫子似的集电杆,沿着空中架设的电线行驶,每过一站就“叮当”摇
铃。
车辆之间,行人穿梭。有穿长衫的百姓,有着短装的工人,有金发碧眼的洋人,有裹着头巾的波斯商人。全球杯带来的国际人流,让京城的街道成了世界缩影。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朱幼薇轻踩刹车。夏完淳抬头看去,路口四角立着十米高的灯柱,顶端是红、黄、绿三色玻璃罩的电灯。
“这是‘交通信号灯系统。”朱幼薇解释道,“去年十月才开始试行。红灯停绿灯行,黄灯缓。每盏灯由地下缆线连接到路中央的岗亭,由巡警手动控制。”
她指着路中央那个圆形岗亭。亭子是铁皮制的,漆成黑白条纹,像个巨大的蜜蜂巢。亭内站着一名巡警,正通过窗户观察四方车流,手中握着一个闸刀式开关。
“以前没有这个系统时,”朱幼薇继续说,“每个路口需要四个巡警指挥,还经常堵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