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千仞雪(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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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用指尖拈起那枚碎片。碎片被黄色晶石的光照著，表面的三足鸟纹比往常更亮了，青色的光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像个闻到熟悉气味而躁动起来的活物。他走到碗状结构前面，找到了那个缺口——正好在凹槽右上方约两寸的位置，缺口边缘的纹路断口与新茬对得上，颜色也一致。
    「放上去？「他回头问小七。
    小七的神情忽然变了。她眼睛里的琥珀色光开始晃动，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定住不动。她的嘴唇翕动著，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但这次不再是断续的句子，而是一串完全听不懂的音节——那些音节长短不一，调子起伏奇特，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通过她的嘴往外冒。
    她念了大约十几个音节，忽然停住。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苏辰，表情清醒而镇静：「放上去之前，要说一句话。那句话——我替你们说了。已经说完了。现在可以放了。「
    苏辰看了千仞雪一眼。千仞雪微微点头。他把碎片举到那个缺口处，指尖对准了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碎片嵌进缺口的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地面骤然亮了起来。所有的纹路同时亮起暖黄色的光，从距离碗状结构最近的那一圈开始向外扩散，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之后荡开的涟漪。光扩散到空间的边缘、抵达四壁之后又从四壁往上爬升，沿著冰柱和钟乳石的根部向上蔓延，把所有垂悬的结构都点亮了。片刻之间，整个洞窟从一片昏暗变成了一座光明的殿堂。
    碗状结构顶端的那枚碎片，在嵌入之后开始与周围的纹路融为一体。缺口边缘的断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纹路重新联接成完整的一条，青色与黄色的光在连接处交汇碰撞，迸出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那些光点悬浮片刻后缓缓下落，触到地面就消失了。
    但——没有门开。
    碗状结构的表面纹路全亮著，碎片嵌得好好的，整个空间像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灯笼，但中央那座碗状结构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打开，没有旋转，没有露出通道。
    千仞雪皱了皱眉，蹲下来检查纹路地面的亮度分布。她发现光虽然均匀地覆盖了整个空间，但中心——碗状结构的底座那一圈——光的强度明显低于外围。那种差异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偏偏那一圈恰好是碗状结构与地面连接的基座。
    「底座有东西。「她伸手去摸基座与地面的接缝处。手指蹭到的触感不是平整的，接缝里有一条极窄的沟，沟里嵌著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她用力抠了一下，那层东西被她指甲拨开了一角，露出来的接缝深处——空的。
    「你们来看。「她把那层透明的东西揭起来，发现那是一层极薄的冰膜，几乎不反光，覆盖在基座一圈的接缝上，把下面的什么东西封住了。冰膜被她揭掉之后，接缝里开始往外冒热气——细细的一缕一缕，白色的蒸汽从那一圈缝隙里涌出来，带著浓烈的铁腥味。
    蒸汽越来越多，整个基座一圈的接缝都开始冒气，像一圈微型的蒸汽喷口。碗状结构在蒸汽的烘托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跟之前在冰台上小七触碰嵌合物时冰柱发出的嗡响一模一样，只是持久得多，像一根被持续拨动的巨大琴弦。
    「它在转。「小七忽然说。她指著碗状结构的顶部——那枚碎片的光正在沿著纹路旋转，一圈一圈地转，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青色的光弧。
    碗状结构开始下沉。它很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地面以下陷去，像被脚下的蒸汽托著往下走。四周的纹路光跟著它的沉陷而往中心汇聚，光逐渐收拢，收拢，最终全部集中到那座结构所在的位置，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光柱，光柱从地面往上打到洞窟顶部，把整个空间剩下的部分重新淹没在黑暗中。
    光柱里有什么东西在浮现。那是从碗状结构沉下去之后露出的洞口里升上来的——一艘船。不，那不是船。那是一块平整的、长方形石板，但石板的边缘向上卷曲出约一掌高的弧度，形状像一只浅浅的舟。石板表面覆盖著与地面相同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柱里亮著暖黄色的光，像把一小片地面单独切下来升到了半空中。
    石板舟悬浮在光柱里，离地面约一人高。舟体不大，站四个人勉强够用，再多半个人都挤不下。舟的舷壁上伸出几枚小环，像是用来握持的把手。舟底是平的，没有桨，没有任何动力装置。
    小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光柱边缘。她的脸被光映得半明半暗。她抬头看著那只石板舟，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转向苏辰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出奇：
    「坐上去。它会带我们走。「
    苏辰站在光柱外面，看著那只悬浮的石板舟，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沉下去的碗状结构留下的黑洞——洞口深处依然是墨黑色的，热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把周围的空气蒸得潮润而温热。他想起瘸腿老头说的「门「，想起裂隙带下面的暖风，想起小七反复念叨的「转圈圈转圈圈「。
    「去哪？「他问。
    小七抬手指向光柱穿透洞窟顶部的位置。洞窟的顶端——那片密布著冰柱和钟乳石的天花板——在光柱的照射下显现出一道圆形的轮廓，圆框内壁平滑如镜，像一眼倒悬在头顶上的井。那道圆框的直径与石板舟的尺寸几乎完全相同。
    「上面。「小七说，「门在上面。「
    千仞雪踩著光柱边缘的纹路走到石板舟下方，伸手抓住了舟舷上的一枚环扣。环扣触感温热，被她拉动之后舟体往下沉了少许，离地面近了些。她翻身上了舟面，舟面纹路的光在她踩上去的瞬间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到原来的亮度。
    「能站得住。「她往下看了一眼，「上来吧。石板承重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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