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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4章说服“怪才”李轩2(第1/2页)
梁永琪的表情很平静,手臂伸着,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没有催促,手很稳,手指捏着手机边缘的力道均匀,没有发抖。
李轩伸手接过了手机。
他的手指碰到手机壳的时候有一点犹豫,但碰到之后就拿过去了,贴到耳边。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不高,平,像坐在那里慢慢喝茶的时候随口说出来的话。
“你看到第三页了?”
李轩的喉结动了一下。
“看完了。”
“那你说一下你的判断。”电话那头说,“不谈带宽,不谈硬件,只谈你对我那个状态同步方案的理解,你认为它的核心瓶颈在哪个环节?”
李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坐直了身体,原本蜷着的腿从坐垫上放下来,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脚趾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找到平衡。
他沉默了大概四秒钟,四秒里他盯着桌面上那叠纸的封面看,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他都先在喉咙里过了一遍。
“你的方案本质上是把高频的移动操作交给客户端做预测,服务器只在关键状态变更时做权威裁决。
这个思路不新,但你里面写了一个‘心跳窗口’的容错机制,这个我没见过。
你的窗口大小是跟网络延迟动态绑定的,用的是客户端实时上报的RTT均值,对吗?”
“对。”电话那头说,“窗口的上下浮动阈值是RTT均值的一倍半到两倍之间,超出就做强制回滚。”
“回滚怎么处理玩家的操作感?”李轩追问,语速明显快了,尾音往上走,像一根弦被人往上拨了一下,“你回滚一帧两帧玩家体感不明显,但如果网络抖动超过五百毫秒,回滚幅度超过五帧,玩家的操作反馈会断掉,那种卡顿感在屏幕上非常清晰。
玩家按了一个键,画面没有反应,半秒之后又突然跳回按键之前的位置,这种体验是最伤用户的。”
“所以我写了两个方案。”电话那头说,“第一方案是心跳窗口内做插值补偿,第二方案是超出窗口直接冻结客户端输入直到服务器确认。
你更倾向于哪个?”
李轩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了过去,背从椅背上抬起来,腰挺直了。
“第二个更干净,但玩家体验更差。
第一个工程难度大,但做成了上层根本感知不到网络延迟。”
“我也倾向第一个。”电话那头说,“所以你要帮我解决一个问题,就是插值算法在运动轨迹预测上的精度。
我写了一个初步的公式,在第六页,你翻一下。”
李轩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那叠纸,翻到第六页,目光落在页底那一行手写的公式上。
那个公式写得不太规整,有涂改的痕迹,某几个符号被划掉重写过,又在旁边加了注释,箭头指向公式的第三项。
但数学逻辑是完整的,从第一项到第四项的推导关系每一步都标出来了,用的符号简练,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盯着那行公式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在默算。
他的目光从公式的开头移到结尾,又从结尾移回开头,把每一步的推演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算的时候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回搓,指腹搓着手机的电源键,搓一下停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说了一句:“你这个公式的第二项在低帧率场景下会发散。
当帧率掉到二十以下的时候,第二项的分母太小,整个式子会往无穷大跑,预测值就飞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算一下,把第二项的帧率倒数改成帧率的平方倒数,会不会收敛?”
李轩的拇指在桌面空白的纸面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空气中验算。
他的眼神变了,从那种带着刺的、警觉的光,慢慢变成了一种更专注的、向内收的凝视,瞳孔缩了一下,额头上浮起两道竖纹。
他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平方倒数”,然后说了一句:“会收敛。
但计算量大了三倍。”
“硬件在迭代。
你担心的计算量,两年后就不存在了。”电话那头说,“你真正要担心的是收敛速度能否控制在三帧以内。
三帧以上玩家能感知到,三帧以下感知不到。”
李轩闭上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读秒。
他敲得很规律,一秒一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两下。
三秒之后他睁开眼,对着手机说:“两帧。
我能做到两帧以内。”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那就够了。”
李轩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挂断,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跳,秒数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
他看着桌面那叠纸,看着第六页那个被涂改过的公式,看了很久。
梁永琪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李轩的呼吸变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他原来那种弓着背的、警觉的姿势松了下来,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脖子也伸直了一些。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但没说出来,只是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但没有还给梁永琪。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界面,看着“浩哥”两个字,两个宋体字在屏幕中央安安静静地搁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冲,也没有那么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撬开了一个口子,声线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软,就是变宽了。
“我要见见你背后这位‘浩哥’。”
梁永琪伸手,从他手里把手机接过去,放在耳边。
“浩哥,他同意了。”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然后挂断,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
她低头看着李轩,嘴角那个笑是平和的,不带任何胜利的姿态,只是单纯地、从容地弯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下巴上那层胡茬,也看到了他握着纸页的手指在微微地收紧。
“他会给你实现所有技术狂想的平台。”她说。
李轩把桌面上的技术构想书收拢起来,按顺序理好,第一页压第二页,第二页压第三页,四边对齐了,用手掌在封面上面压了一下,把卷起来的纸角按平。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叠纸递还给她。
“这个能不能留我这儿多几天?”
“不用还。”梁永琪说,“本来就是带给你的。”
李轩把那叠纸攥在手里,纸缘被他捏出了折痕。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嘴张开了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点得很重,像那种说了太多话之后嗓子用不上力的人用点头来代替回答。
他又坐回那张转椅里,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弹簧被体重压下去了一截。
他转向屏幕,手指搭上键盘,但没有敲。
他停了很久,屏幕上绿色的光标在空白行那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侧过头,朝着梁永琪的方向说了一句:“门帮我带一下。”
梁永琪退出实验室,把门轻轻合上。
铁皮门在合拢前最后一道缝隙里,她看到李轩的身体往屏幕倾过去,两只手重新放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节奏比之前快,比之前重,键帽被砸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沿着门缝传出来,密密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她站在门口多停了两秒钟,把那串键盘声听进耳朵里,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响,走廊两侧的墙上刷着白漆,漆面已经泛黄了,有些地方鼓起了气泡,被谁用手指按破过,留下一个个凹下去的圆坑。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蒙着灰,透进来的光线是浑浊的。
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当天夜里,梁永琪的车开进陈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没有先去自己的那栋别墅,而是拎着一只不大的纸袋,直接上了陈浩书房所在的二楼。
纸袋是那种装文件用的牛皮纸袋,比白天带去实验室的那只大一号,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几张用过的便签纸和一支笔,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楼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没那么急,像是耗了一天的力气在脚底下微微发酸。
她上楼的时候扶着扶手,手在木质的扶手上滑过去,掌心的温度在凉透的木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过一会儿就散了。
她推开门,陈浩从书桌后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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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楚的前臂。
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外壳,拇指按在打火轮的边缘。
桌面上放着一只很小的陶瓷碟子,碟子里有一枚米白色的锥形香,还没有点燃,锥尖朝上立在碟子中央。
梁永琪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在沙发里坐下来,后背完全靠进靠垫里,脖子仰着,头搁在沙发靠背顶上,闭了一下眼。
她的眼皮合上之后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极细的阴影,嘴角那一丝笑已经收起来了,整张脸放松下来之后显出一点疲倦的痕迹,眉心那一道淡淡的竖纹还留着。
“怎么样?”陈浩问。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只打火机,啪地一声打出火苗,凑到香锥的尖端。
火苗舔了一下香头,一股极细的白烟从尖上直立着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变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线。
气味是淡的,像是木料和草本的混合,不浓,贴着空气的底层慢慢铺开,往桌面上漫过去,又往沙发的方向散过来。
梁永琪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浩哥,你那一通电话,比我的百万年薪还管用。”
陈浩把打火机放到茶几角落,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往下沉了一点,梁永琪的身体跟着微微偏了一下,肩膀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他其实不需要年薪。”
“他需要有人跟他聊技术。”梁永琪接上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之后的轻软,“我站了十分钟他都没正眼看我一下,你那个电话一打,后面他整个人都变了一个状态。
你跟他说的那些算法公式,是他饿了三年的东西。”
陈浩没接话。
他侧过身,把沙发旁边那扇落地窗推开了一半。
窗框推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涩滞,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轨道里落了灰,推了一半就卡住了。
他停了一下,又用力推了一把,才把那半扇窗彻底推到位置上。
夜风从外面流进来,很轻,带着园子里草木的气息,和香薰的烟气搅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绕了一圈。
梁永琪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安静的黑。
她的身体还陷在沙发里,但头侧过来了,后脑勺靠着靠背,眼睛看着外面。
“他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那扇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
我今天进去的时候,窗帘是拉死的,一点缝都没有,灰布把窗户整个盖住了,连窗框在哪都看不出。
他那个屋子里的空气是闷的,闷得人站久了会犯困。”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桌面上那只盛香的小碟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碟子在茶几的木质表面上滑了一段,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白烟更近了,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吸进那股味道,肩膀往外松了一点。
梁永琪把两只鞋从脚上蹬掉,腿收起来,侧过身,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的顶端,整个人蜷成一个不大的团。
她的脚趾在沙发的坐垫上蜷了一下又松开,袜子是浅灰色的,脚跟上磨出一点毛球。
她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今天谈到那个同步架构的时候,他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了。
就是那种,本来窝在椅子里的,一听到你说那个心跳窗口的容错机制,整个人就坐直了,腰板挺得笔直的。
我从没见过一个程序员聊算法聊到那个状态,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兴奋,是专注,就像猎人闻到了猎物的味道,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陈浩也往后靠进沙发里,侧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