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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有个小宗门，宗主被最信任的师弟暗算，宗门一夜之间易主，那个师弟坐上宗主之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前宗主满门抄斩。
血流成河的那天，相邻的几个宗门连门都没关，该干嘛干嘛，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就是修真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道义？情分？那都是吃饱了撑的才讲的东西。
真到了利益关头，那些东西比纸还薄，一戳就破。
所以魔族的消息被传来时，多少人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他们宁可相信是修士们之间的骗局，为的是抢占资源，也不相信一条条性命为此消逝的真相。
在他们眼里，那些所谓的“魔族复苏”，不过是某些势力编造出来的幌子，目的是为了趁机吞并弱小宗门，或者骗取资源。
至于那些死去的凡人——凡人而已，蝼蚁一般，死了便死了，与他们何干？
柳惟屹知道这些，因为他见过。
他见过那些冷眼，见过那些袖手旁观，见过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嘴脸。
所以他比谢承安更清楚，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络各宗、商议对策，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师兄，”他收回目光，看向谢承安，“你信不信，魔族的事要是传开了，十个宗门里有九个会当笑话听？剩下那一个，就算信了，也只会关起门来自顾自，绝不会多管闲事。”
谢承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也要试一试。”
柳惟屹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师兄会这么说。
“试一试，”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师兄，你这一试，要搭进去多少？派人去探查，派谁？派出去的人能不能回来？联络各宗，联络谁？人家愿不愿意见你？就算见了，愿不愿意信你？就算信了，愿不愿意出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问仙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是一宗之主，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整个宗门的生死存亡。”
“师兄，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再等等，等消息确认了再行动。贸然派人，万一是个陷阱呢？万一有人就是等着我们往里跳呢？”
“等？”谢承安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柳惟屹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那些失联的宗门变成覆灭的，等到那些受灾的村镇变成死地，等到魔族打到我们眼皮子底下——再等？”
柳惟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站在谢承安身侧，低头看着那些朱红色的圆圈。
“师兄，你看看这张舆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边离我们有多远？就算魔族真的复苏了，打到我们这里，少说也要三五年。
这三五年里，我们可以做很多准备——加固护山大阵，储备物资，训练弟子。
可你要是现在就派人过去，万一折在那里，问仙宗的实力就要大打折扣。”
“所以呢？”谢承安转过身，面对着他，“所以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等那些凡人死光了，等那些小宗门灭尽了，等魔族壮大到我们对付不了的时候，再后悔？”
柳惟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师兄，我不是说不管。我是说——量力而行。问仙宗才跻身大势力几年？底蕴不够，人丁不旺，经不起折腾。
你看看那些老牌宗门，哪个动了？哪个派人去了？他们都不动，凭什么我们动？就因为我们离得远，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偏要往上凑？”
“就因为他们都不动，我们才更应该动。子延，你想想，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等别人先动，等确认了再动，等安全了再动——那谁来做第一个？那些正在受苦的人，他们等得起吗？”
“你说的我都明白。修真界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更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魔族真的复苏了，那些冷眼旁观的人，能冷眼旁观到什么时候？”
“魔族不是妖兽，不是天灾，是有智慧、有组织的。它们今天屠三座城，明天就能屠三十座，后天就是三百座。等它们打到各宗各派家门口的时候，那些人，想管也来不及了。”
“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就开始准备。防范于未然，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柳惟屹沉默了。
他知道师兄说得有道理。
可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同样有道理。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是立场的问题。
师兄站在高处，看到的是天下苍生，是那些正在魔气中挣扎的、与他素不相识的人。
他心疼，他焦急，他觉得能帮一分便是一分——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信念，从未变过。
而他站在低处，看到的是问仙宗的一亩三分地，是那些他亲手教导的弟子，是他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家。
他害怕，他担忧，他觉得应该先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再去管别人的事。
谁错了？
谁都没错。
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师兄，”柳惟屹开口，声音有些哑，“可师兄你作为一宗之主，更应该为宗门考虑。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况且抵御魔族，就我们出力吗？其他势力会愿意出手吗？你有没有想过伤亡和代价？其他势力都虎视眈眈呢，问仙宗正蒸蒸日上，何必为了还没影的事情做伤筋动骨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问仙宗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仙宗？宗门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几百条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若是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把宗门推到风口浪尖上，值不值得？”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恳求。
“凡人的遭遇我也同情。真的。我柳惟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那些消息，我心里也不好受。”
柳惟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得不那么刺耳，“魔族是真是假，规模多大，威胁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还不清楚。你贸然出头，其他势力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问仙宗想当出头鸟，想出风头，想借着‘抵御魔族’的名头吞并小宗门、扩张势力。到那时候，问仙宗就成了众矢之的。”
“再说，抵御魔族，就我们出力吗？那些比问仙宗资历老、实力强的大宗门，他们愿意出手吗？他们不出手，我们冲在前面，算什么？替死鬼？还是炮灰？”
谢承安微微蹙了蹙眉。
“子延——”
“师兄，你听我说完。”柳惟屹打断了他，这在从前是极少有的事。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急了，像是要把心里那些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伤亡和代价？派人去探查，派谁？派去的弟子能不能活着回来？联络各宗，谁来联络？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就算一切都顺利，真的把各宗联络起来了，商议对策的时候，谁来牵头？谁来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问仙宗做不做？做，其他宗门服不服？不做，那一盘散沙能成什么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联合起来了，真的开始抵御魔族了，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先是冲在前面的，是那些小宗门的弟子，是散修，是那些无依无靠的人。问仙宗的弟子，你舍得让他们去送死？”
柳惟屹说完了，整个大殿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