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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板救命之恩。”
萧政蕴低下头，声音干涩，带着“应有”的感激与后怕。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林望州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是我最得力的臂膀，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次的事，背后不简单，伏击你的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像是一般的边境流寇或对家，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最得力的臂膀……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些曾经让他感动，甚至甘愿效死的词语，此刻听在耳中，却只感到一阵冰冷的讽刺与寒意。
他看着林望州捻动佛珠的手指，那上面是否沾染着母亲“意外”身亡的灰烬？是否操纵着安娜被迫出嫁，最终自戕的丝线？是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将名为“梦魇之种”的毒刺，悄然植入他的血脉？
“安娜……”萧政蕴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望州，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无法抑制的痛苦与茫然，“老板，我……我好像做了很多梦……梦里总有安娜……她……她还好吗？”
林望州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避开萧政蕴的目光，看向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潺潺的流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沉重的疲惫与悲伤：“安娜她……已经走了，这件事，本来想等你再好些再告诉你。”
走了，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萧政蕴刚刚重建的心理防线。
尽管早已知道，但亲耳从林望州口中听到这“官方”的宣告，那股窒息般的痛楚依旧汹涌而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在你出事前……不久。”林望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怜惜与劝慰，“阿蕴，我知道你和安娜……感情深厚，但人死不能复生。她走得很突然，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你要节哀，保重自己，晓菲还需要人照顾。”
晓菲，这个名字如同另一道闪电，劈开了萧政蕴混沌的思绪。
晓菲是他的女儿！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晓菲……她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这一次的关切不再是伪装。
暴雨下了一整天，直到入夜时分才停歇。
吃过晚饭后，晓菲跟着钢琴老师贝利小姐弹奏了几遍致爱丽丝。
贝利小姐不停地夸赞她有天赋。
萧政蕴知道这是最简单的基础指法，晓菲小小的手指按不到几个琴键，断断续续，还总不在调上，但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已经是很棒了。
练完了琴，晓菲拿着奖励来到外公的书房门口跟老人道晚安。
林望州朝她慈祥地笑着招手：“晓菲，过来外公这里。”
晓菲小心翼翼地将棒棒糖藏进口袋，朝外公走去。
林望州满脸慈爱地伸手抱起她坐在腿上，帮她捋了捋柔软的黑发，指着外面说：“今天的雨是不是很大？”
晓菲点点头：“是啊，晓菲的兔子都没办法出去玩。”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摸着外孙的小手在自己干枯的手掌心里，“雨季来了，这里要涨水了，过段时间外公带你跟兔子一起去外面旅行好不好啊？”
晓菲闻言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她的手指拨弄着外公手腕上的佛珠问：“外公，我们要去哪里呢？”
“去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讲英文，这里下雨那边就有阳光，这边是黑夜那边是白天，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林望州耐心地跟孩子讲解，浑浊的眼睛里有星光闪烁，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安娜，那个时候的安娜也跟晓菲一样吧，也想要自己陪着一起去英格兰的吧。
“好呀，外公，晓菲一定乖乖听话，不会乱跑，也不会让小小菲到处乱跑的。”晓菲像是为了让老人放心地表态。
“好，真是乖孩子！”林望州用手抚摸她的发顶，“去睡觉吧，外公答应你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发。”
“好的，外公！”
晓菲乖乖地出去了，被保姆茉莉带着进了卧室。
这天晚上，晓菲睡到深夜里被人轻轻地弄醒来，可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生气，心里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外公说了要去的地方那边是白天，那么这个时候就应该要起床去玩乐才对啊。
晓菲揉揉双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茉莉，那是一张最近才开始熟悉的脸，他长得很好看，总是跟她分温和地说话，对她笑，问她好不好，还给她买芒果馅饼，又给她找来止住牙痛的茶叶。
是那个叔叔，那是长得很帅的叔叔，那个总是在外公书房里出现的叔叔。
“叔叔，我们现在要出发了吗？”晓菲歪着头问。
萧政蕴满眼温和跟怜爱地看着这个满身奶香的小天使，点点头，“是的，要出发了，晓菲你跟着我。”
“好的，可是外公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走吗？”小女孩没有忘记自己的包包，甚至还关心起大人。
萧政蕴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说：“嗯，外公让我带你先走，后面他来汇合。”
晓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政蕴抱着她温暖的小身子，将她放进一个类似小箱子的包裹里，那是他预先做好的，里面有排气系统，虽然小，但不会憋闷，更像是一个保护公主的小城堡。
他就那样将她背在身后，轻快地离开了那栋古老沉重又超级的房子，几乎是无声无息。
晓菲在城堡里面像是在飞，但又有些紧张，所以她紧紧贴着叔叔的后背。
黑夜中，叔叔背着她在飞奔，甚至攀越，时而隐秘或者停留，她能听见风声，雨声，还有叔叔那咚咚咚的心跳声，稳定又强健，这种节奏，这种气息，以及被藏在城堡里在叔叔身后的感觉，让她感觉很心安，很有安全感。
小小的她并不懂那是来自父性的生物直觉，即便他们以前不认识没有见过，可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可以穿越时间的隔阂，穿越陌生和愧疚，让她稚嫩的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跟信任，她觉得这个叔叔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害自己的。
晓菲喜欢吸奶嘴，这个习惯被戒断的时候被她用拇指替代，此时她习惯性地将拇指送进口中含着。
不知不自觉中她被摇晃着快要睡着，直到叔叔停下来。
他将珍宝一般的女儿小小心翼翼地放下来，打开小小城堡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