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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8章对画沉思(第1/2页)
就在林婉婉等人在花果山药庐,围着桌案反复琢磨,如何妥帖地请出左文竹,为《乡野备急方》绘制草药插画,让这本医书更具实用性之时。
长安城内,万福鸿的三味书屋内,亦有一人,对着一幅悬挂的画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卢知微仰头伫立在画像前,目光久久胶着在崔判官身上。
她确认四周无人,缓缓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贴身婢女,“银屏,你猜这画中的‘崔判官’,是清河崔氏的子弟,还是博陵崔氏的?”
银屏对人物、故事背后的隐情不甚了解,顿时有些迷糊,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回道:“六娘,这不过是话本里虚构的人物,恰好姓崔而已,怎么就能断定,他是那两家的人呢?”
卢知微唇角微微翘起,那股子带着一丝矜傲的风仪,若不是清河崔氏或博陵崔氏这样的顶级世家悉心教养出来的子弟,实在说不过去。
作者若是只是随便取个姓氏,“刘”、“王”、“李”……哪一个不便利,为何偏偏选了“崔”?
只不知,作者写下这一人物时,是否有参考原型。
想来,原型与作者的关系,有些微妙。
否则,怎么会特意加入崔判官差点被嫁衣鬼“搞大肚子”的荒诞剧情。
银屏愣了愣,慢慢醒过神来,“六娘,不论他是哪个‘崔’,总能让人高看两眼。”
世家子弟生来就自带光环,哪怕只是话本里的虚构角色,也比凡夫俗子更受瞩目。
卢知微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未必。”
若是地府也以家世门第定高低、论尊卑,以权势财富分远近、判亲疏,与人间,又有何分别?
卢知微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沉,方才的淡然与通透,瞬间被凝重与愁绪取代。
本家伯父从范阳来到长安,“无意间”提及,清河崔氏主支有一位郎君,与她年纪相当,品行端正,文武双全。
母亲很是动心,父亲却不为所动,伯父再三旁敲侧击,他也只是淡淡敷衍,不愿多提及此事。
随着年纪渐长,卢知微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娘子,她渐渐明白一个道理,随着卢自珍步步高升,她作为卢家排行最末的女儿,反而更占优势。
将来的婚配对象,只会比姐姐们更上一层楼。
五姓七望是天下士族的顶端,自成一个封闭的圈子,彼此联姻,集体“鄙视”其他士族与寒门子弟,用尽一切手段,维护着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与特权。
但他们内部亦有森严的鄙视链,清河崔氏,无疑就是世家之冠,连其他几家,也需让其三分。
五姓七望之间结姻往来,也有着不成文的规矩:主支配主支,旁支配旁支。
卢知微的出身,旁支中的旁支,本不足以匹配清河崔氏主支的郎君,万幸,她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父亲。
只要本家愿意从中撮合,借着卢自珍的权势与颜面,她就有嫁进清河崔氏主支的机会,有了摆脱“旁支”身份、一步登天的可能。
卢知微心中清楚,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她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卢氏的亲戚,却从未在范阳本家生活过。
本家的长辈,哪里知道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性情是软是硬,品行如何,更谈不上了解她的喜好与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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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还不是卢自珍的面子,看卢自珍能拿出怎样的利益交换,或者说能做出怎样的让步!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本家帮她嫁入清河崔氏,换取卢自珍在宗族事务上的让步,换取卢自珍对族中子弟的扶持与关照,换取范阳卢氏与清河崔氏的部分绑定。
她不过是这场利益交换中的一枚棋子,她的意愿、她的心事,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卢知微青春懵懂之时,也曾幻想过,将来能嫁给一位门当户对、文武双全、温润如玉的俊秀郎君,琴瑟和鸣,相伴一生。
可正因为她是世家女,才比谁都清楚,周围能同时达成这几个条件的男人,有多稀少。
甚至因为她兄弟身边围绕着的,是同样出身的世家子弟,才更知道都是些什么货色。
将来,若让她嫁那样的男人,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如果说,这些只是卢知微朦朦胧胧的少女心事,只是对将来婚配的担忧与迷茫。
最近几年,卢家一连串变故,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卢自珍儿女不少,算不上是慈父,却也尽到了作为父亲的责任,每一个儿女,都尽量安排妥当。
以往,家中女儿择婿,都是寻门当户对的人家,女婿们虽然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却也并非轻浮浪荡之人。
事实上的长子卢承智,虽然从小是个病秧子、药罐子,卢家不缺延医问药的钱帛,依旧精心照料到今日。
卢承智身体稍好一些的时候,喜欢和长安城里的浪荡子交游,卢自珍也随他去了,后来杨胤之乱,好些不着调的纨绔牵涉其中,带来倾家灭族之祸,卢自珍才对他管束得严厉些。
这是放纵,也是宽容。
卢自珍曾经酒后放言,若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会风光发送卢承智。
这是卢自珍的认知,也是卢家儿女的共识,对卢承智的安排,无非就四个字——好好养着。
因为卢自珍还有其他儿子,将来总能有一个能撑起卢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可命运就是如此无常,一场场战役,一场场意外,让那些健康的儿子,一个一个离世,后来连年纪最小的六郎也因病夭折。
曾经病病歪歪、人人都不看好的卢承智,竟成了卢自珍唯一在世的子嗣。
那一刻,卢知微就明白,卢家,距离天变不远了。
外嫁的姐姐们常常回家探亲,她们不敢当着卢自珍的面,多说什么,不敢提出任何关于子嗣、关于家族未来的建议,只是每一双眼睛背后,都透露着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娘家,是出嫁女最后的退路。
她们虽然顶着一个“卢”姓,却也明白自己立身靠的是什么。
娘家当家做主的是亲父、亲兄弟、亲侄儿,还是没什么关系的远亲,她们在夫家说话的底气,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都有自己的算计,为自己,为自己的儿女,为自己的小家。
这些心思,不能说对,也不能说错,都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