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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大周国史·名臣列传》!独开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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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亲迎凯旋之师!
    此等礼遇,大周国朝千百年来,闻所未闻!
    在女帝身侧稍后的位置,文官以中书令郭正丶尚书左仆射等为首,武将以几位在京的公侯丶大将军为首,按品级爵位,肃然分列。
    更后面,是皇室宗亲丶勋贵子弟,以及有资格列席的各级官员,黑压压一片,怕不有数千之众,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御道远方。
    在这片肃穆华贵的队列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也格外心潮起伏。
    左侧稍前,是一身藕荷色宫装丶外罩浅杏色比甲丶云鬓微挽丶只簪一支简洁玉簪的薛玲绮。
    她一身大家闺秀的装束,但眉眼间的英气与那份经霜不凋的坚韧却依旧清晰。
    她站在一群诰命夫人之前,身姿挺直,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微微交握,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一瞬不瞬地丶死死盯着御道尽头,那尚未出现尘烟的方向。
    樱唇抿得有些发白,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波涛汹涌—期盼丶激动丶后怕丶骄傲丶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
    右侧稍后,是身着五品女官服色丶气质清冷如月的南宫婉儿。
    她同样站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腹前,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宫廷女官标准神情。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她那笼在袖中的指尖,正无意识地丶轻轻捻着袖口的绣纹,而她的目光,虽然看似平静地落在前方御道上,但其深处,却似乎比薛玲绮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审视?是评估?还是那被完美仪态所掩盖的丶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切与如释重负?无人得知。
    终于,在所有人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御道的尽头,尘头大起,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一面玄色为底丶金线绣就的巨大「江」字帅旗,率先映入眼帘,在春风中猎猎招展,仿佛携带着塞外的风雷与无上荣光。
    紧接着,是整齐如林丶寒光闪烁的枪戟,是甲胄鲜明丶肃然无声的骑士,是沉默如山丶却又散发着百战归来丶锐不可当气势的整个大军前锋。
    来了!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紧。
    薛玲绮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南宫婉儿捻着袖口的指尖微微一顿。
    大军在距离长亭一箭之地外,齐刷刷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除了甲胄兵刃摩擦的铿锵声与战马的轻嘶,竟无半点杂音。
    这份如山如岳的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有压迫性的力量,让那些久居京华丶惯看风月的官员勋贵们,心头为之一凛,真正感受到了什麽叫百战雄师,什麽叫煞气盈野。
    队伍分开,一身月白常服丶未着甲胄丶只以玉冠束发的江行舟,骑着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缓辔而出。
    他身后,是蒙湛丶郭守信丶张邵等主要将领文臣。
    江行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长亭前那华盖云集丶冠冕堂皇的景象,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华盖之下,那道衮服冕旒的绝代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隔着十丈御道与百官队列,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
    将缰绳交给亲兵,独自一人,步履沉稳,踏着那鲜红的毡毯,向着女帝,向着那代表大周最高权威与荣耀的中心,一步一步,从容走去。
    他的身影在身后十万铁骑的肃穆与前方数千权贵的静默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却又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丶无边风雷。
    终于,他在距离御阶十步处,停下。
    撩袍,顿首,动作一丝不苟,沉稳如山。
    「臣,江行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丶平稳,如同玉石相击,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奉旨北征,幸不辱命。今率王师十万,克复焉支丶祁连,破敌百万,捣其庭穴,斩其枭首,扬我国威,今,全师而还。特,缴旨复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有最简洁的事实陈述。
    然而,这寥寥数语之中蕴含的分量,却让所有听闻者,心旌神摇,热血奔涌!
    克复两座圣山,击破百万妖蛮,这是何等的功业?!
    女帝武明月,在江行舟下马丶走近丶行礼的整个过程中,那双威仪深重丶平日里足以让朝臣战战兢兢的凤眸,始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看着他清减了些许却更显风骨的面容,看着他沉静如渊丶仿佛将一路风霜血火都敛于眸底的眼神,看着他一丝不苟行礼的姿态————她藏在宽大冕服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直到江行舟话音落下,她似乎才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一直悬着丶提了数月的气。
    她上前一步,亲手虚扶,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丶却依旧能被敏锐者察觉的微哑与激动:「江爱卿————快快平身!」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江行舟一眼,那一眼中,有欣慰,有骄傲,有释然,或许还有些别的丶更深沉难言的东西,随即,她提高声音,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对着江行舟,也对着他身后那十万肃立的将士,更对着在场的所有臣工与天下人,朗声道:「爱卿辛苦了!众将士,辛苦了!」
    「此战,扬我国威,雪我国耻,安我社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心甚慰之!朝廷,心甚慰之!天下万民,心甚慰之!」
    「此等不世之功,当普天同庆,当青史彪炳,当厚赏三军,以酬壮士之血,慰忠魂之灵!」
    女帝话音落下,十里长亭,一片肃然。
    只有春风拂过旌旗的猎猎之声。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丶身着正二品绯袍仙鹤补服丶气度俨然的老臣,手持玉笏,颤巍巍出列,正是礼部尚书韦施立。
    他神情激动,老泪纵横,对着女帝,也对着江行舟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洪亮坚定:「陛下!老臣斗胆进言!尚书令江大人,此次率孤军深入不毛,连克焉支丶
    祁连两座妖庭,此乃我人族有史以来,对外征伐之空前壮举!功盖卫霍,业超班定远!非寻常开疆拓土之功可比,乃定鼎国运丶震慑万族之不世奇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老臣以为,此等功业,已远超寻常功臣传记所能承载!当特旨恩荣,命国史馆丶翰林院,于《大周国史·名臣列传》,为尚书令江行舟大人,独开一本传!
    详述其功,彪炳其绩,以昭后世,使我大周子民,千秋万代,皆知今有擎天玉柱,名曰江行舟!老臣,恳请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国史列传,独开本传!
    这已不是普通的封赏,这是文臣武将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
    意味着其人事迹丶功业,将独立成篇,与古之名臣良将并列,甚至独占鳌头,流芳千古,永载史册!
    纵观大周开国千百载,能有此殊荣者,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定鼎乾坤丶挽狂澜于既倒的绝世人物!
    短暂的寂静后「臣等附议!」
    「韦尚书所言极是!江大人之功,当独开本传,以彰其勋!」
    「此乃国之盛典,史之荣光!臣恳请陛下准奏!」
    以郭正为首,文武百官,无论是真心敬服,还是审时度势,此刻无不出列躬身,齐声附和!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女帝武明月目光扫过群情激昂的众臣,最后,落在了依旧神色平静丶波澜不惊的江行舟身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丶骄傲,或许还有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
    「准奏。」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郑重,「着国史馆丶翰林院,即日着手,为尚书令江行舟,于国史名臣列传,独开本传。务求详实,秉笔直书,将其孤军深入丶连克双庭丶扬威塞外之功,彪炳史册,传之后世!」
    「另,犒赏三军,封赏功臣,一应事宜,由中书省丶兵部丶户部丶礼部,会同尚书省,即日议定,从优从速办理!」
    「今夜,朕于麟德殿,设宴,为尚书令,及我十万得胜王师,庆功洗尘!」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彻十里长亭,伴随着春风,飘向洛京,飘向四方。
    江行舟在如潮的颂圣声中,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激动的人群,掠过女帝威严中带着暖意的面容,掠过薛玲绮那瞬间泪光盈盈丶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掠过南宫婉儿那微微垂眸丶看不清神色的侧脸,最终,投向了洛京城内,那鳞次栉比的屋檐,那巍峨的宫墙。
    青史留名,君王礼遇,百官称颂,万民景仰————这一切,如同最绚烂的华章,在他面前轰然奏响。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古井无波。
    只有那微微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并非全无触动。
    功名,富贵,荣耀————皆是尘土。
    唯有脚下之路,心中之道,手中之剑,方是永恒。
    他收回目光,对着御阶之上的女帝,再次,深深一揖。
    夕阳的馀晖,为巍峨的洛京城墙,为肃立的十万大军,为华盖下的女帝,也为那月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璀璨而永恒的金边。
    洛京,某座不显山露水的深宅府邸,书房。
    夜色已深,廊下灯笼的光晕昏黄,勉强驱散着庭院中的黑暗。
    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凝重与压抑。
    数位身着常服丶却难掩官场气息的陈派核心官员,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面色各异,沉默地等待着主位上那位闭目养神丶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味道,却压不住那份山雨欲来的焦躁。
    自白日十里长亭,女帝率百官亲迎,礼部尚书韦施当众奏请为江行舟独开国史本传,那山呼海啸般的「附议」之声,如同最响亮的警钟,狠狠敲在每一个「陈派」丶「郭派」乃至其他所有非江行舟嫡系官员的心头。
    终于,一名年约四旬丶面容精干丶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的御史中丞,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声音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乾涩:「陈公,今日情形,您也亲眼所见。江行舟此次归来,携克复双庭丶击破百万妖蛮之旷世奇功,声望之隆,气势之盛,已至巅峰!陛下亲迎十里,百官附和如潮,独开国史本传————
    此等恩荣,国朝数百年来,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见陈少卿依旧闭目不言,只得继续,语气中的焦虑几乎要满溢出来:「如今朝野上下,只知有江尚书令,而不知有中书门下!其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更兼圣眷无以复加————长此以往,朝堂之上,恐再无旁人立锥之地!我陈派,郭相那边,还有那些残馀的魏派————纵然联手,恐怕也难以对其形成半分制衡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慌。
    另一名户部侍郎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不甘与愤懑:「是啊,陈公!今日韦老匹夫那功盖卫霍,业超班定远」之言,简直是将他捧到了天上!此等声势,已非人臣应有!若再不思对策,只怕————」
    「只怕什麽?」
    一直闭目不语的中书令陈少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浑浊,但其中沉淀的沧桑丶智慧与一丝深深的疲惫,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妄言。
    陈少卿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焦虑丶或愤懑丶或惶恐的脸,良久,才轻轻地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制衡?」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而自嘲的弧度,「拿什麽制衡?用我们在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丶争权夺利的小把戏,去制衡一个能率十万孤军转战万里丶踏破蛮荒圣山丶打得百万妖蛮闻风丧胆的军神?用我们读的那些圣贤书丶写的那些锦绣文章,去抗衡他那一首诗可唤帝王丶一阙词能镇山河的通天文道?」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制衡不了。从他踏破焉支山,消息传回洛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制衡不了了。此等人物,已非凡俗权术所能局限。强行为之,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殃及池鱼。」
    「那————难道我们就坐视不理,任由他————」
    御史中丞不甘心。
    「不。」
    陈少卿打断了他,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那是一种放弃某种执念后,反而看得更通透丶更冷静的光芒,「既然制衡不了,那就不制衡了。
    」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陈少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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