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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长假稚趣(第1/2页)
四时皆懒念，晴雨悟书心
忆少时，居于马伏山，乡野稚趣，无学业紧迫、无世事烦忧。山村孩童口中，代代传诵着一首偷懒的打油儿歌，随口念来，朗朗上口，道尽年少贪玩、畏学慵惰的稚拙心态：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又冷，收拾书本等明年。
短短四句，四季皆有借口，年年都可推脱学业。年少懵懂之时，只当是孩童玩笑、随口戏谑，贪玩懒散，岁岁顺延。人这一生，似乎总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节”读书、做事、奋进，到头来，往往年年蹉跎、岁岁空等。
我半生自诩为半个读书人，身在基层俗世，心寄笔墨书香。走出校园多年，始终不愿丢了书卷、弃了文字，素来立志终身学习、终身动笔，以读书养心、以文字遣怀。原以为年岁渐长、心性沉淀，便能摆脱少时那首懒人诗的桎梏，不再四季推搪、虚度光阴。
可回望去年冬日，依旧难逃惰性牵绊。
2001年冬，心绪沉郁、世事压身，基层工作琐碎纠缠，人事浮沉五味杂陈。心中积压诸多苦闷、万般感慨，本想借着冬闲，闭门静坐、捧书细读、执笔写文，以笔墨消解俗世疲惫，以文字填补内心空落。
谁料深冬苦寒、霜重风烈，山居阴冷、四壁寒凉，每每伏案便手脚冰凉、指尖僵硬。寒意浸骨，让人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彼时心中便暗自期许，熬过这个寒冬，待春风回暖、万物新生，定然收心静气、好好读书、潜心写作，不负光阴、不负本心。
满心期待春暖花开，可真正春风拂面、新春落幕、春节一过，预想的安稳读书时光并未如期而至。
2002年开春以来，罗家坝镇国策攻坚一波接一波，两轮春季大突击层层加压、昼夜不休。整季暮春，尽是下乡入户、昼夜攻坚、对账清收、巡回执法、村组博弈。日日奔波山野、夜夜伏案台账，身心全然被公务裹挟，被琐事填满。
本该静心执笔、读书修心的春日，终究被无尽的突击、会议、走访挤占殆尽。一整个春天劳碌奔忙，静下心落笔成文的时刻寥寥无几，留存下来的文字屈指可数。
转眼春末夏初，四月将尽、五一临近，长达数月的春季专项突击终于临近尾声、进入交账总结阶段。时序更迭，春夏相交，2002年的五一长假，便在这场忙碌收官的节点里悄然而至。
这一年的五一，天公不作美，假期大半时日皆被连绵阴雨占据。滂沱大雨连日不休，山野烟雨朦胧，道路泥泞湿滑，出门多有不便、下乡更是受阻。连日风雨，恰好暂停了连日紧绷的攻坚节奏，也算是劳碌一春之后，难得的天赐闲暇。
无法外出奔波、无公务缠身，我便索性居家静养，窝在家中听雨闲坐、翻看剧集、品读书籍、静心动笔，难得过上几日远离乡镇纷扰、远离人事周旋的安稳日子。
假期居家，闲散之余，我先办妥了一件要紧实事。
家中老屋年久失修，厕所顶棚早已老化，常年漏雨，每逢雨天便潮湿脏乱、积水渗漏，居住多有不便，也让家中长辈心有不悦。趁着五一闲暇、雨水连绵，我特意请来老三帮忙出力，自费花费一百二十四元，购置二十四张玻纤瓦。
兄弟二人齐心动手，耗时整整一天，拆旧铺新、修缮顶棚、加固防水，彻底整治了多年漏雨的顽疾。屋顶修缮完毕，屋内干爽整洁，居住环境焕然一新。看着修葺一新的房屋，岳父岳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脸上满是宽慰与满意。
居家无事、家事顺遂，日子过得安稳舒心。白日居家休憩、读书闲坐，夜晚天色微凉、风雨渐歇，我便带着孩子出门散步，漫步街头、观赏暮春风光。连日劳碌紧绷的心，在妻儿相伴、市井晚风之中，慢慢松弛下来。连日早出晚归、驻村攻坚，难得这般温柔寻常的居家烟火。
本以为这个雨日长假，便能安稳闲适、顺遂无忧，不曾想深夜突发意外，一场入室盗窃，打破了居家的宁静。
那日夜间，连日劳累困倦，我早早入眠、沉沉安睡。一家人身心放松、疏于防备，夜间休息竟忘记反锁大门。深夜更深人静之时，小偷趁虚而入、推门进屋，悄然潜入家中行窃。
贼人蹑手蹑脚、四处摸索，最终潜入岳父休息的房间，从衣袋中偷走了七十元现金。
这七十元，本是朱玲特意备好、打算五一过节买土鸡改善伙食的家用经费，尚且未来得及使用，便被贼人悄然盗走。
除却现金损失，贼人更是顺手偷走了我的一套西服。衣兜之中，装有我的个人身份证、计生执法工作证，证件一并失窃。钱财丢失尚且小事，证件被盗，后续补办繁琐、工作多有不便，让人忧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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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我白日劳累、夜间浅眠，夜半之时隐隐察觉屋内异动、细微声响，瞬间惊醒。黑暗之中察觉家中进贼，我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起身、推门追出，大声呵斥、快步追击。
深夜街巷空旷寂静，贼人见主人惊醒追赶，仓皇逃窜、慌不择路，快速消失在夜色深处。也正因惊醒及时、追击迅速，成功吓退窃贼，避免了家中财物遭受更大损失，堪堪守住安稳居家。
一夜风波，虚惊一场，却也让人感慨世事无常、居家不易。劳碌半生，只求家人安稳、岁月静好，奈何琐事扰人、意外频生。
五一假期前三日，终日大雨滂沱、烟雨锁城。待到第四日，连绵阴雨终于散尽，天开云阔、雨过天晴。
大雨初歇，天地澄澈、山河清亮，空气湿润清新，山野翠绿欲滴。难得晴好春光，我携朱玲、带着孩子，渡江踏青、出门游玩。
江口湖水满岸平、碧波荡漾，春夏之交的乡野风光清丽动人。连日阴雨憋闷，一朝放晴，城乡居民纷纷出门踏青、游玩散心。河对面乡村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城里来踏青的游客络绎不绝，山野之间人声鼎沸、烟火盎然。
我们陪着孩子漫步田埂、亲近自然，看雨后青山、观江畔绿水，尽享春夏之交的温柔春光。数日的阴雨压抑、一夜的失窃烦闷，尽数被这晴好风光、人间烟火冲淡抚平。
五一小长假匆匆落幕，收假开工之日，天空依旧细雨濛濛、烟雨未歇。
经过连日暴雨蓄积，江口湖水位彻底涨满，库区碧波万顷、航道充盈，彻底告别了漫长的枯水期。
自此，我与朱玲终于恢复了往日最安稳寻常的通勤日常。
每日清晨，天微亮便结伴出门，搭乘早班轮渡，去乡镇上班。船行江上、风拂江面、水波粼粼，岁月安稳、烟火寻常。好久没有的感觉，袭上心头。碧波荡漾的湖泊，我又来了。
轮渡行至江流中段，抵达清流码头，朱玲便与一众教师同事结伴下船，奔赴学校履职任教。
我则继续留在船上，独自渡船前行，奔赴罗家坝镇政府，奔赴我的基层岗位与日常工作。
褪去连日突击的紧绷劳碌、褪去假期风雨的琐碎波澜，在悠悠江风、缓缓船行之中，我终于得以静下心来、沉下气神。
趁着渡江安稳、心境平和，独自静坐船头，翻开新到的刊物，静心品读第五期《小说月报》
整本刊物扎根时代转型中的城乡大地，一派现实主义文风，没有花哨的文字技巧，专注描摹俗世里普通人的悲欢。陈应松《松鸦为什么鸣叫》落笔神农架深山，护林人与山民在贫困、生态变迁之中苦苦挣扎，林间飞鸟不停啼鸣，仿佛是底层苦难长久不息的叹息，大巴山深处众生隐忍求生的画面，不由得让我联想到马伏山连绵群山间乡亲们的境遇。东西《猜到尽头》细细剖开中年人际之间的隔阂与猜忌，一旦疑心生根，信任便难以复原，这又恰似乡镇熟人社会，小道传言、暗自揣测常常催生许多不必要的矛盾。还有孙惠芬笔下歇马山庄的留守妇人，伴随着外出务工大潮，乡村日渐空心，孤独、流言缠绕乡间，新旧乡土道德相互碰撞。
一篇篇读下去，纸上故事与平日里在村组走访目睹的世情不断重合。文学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全部取材于烟火人间。书中人物有善良，也有私心；有挣扎，更多是无奈的妥协，不存在非黑即白的脸谱，和基层所见的人心高度契合。少时传唱“收拾书本等明年”，总为懈怠寻找四季借口，奔波经年才深深明白，人间百态皆是书本，风雨路途尽可读书。
还有最后三公里，五村六村的一大路村社干部踊上客船，一下就填补了空位置。他们这是要到镇政府参加三干会，会议主题是双抢工作。我知道前，以前这个时候就是放农忙假，师生助农开展双抢，看来，我们又将进入工作忙碌的新阶段了。
船身破浪前行，江岸景物缓缓向后退去。合上书刊，远眺茫茫江口湖水，心中生出万千感慨。待船只靠岸，收拾好书本，又将踏入罗家坝镇政府，继续迎接无尽的走访、调解与日常公务。
船行碧波，书香入怀。
回望少时那首懒人儿歌，四季皆有借口，岁岁皆可拖延。
如今人至中年、身担责任、心怀笔墨，方才懂得：四时皆是读书天，风雨皆为修心时。
不再等待春暖花开、不再期盼秋凉冬静，忙时履职尽责、不负岗位，闲时执笔读书、不负本心。
春夏交替、晴雨更迭，奔波半生，终得一隅书香安稳，不负岁月、不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