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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要在他最气急败坏的时候去。”梁霁风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力。我要让他知道，他派来的人不仅死了，连他想买的东西也落在我手里。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亲眼看看，那个‘第三方’留下的痕迹。”
他指的是仓库里毒针杀手的鞋印和手法照片，“让他自己去猜，去怕。猜是谁在搅局，怕自己是不是也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驱虎吞狼？”婉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虎与狼若联手……”
“他们联不了手。”梁霁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正豪是掮客，是中间商，最怕的就是买卖双方绕开他，或者黑吃黑。那个第三方杀手，手法专业，来历不明，明显不是他那条线上的人。这种人出现在他的‘交易’现场，还杀了他的手下，抢了他的‘货’，对他来说，比我的威胁更致命。因为这意味着，要么他办事不牢靠，引来了更凶残的竞争者；要么……他背后的人，对他已经不满了。”
婉晴明白了他的策略。这不是简单的示威，而是精准的心理战，挑拨离间，制造恐慌，迫使周正豪自乱阵脚，甚至可能反水。
“那个U盘，”婉晴看向他收起来的方向，“是关键。在见他之前，我们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陷阱呢？”
梁霁风点头：“罗震安排了绝对安全的地方和设备，一个小时后我们去。先看看里面是陈凡垂死挣扎的胡言乱语，还是真的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市郊一栋不起眼的独立屋地下室。
这里是罗震众多安全屋之一，屏蔽一切信号，设备先进。梁霁风将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插入经过特殊改装、完全物理隔离的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需要密码的加密文件夹。梁霁风试了几个陈凡可能用的简单密码（生日、名字拼音等），均告失败。他沉吟片刻，输入了董娟的生日——依旧错误。
就在他准备尝试暴力破解时，婉晴忽然开口：“试试‘且听风吟’的拼音首字母，或者‘阿峰’的生日。”
梁霁风看了她一眼，输入了“QTFY”——密码错误。
他手指顿了顿，输入了自己的真实生日。
文件夹解锁了。
里面内容不多，只有几段音频文件和几张扫描的照片。
梁霁风点开第一段音频，时间是几个月前，背景嘈杂，有酒吧音乐和人声，是陈凡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一种炫耀式的倾诉欲，对话对象显然是个女人（声音被处理过，但语调娇嗲，像是林曼丽）。
“……你以为阿峰真是来美/国洗心革面的？屁！他是在躲！躲鹤城那些没擦干净的屁股！唐鑫龙是倒了，吴鹤鸣跑了，可他们留下的烂账，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线，多少双眼睛盯着？阿峰以前跟着他们干过脏活，他知道路数，知道怎么走货，怎么洗钱，那些人脉……都是钱啊！他现在装孙子，是想等风头过了，自己吃独食！我他妈要不是走投无路，也想分一杯羹……”
音频断断续续，都是陈凡在酒精和某种诱骗下，对梁霁风过往的臆测和夸大其词的“爆料”，其中夹杂着一些真实的地名人名（如鹤城某些旧码头、已倒闭的贸易公司），但更多的是他自己添油加醋的想象，目的是为了从“林小姐”那里套取好处或换取庇护。
第二段音频时间更近，就在陈凡被杀前几天。
背景安静，可能是他的住处。陈凡的声音带着恐惧和孤注一掷：
“……东西我准备好了，一部分……剩下的，等我拿到钱，离开这里再给……你们别耍花样！我知道的比你们想的多！当年董娟那件事……孩子……孩子根本不是陈凡的种！也不是那个老畜生的！是……是……”录音到这里，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覆盖，几秒后恢复正常，但陈凡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剩下惊恐的呜咽和挣扎声，最后是重物倒地和一声闷响，录音戛然而止。
梁霁风和婉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陈凡最后显然想说出孩子生父的秘密，但被及时制止了。
这段录音很可能就是他被灭口前录下的，U盘是他留的后手。
照片是几张模糊的偷拍，有梁霁风在“且听风吟”后巷的，也有他和婉晴散步的，与周正豪之前展示的类似，但角度略有不同，拍摄时间似乎更早。
还有一张是鹤城女子监/狱外围的远景，拍摄日期是林曼丽首次探视董娟后不久。
最重要的，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扫描件，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一张集体合影，像是某个学校或单位的活动留念。照片边缘，一个穿着旧式警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被红圈特意标出。
照片背面手写着一行模糊的小字：“董案经手人——赵”。
梁霁风立刻将这张照片发给罗震，让他与鹤城那边传来的、去世退休警官的信息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罗震回复：「照片上的警察叫赵志国，就是前段时间‘意外’去世的那个退休警官，他当年是董娟案子初期的主要调查人之一，但案子后来转交，他很快调离了原岗位。风哥，这张照片是陈凡从哪里弄来的？」
梁霁风盯着屏幕上的赵志国，眼神深邃。
陈凡一个远在美/国、自身难保的小混混，怎么可能搞到鹤城一个退休警察的照片，还知道他是“董案经手人”？除非……有人给他，目的可能是通过他，传递给某个特定的人——比如，收到这个U盘的自己。
这个U盘，与其说是陈凡的“筹码”，不如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使”。
里面的内容半真半假，既有陈凡为了活命而编造的关于梁霁风的“黑料”（可能也是别人诱导他说的），又有指向董娟案核心秘密的碎片（孩子生父、退休警察），还有暗示林曼丽（拍照者）与董娟关联的证据。
设计这一切的人，想达到什么目的？警告梁霁风？利用梁霁风去查董娟案的真相？还是……想把水搅得更浑，让梁霁风、周正豪、甚至那个第三方杀手，全部卷入董娟案的漩涡，互相撕咬？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婉晴声音很轻，带着寒意，“陈凡从头到尾，可能都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他的贪婪、懦弱、乃至最后的背叛和死亡，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个U盘，是棋手递过来的下一步棋谱，逼我们接招。”
梁霁风关掉电脑，拔出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
“棋手是谁？周正豪背后的金主？还是那个第三方杀手所属的势力？或者……是董娟案真正涉及到的、那个能让‘很多人都睡不着觉’的人？”
线索乱如麻，但所有的线头，似乎都隐隐指向鹤城，指向董娟，指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周正豪还是要见。”梁霁风站起身，眼神恢复锐利，“但见的理由变了。不再是示威，而是……‘合作’。”
“合作？”婉晴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