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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也不拆穿沈舟,谁家年少不轻狂?
他像对方这般岁数的时候,一样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觉得南楚北谢不过尔尔,只要努力些,总有一天能登临武道巅峰。
但当真正混江湖后,赵大牛才明白众山巍峨,高不可攀,他穷极一生,或许也只能在山脚徘徊。
“公子好志气!”
赵大牛竖起拇指夸了一句,随即再道:“嗯…其实三十岁之前能到四品,都称得上天才。”
沈舟想了想,“那观如寺的了尘小和尚、漱玉剑庭的苏郁晚、青冥剑宗的裴照野呢?”
赵大牛欲劝对方莫要好高骛远,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公子,江湖之中,实力为尊。”
“若将这几位当做年轻高手,岂不是容易得罪那些修为不如他们的老一辈强者?”
孙猴猛灌一大口酒,“这么算的话,还有太孙殿下和温洛两位女子剑仙。”
他摇了摇头,感慨道:“太一归墟境啊…”
沈舟听得浑身舒坦,故意道:“哦?”
赵大牛满眼的向往,道:“我等虽没跟太孙殿下接触过,但也知晓他老人家在柔然的事迹。”
“天王默咄、狼王腾格里、大萨满兀鲁思、俟利发叱罗云,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不都成了殿下的手下败将?”
钱三儿紧张地观察了一番四周,“有从柔然回来的人说,殿下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孙猴接话,“一声吼,震得域外星辰炸裂!”
赵大牛瞪眼,“这就有点扯了吧?”
“坊间都这么传。”孙猴挠了挠后脑勺。
沈舟端着酒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明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火光边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众人讪讪起身。
沈舟“啧”了一声,“别啊,多聊会儿呗…”
“明天还要赶路。”明月的语气不容置疑。
篝火噼啪作响。
沈治窝在沈舟怀里,脸埋进父亲的衣襟,呼吸渐渐匀了,袖口内,露出一截翠绿的尾羽。
沈舟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拨弄着火堆。
明月犹豫片刻,坐在了他身侧,二人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
很久,谁都没说话。
明月仰着头,望着那片碎钻般的星野。
夜风微拂,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终还是沈舟先开了口,“明姑娘…”
“当年…”明月出声打断,嗓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穿着一身破烂,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
“愣头愣脑的,还跟周风相互配合演戏,当谁瞧不出来?周风呢?死了吗?”
沈舟拨火的动作停下,“让你失望了,他还活着。”
“祸害遗千年啊…”明月目光依然落在星河尽头,“打赢严长林、赵铁牛,你就盘算着输给周风,不曾想被本姑娘绣球砸头吧?”
沈舟张了张嘴,但明月速度更快。
“我爹也瞧不上你…”
“也”字被明月着重强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茧痕,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区区一个破落游侠…不过既然是我选的,我爹不会拒绝,他担心我嫁不出去。”
明月的声音开始发颤,“装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明石镖局的少东家,配你不够格?”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像是说给沈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舟手里的枯枝“啪”地断了一截。
明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可我也不知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
“怎么就忘不掉呢!?”
明月喉头滚动,鼻尖一酸,“你逃走的时候,我去追了,但我也没想着你能回心转意,我偏不!”
“我不信你离开竹山郡,能碰见比我更好的姑娘!谁家姑娘乐意跟着你三天饿九顿?样貌英俊咋了?能当饭吃?”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可后来去了京城,我才知道你是齐王世子,还是独子…”
“原来,是我高攀了…”明月情绪渐低,又笑着道:“软禁齐王世子,我爹被吓得好几天睡不着。”
“幸亏齐王没有追究…”
“我爹跟我说,月儿啊,算了吧…”
“我说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明月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我还是会想,如果当年你不是路过,如果你是真心实意上擂台的,如果你没有跑…”
她没有说完。
夜风忽然大了些,篝火被压得矮了几寸,火星子飞散开来,像一场小小的流星雨。
沈舟一动不动地坐着。
明月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下摆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调子,“罢了。”
“明姐…姨…”沈治轻轻地唤了一句。
明月长出一口气,转身,眉角弯弯道:“谁教你的?”
她看着沈舟,眼底的波涛汹涌被藏得很好,“不要跟你爹学坏。”
沈治站直身子,走到明月面前,“我娘说,喊姐姐,就是和我同辈,我爹就不好下手。”
明月佯怒道:“喊我姨,是觉得我老?”
沈治摇头,酝酿了一下措辞,“有件事,得跟明姨说。”
明月笑道:“说吧。”
沈治正色道:“宫里要收回赐给明石镖局的那块匾。”
明月一愣,“什么?”
“就是那块‘镖行天下’。”沈治一字一顿。
明月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她早猜到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么快。
明月咬着下唇,哽咽道:“…好…”
沈舟踹了沈治膝窝一脚。
沈治一个踉跄,见明月如此,慌忙摆手,“太爷爷说,之前是用这东西换的,现在理当物归原主。”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树皮。
巴掌大小,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明月怔住。
沈舟撇撇嘴,“话一口气说完…”
沈治思索片刻,郑重道:“惊喜放在前,就没那么惊喜,先威后恩,恩重威严,先恩后威,威浅恩轻…”
沈舟又给了他一脚,“你跟你太爷爷都学了啥?”
明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治举着树皮,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很有耐心。
过了一盏茶时间,明月方颤颤巍巍地接过,将树皮贴在胸口,破涕为笑,“谢过小公子。”
沈治笑了笑,跑回镖车旁,从那个大行囊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又跑回来。
他把纸铺在地上,蹲下身,一笔一划地写着。
天下行镖!
字迹稚嫩,笔画间却有一股子端正劲儿,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练的。
“明姨,我的字不如太爷爷好看。”沈治吹干墨汁,“您若是不嫌弃,就收下。”
明月蹲下身子,盯着那张纸,声音又轻又哑,“不嫌弃。”
沈治咧嘴,露出一排小米牙,“那就好。”
明月抱拳抱到一半,改成万福礼。
待明月走远,沈治叉着腰道:“老头,你欠我个人情。”
沈舟扯了扯嘴角,“行,记着。”
沈治拉开父亲的外袍,钻了进去,“树皮上的字,是您刻的吧?”
沈舟没答话。
“丑的要命!”沈治嘟囔了一句。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松散又热闹。
镖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过州穿县,晓行夜宿。
赵大牛是个闲不住嘴的,没两天就跟沈舟混熟了。
“典公子…”赵大牛骑着马,挨着车轱辘,“您说您家是开布庄的,那您见过最好的绸缎是什么样儿的?”
沈舟不假思索道:“天水碧染坊产出的料子,自然都是上上之选。”
“那肯定的。”赵大牛没有否认,“天水碧染坊做的都是豪门生意,他家的一匹布,顶咱们的一趟镖,还不用打打杀杀。”
“不过…”沈舟尾音拖长,“真正难见的好玩意儿,当属江南林氏的‘月华锦’。”
他第一次出京,为了掩人耳目,便将“月华锦”换成了天水碧染坊三千两银子一匹的“冰蚕绫”。
只是…才出京城,就被人扒了去。
赵大牛托腮问道:“没听过呢…”
“正常。”沈舟晃着腿,“林氏不卖,留给自家外孙的。”
孙猴凑近,“公子,你家跟林氏有生意往来?”
“嗯…”沈舟含糊道,“沾点亲。”
孙猴没有深究,江湖上忌讳这个,遂转移话题道:“那您这次出门,是去竹山郡收账?”
“差不多。”沈舟说谎向来不脸红。
钱三儿听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公子,您那天晚上说‘大巧若拙’,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牛?”
沈舟斜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完全弄懂本公子那一拳,混个小宗师境界不难,就看你们有没有悟性。”
钱三儿闭上了嘴,呵,这牛皮,吹得震天响!
赵大牛哈哈大笑,“三儿啊,我们当中就属你机灵,加油啊!”
钱三儿知道是在打趣自己,也不恼,还顺着道:“能上四品,我就烧高香了。”
“四品…”沈舟悠悠道:“你们跟四品打过交道吗?”
赵大牛来了精神,偷偷看了看明月,“公子可知江湖各大门派‘剿匪’一事?”
“有所耳闻。”沈舟大方承认。
赵大牛嘿嘿道:“因为我们总镖头的原因,京城去往竹山郡的路上,总能瞧见岭南何家的‘小剑仙’何小楼。”
他挑挑眉,“次次说是剿匪偶遇,实则嘛,大家都懂…”
嘭!
一枚柳叶镖扎在赵大牛脚边,又被女子运转气机收回。
赵大牛连忙捂嘴。
明月鼻音轻哼,抱紧了怀中的沈治。
沈治摇摇指着一丛开小白花的野草,“明姨,那株是什么?”
明月收拾好情绪,柔柔道:“千里光,清热解毒的,被蛇咬了,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撑到找大夫。”
她走南闯北多年,认得不少山野间的药材,本是防着镖队里有人受伤,没想到被这孩子当成了学问。
沈治招手闻了闻,“好像有点苦。”
明月笑了,“良药苦口。”
明小石赶着车,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闺女和那个小人儿。
如果当年那桩亲事成了,月儿的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不敢再往下想。
傍晚,天边挂着红灿灿的火烧云。
沈治趴在明月膝头,让她给自己编发髻。
明月的手很巧,还不忘从路边摘几朵野花别在上面。
沈舟收起二郎腿,坐直身子,评价道:“像个姑娘。”
沈治面无表情,“你像个猴。”
赵大牛笑得险些摔下马背。
明小石捏着旱烟袋,却没点,要说不羡慕,那不可能,闺女娘亲死的早,到现在还没成家,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额他急啊。
何小楼不错的,生了一副侠义心肠,可惜闺女不喜欢…
明小石点燃烟袋,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在暮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编完发髻,沈治照了照镜子,“明姨真厉害,我爹只会绑马尾,手艺糙的很。”
明月笑着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马屁精。”
明小石此刻正准备招呼镖师们生火,却忽然抬起胳膊,“有情况!”
众人立即手握刀柄,严阵以待。
“当家的,怎么了?”赵大牛护在了沈舟身前。
明小石侧耳听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官道尽头的烟尘骤然升腾!
明小石嗓音渐沉,“来人不少!”
镖师们的脸色都变了,敢截官道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是硬茬子,都不好对付。
明小石运转气机,喊道:“我乃明石镖局明小石,朋友还请停下,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烟尘后面,男子笑声爽朗。
“明当家莫急!一群小贼,在下片刻就可收拾!”
声音浑厚,纵使隔着几十丈远,每一个字也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众人耳朵里。
明小石松了口气。
明月蹙眉。
赵大牛捅了捅沈舟的肋下,极具义气地提醒道:“公子,等会儿您别开口,您是高手我们都信,但这位小剑仙脾气不好,还是不惹为妙。”
沈治鼻音轻哼,“我爹脾气更差,他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